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宮半夜一聲雷
——詠驚蟄古詩詞賞析（四）
王傳學
春雷驚百蟲，萬物始生長。驚蟄正是一年中春意盎然之時。驚蟄甫至，春雷乍動，萬物生長，一片生機。元代詩人仇遠的《驚蟄日雷》，描繪了驚蟄時節(jié)春雷震動、萬物勃發(fā)的獨特景象：
坤宮半夜一聲雷，蟄戶花房曉已開。
野闊風高吹燭滅，電明雨急打窗來。
頓然草木精神別，自是寒暄氣候催。
惟有石龜并木雁，守株不動任春回。
驚蟄時節(jié)，最明顯的特征莫過于一聲驚雷了。
這一聲聲驚雷，驚動了多少文人墨客的詩心，留下了無數(shù)動人的驚蟄詩詞。他們借著春天的生發(fā)之氣，抒發(fā)自己的人生情懷，表達自己的人生志向，佳作迭出。
春暖花開，讓我們一起走近仇遠的這首驚蟄詩，感受其中獨特的驚蟄時光。
首聯(lián)“坤宮半夜一聲雷，蟄戶花房曉已開”，意思是，半夜里天地間傳來一聲驚雷，清晨時蟄蟲早已醒來，花草開始萌發(fā)。
春雷陣陣，花兒開放，野闊風高，電明雨急，這就是與眾不同的驚蟄奇妙景觀。
頷聯(lián)“野闊風高吹燭滅，電明雨急打窗來”，是說，田野遼闊，東風猛烈地吹滅燭火；電閃雷鳴，春雨著急地敲打著窗戶。
此聯(lián)對仗工穩(wěn)，將風雨雷電來襲的瞬間，描繪得栩栩如生，仿佛躍然紙上。
頸聯(lián)“頓然草木精神別，自是寒暄氣候催”，寫雷雨之后，突然之間，花草樹木別有精神；自此之后，寒氣與暖氣相交，催發(fā)氣候變暖。
驚蟄一過，草木別有精神，天氣由寒轉暖，春天越來越多姿多彩、絢爛迷人了。
尾聯(lián)“惟有石龜并木雁，守株不動任春回”，是說，只有石龜和木雁，仍然守株不動，任憑春回大地。
萬物萌動，感受到天地的變化，春回大地，我們也要順應自然，廣步于庭，披發(fā)緩形，以使志生。而不能學石龜和木雁，錯過美麗的驚蟄時光。
再看元代詞人吳存《水龍吟·壽族父瑞堂是日驚蟄》詞中的驚蟄雷聲：
今朝蟄戶初開，一聲雷喚蒼龍起。
詞人將驚蟄的雷聲與蒼龍?zhí)ь^聯(lián)系在了一起。古人認為“龍為百蟲之長”，能“興云雨，利萬物”，它在頭年冬至蟄伏，來年二月二抬頭升空，開始行云降雨。民諺云：“二月二，龍?zhí)ь^。”先民觀察到，驚蟄與農(nóng)歷“二月二”前后靠近，此時蟄伏在大地之下冬眠的各種昆蟲們都蘇醒過來。
在農(nóng)耕社會中，雨水對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最為重要，適時適量的雨水能使莊稼長得茂盛，結粒飽滿。正如《詩經(jīng)·小雅·信南山》所云：“既優(yōu)既渥。既霜即足。生我百谷?！边@只被驚蟄雷聲喚醒的“大蟲”，成為了中國最初產(chǎn)生的雷神、雨神，“祈龍神”亦成為民間普遍的祈雨儀式。
清代詞人奕繪的《鷓鴣天》，描繪驚蟄時節(jié)最先開放的薺菜花，贊美其不畏早春寒冷、先于百花綻放的堅強品格：
驚蟄先開薺菜花，一年春事漸繁奢。
相思河畔青青草，獨秀溪邊嫩嫩芽。
閑意態(tài)，野生涯。盈筐薦飯美無加。
世間一種甜滋味，留與高人子細夸。
這是清代詞人奕繪的一首詠驚蟄風物詞。
驚蟄時節(jié)，薺菜花最先開放了。它的到來，預示著繁花似錦、姹紫嫣紅的春天即將來臨?！绑@蟄先開薺菜花，一年春事漸繁奢”，正是對于薺菜花先于百花開放的一種贊美。此時，天還很冷，可是薺菜卻能在早春不畏嚴寒綻放，其品格堅強，引領諸花。
“相思河畔青青草，獨秀溪邊嫩嫩芽”，寄滿相思的青青河畔，又長滿了小草，薺菜花如一枝獨秀，在溪邊冒出了嫩嫩細芽。薺菜花，樸實無華，常常與小草們一起生長，他們不挑地方，有野地就可以生長，田間、河畔、院落等地都有它們的身影。青青的綠色，在草色中不仔細看，有時候真不容易發(fā)現(xiàn)它們。
“閑意態(tài)，野生涯”， 悠閑的意態(tài)，荒野的生涯，正是它們自然生長、無拘無束的一種表現(xiàn)。辨別它，只需要看它開花，或者看它一排排像鋸齒的葉子就能認出。
在驚蟄時節(jié)，它們蓬勃地生長，由于它的鮮嫩，也成為人們最喜愛的一道春菜，正所謂是“盈筐薦飯美無加”。人們可以將它燒成薺菜湯，也可以將它包進春卷和米團，都是一道特別美味的佳肴。
“世間一種甜滋味，留與高人子細夸”，這就是世間上一種獨特的清甜滋味，留待喜歡它的人仔細夸贊。“子”通“仔”，意為“仔細”。這是對薺菜美味地由衷贊美。
整首詞分別從薺菜花的時令、外在、意態(tài)、味道等方面進行描繪，生動有趣地道出了薺菜花的習性及品性，低調(diào)、內(nèi)斂、不張揚、勇敢、奉獻等諸多薺菜花品質，都成為詞人學習的方向。
小小的、不起眼的薺菜花，卻給詞人帶來了詩意與快樂。我們每個人，只要像薺菜花一樣，堅定地選擇自己，也一樣可以綻放自我，實現(xiàn)自我價值。
清代詩人吳綃的《杏花天》詞，描繪驚蟄時節(jié)的美好春光，抒發(fā)了踏青賞景的欣喜心情：
今年一倍春光早。燕子話，杏園消耗。馬啼踏遍青青草。惹袖東風偏好。
賀太廈、羨伊飛繞。對美景、歡情多少。宵來驚蟄雷聲報。滿眼曲江花笑。
這是清代女詞人吳綃的一首驚蟄節(jié)氣詞。
吳綃出身于名門望族，為常熟進士許瑤妻。其稱吳偉業(yè)為大兄，稱嘉善著名詞人柳州詞派領袖曹爾堪為年伯。原本以為是幸福一生，誰知道，許瑤是個負心郎，他考中進士，登上仕途，就在外另納新寵，棄原配妻室于故里，不再返家。吳綃無可奈何，誦經(jīng)修行，度過了孤寂悲傷的一生。這首詞中的曲江，不是西安曲江池，而是泛指一般江畔。
“今年一倍春光早。燕子話，杏園消耗”，上闋這三句是說，今年的春光，早早地來到。燕子嘰嘰喳喳，在杏花園中消耗打發(fā)時間。“消耗”，打發(fā)時間。
驚蟄春來早，燕子枝頭鬧。美好春光，轉眼又至。驚蟄，即將開啟最絢爛的春天模式。一個“早”字，表達了詞人對于驚蟄到來的欣喜與激動，沒想到它能來這么早，真是太棒了。
“馬啼踏遍青青草。惹袖東風偏好”，寫驚蟄踏青。馬兒啼鳴，載著游人，踏遍青青草地。春風偏偏喜歡吹起“我”的衣袖。
驚蟄一到，萬物生機，遍地青草，最適合踏青郊游，吹拂春風，感受春意。
“賀太廈、羨伊飛繞。對美景、歡情多少”，下闋這三句是說，慶賀大廈落成、羨慕春光圍繞。對著良辰美景、歡樂心情，知有多少。
驚蟄到了，天氣轉溫，大廈也落成了，春風圍繞大廈，一遍又一遍地吹，注滿了勃勃生機。美景、歡情，正是詞人面對美景，發(fā)出的由衷欣喜。
“宵來驚蟄雷聲報。滿眼曲江花笑”，末兩句寫驚蟄的美好性情。夜晚來臨，雷聲轟隆，來報驚蟄節(jié)氣。滿眼望去，盡是曲江之畔，百花在春風中微笑。
句中“驚蟄”二字點題，加上雷聲轟隆，驚蟄節(jié)氣就更加形象可感了。而詩人知道，驚蟄節(jié)氣到來，也意味著百花爭春的時代即將到來了。
“滿眼曲江花笑”，不僅僅是花笑，更是詞人之笑，也是“春風又綠江南岸”的眾人之笑。
全詞語言清麗，行文輕快，心情輕松，景色宜人，詞境悠然，感情炙熱，一幅驚蟄爭春圖躍然紙上，是為驚蟄詞中的佳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