“你是幾時開始忘記了——
忘記這輩子其實很長,長到你可以跌倒再站起來,做夢又醒過來;
你又是從幾時開始忘記了——
忘記這輩子其實很短,短到你沒時間勉強(qiáng)自己,沒時間再去討厭你自己……”

劇終了,陳嘉玲最后的那段自言自語還在我腦子里回蕩。不久之前,我好像也是這么寫下過相同的一段話,在我的一篇文章里。竟然又相見,它在暗示我什么嗎?
劇名叫做《俗女養(yǎng)成記》的這部臺劇,一開始并不那么被我看好。抱著晚上頭昏腦漲學(xué)不進(jìn)去的心態(tài),抱著打發(fā)時間的心態(tài),我走進(jìn)女主的世界。
39歲,沒車沒房,跟相戀四年的男友分手,回到老家……這樣的人生,確實很平庸,平庸到“俗”。但這樣的俗,俗得這樣真實,不就說的是我們每一個大俗人嗎?
小時候,總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將來要拯救全宇宙的公民。長大后,再看這部俗到骨子里的電視劇,覺得這輩子忽然很短,短到像劇終落幕時候女主陳嘉玲的自說自話。
這部劇中有許多平凡的人物。其中,讓我感觸最深的是阿嘛。原本,我以為她只是一個“惡婆婆”,在兒子面前惡聲惡氣,在媳婦面前兇神惡煞。但她為了登臺歌唱那一首《純情少女心》,練習(xí)了很久很久,她是那么用心。她告訴孫女,她是為了唱給一個人聽的。
到了真正上臺那天,她忘記帶配樂帶了。在孫女陳嘉玲的鼓勵下,她鼓舞勇氣登上了舞臺開唱。
她的歌喉并不婉轉(zhuǎn),她的演唱結(jié)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終于唱給了那個人聽——陳嘉玲說,那個人,原來就是她自己。
年過半百的阿嘛要唱一首《純情少女心》送給自己。歌詞里充滿著演唱者對青春流逝的悵惘。惘然之間,我看到辦公室年過半百的女同事們眼神里流露出的對我年齡的羨意,我聽見她們中有人說的話:“如果可以,我想用我現(xiàn)在擁有的一切換取我年輕的歲月。”
阿嘛說,我死后,請把我的骨灰灑在大海里。我這一輩子自從結(jié)婚后,就只能跟著丈夫的姓了。我希望我死后可以變得自由。
當(dāng)陳嘉玲抱著阿嘛的骨灰盒,不顧一切奔向大海的時候,我想,我也希望自己將來有那么一個孫女,勇敢地拋開世俗的眼光,讓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大海的空氣。

女性,生而為女性,確實有諸多的束縛。陳嘉玲的恐婚狀態(tài),我很理解。如果我一開始知道婚姻是那樣的話,也許,我也不會冒冒失失就讓自己匆匆忙忙走入婚姻里?,F(xiàn)代社會存在著不婚族,存在即合理。
但陳嘉玲有底氣。她可以驕傲地拋開大城市體面的工作,回到家鄉(xiāng),回到青梅竹馬身邊。而我,沒有存款,沒有對我癡心絕對的青梅竹馬。我有的,只是未完成的夢想,和我自己。還有,我的女兒。
我還會繼續(xù)走下去,哪怕前路茫茫,橫無際涯,濁浪排空,陰云密布。直到所有希望如蠟炬般燃成灰,美麗理想如春蠶般吐盡絲。轟轟烈烈鬧過這一場,惹來寂寥惹來萬事空,也終歸是一個好的故事。
葉圣陶先生曾用更美的話表達(dá)過同一種意思:
“心如槁木不如工愁善感,
迷朦的醒不如熱烈的夢,
一口苦水勝于一盞白湯,
一場痛哭勝于哀樂兩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