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 ? 初春，一天遠(yuǎn)處飄來劉德華深情演唱的歌曲“浪子心聲”，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細(xì)雨，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自己年少時的如煙往事…

一

在周圍人眼里，我是個苦命的孩子，兩歲多，母親因病離世，不久，爸就找了繼母，還帶來比我大幾歲的哥哥、姐姐，當(dāng)時家里經(jīng)濟(jì)條件不好，爸又常年在外地工作，我又偏偏是個笨小孩，倔強(qiáng)、不討人喜歡還常常添亂、惹事生非，就更不受待見了，這更激發(fā)了我的反叛，還在上小學(xué)，就經(jīng)常曠課溜到街上閑逛，還特別崇拜電影里看到的反叛角色，記得當(dāng)時放映印度電影“流浪者”，我雖看不太懂，但里面主角“拉茲”令我深受感動，偷偷去影院看了不下十遍，每當(dāng)看到“拉茲”摟著流浪狗唱起“流浪之歌”時，都會淚流滿面……? ? ? ? ? ? ? ? ? ? ? 就這樣度過了苦悶的黑色童年。還在我上小學(xué)時，社會發(fā)生巨變，當(dāng)時，國家“打倒四人幫”，社會風(fēng)氣漸漸撥亂反正，學(xué)校也開始重視教育，我所在小城，雖處邊疆，也是處處天翻地覆。繼母是中學(xué)教師，臉上也有了亮色，哥哥姐姐學(xué)習(xí)一直都好，爸爸也調(diào)回來工作，我們家狀況也似乎多云轉(zhuǎn)晴了。就是我依然反叛，學(xué)習(xí)成績很差，還不守紀(jì)律，搞到經(jīng)常要“叫家長”，為此，我爸成了學(xué)校?？汀Ｔ诩依?，我也成了“老大難”，動不動就要和哥哥、姐姐打架，眼看著就要把剛有好轉(zhuǎn)的日子攪黃了，爸終于做出決定，送我去四川成都表姐家寄養(yǎng) 。

二

在成都大姐家里生活了近三年，直到初中二年級時返回老家。? ? ? ? ? ? ? ? ? ? ? ? ? 當(dāng)時正是國家改革開放初期，整個社會猶如一列開往春天的列車，充滿生機(jī)與希望。家里情況也如當(dāng)時社會環(huán)境般有了很大變化，哥哥已考上西南交大，姐姐也考取中專，考慮到我也長大了，家里有可能容得下我了，再說成都大姐家也有了改變，大姐生了baby，忙得不亦樂乎，大姐一家都是大學(xué)教員，住在大學(xué)校園，由于耳聞目染我也比以前斯文了不少，剛到時啥都不懂，還野性十足，大家都管我叫“莽娃”，這會兒要離開了，還真是舍不得，走時哭得像個淚人似的，大姐一家去火車站送我也是流著淚不斷往我口袋里面塞著零食，就連小外甥女也把最喜愛的玩具塞給我……我是有了改變，至少體會到了親情，懂點事了?；貋砗?，媽很快辦理了我的入學(xué)手續(xù)，就在她所執(zhí)教的中學(xué)，我們家也在校內(nèi)家屬院，家里氣氛也好了，不像以前那么緊張，有了歡聲笑語。初中這幾年生活可以說是平靜而幸福的，我的學(xué)習(xí)成績有了顯著提高，還得到過嘉獎，班主任老師不止一次在父母面前夸獎我，家人們也換做用驚喜的眼光看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切都很完美，說來也像是命運安排，在上初三時，記得那天是我值日，我提前半個鐘去班里打掃衛(wèi)生，正在掃地，忽然聽到一句“同學(xué)，請問這是三、一班嗎 ”，我抬頭一看，是一張清秀的面孔，好似月牙般彎彎的眉毛下，兩只亮晶晶的大眼睛，顯得很頑皮，他自我介紹說“我叫張東，是才轉(zhuǎn)學(xué)過來”。還幫我打掃衛(wèi)生，并不時向我了解班里情況，上課前，班主任老師過來，在課堂上做完介紹后，正好安排他和我同桌。他比我大兩歲，愛說愛笑，特別招女生喜歡，就是學(xué)習(xí)成績不好，每次考試都要求助于我。不幾天我們就成了好朋友，他家很有錢，他爸爸、哥哥都是在做生意，當(dāng)時我們那里正在建的最高建筑“工會大廈”就是他爸承包建筑的。他哥還從廣州買來輛高級摩托車給他。為此我羨慕不已，常常放學(xué)后去找他玩，他也很大方教會我騎摩托車，我們時常騎著摩托在大街小巷穿梭，盡情享受少年無憂無慮的時光。在我眼里，他無所不能，那些我只有“賊心”卻沒“賊膽”做的事，對他來說試乎都是“小菜一碟”，他也總能看透我的心思，我倆經(jīng)常會說些只有我們自己能懂的語言，開心得哈哈大笑，連老師也制止不了……歡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初三下半學(xué)期一天，他忽然告訴我說要退學(xué)和他哥去廣州做生意，不幾天果然走了，看著空出的座位，讓我悵然若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能是青春期叛逆，我越來越覺得家里很煩，我無法和家人溝通，感受不到家的溫暖，更缺乏家人的關(guān)心。? ? ? ? ? ? 記得那年，我剛考上高中，一天，我們正上體育課，在操場上踢足球，忽然聽到轟鳴的摩托車聲，轉(zhuǎn)眼看到一白衣少年騎著輛拉風(fēng)的大排量黑色摩托車向操場駛來，到操場邊，跨在車上，和邊上看踢球的女生們興高采烈的說說笑笑。這時聽到周圍有同學(xué)說“張東回來了，走，去看看”，我就跟著一起走去，一看果然是他，個頭竄起不少，身姿瀟灑俊朗，一套名牌運動服，還留著當(dāng)時最潮的“爆炸頭”，尤其兩道長長彎彎的眉毛又黑又密很是神氣，看到我過來，摘下墨鏡沖我眉開眼笑，并伸出手來對我說：“兄弟，一向可好”？我上前握著他的手，頓時有千言萬語想要和他說，卻只是看著他“嘿嘿”傻笑，我從他眼里看到了以前不曾見過的世故、一絲狡黠還有好像能將人看穿的犀利……這時聽到他說是來請同學(xué)們一起聚聚，并遞給我兩張門票說是讓我?guī)吓笥岩黄穑疫B忙說哪有女朋友 ？他聽后哈哈笑著說“幾年不見你也會騙人了”，拍拍我肩膀說“一定要去哦”……那天，我早早就去了，是一家高級音樂餐廳，中間是舞池，邊上包間里已坐滿了好多認(rèn)識和不認(rèn)識的同學(xué)，我們玩得很開心，期間張東出盡了風(fēng)頭，記得在舞曲響起時，他走到我們那桌，彬彬有禮的抬手邀請舞伴，當(dāng)時在座的女生不約而同都站了起來，他卻微笑著邀請了坐在最里面、看著很羞澀的一位普通女生。我們玩到很晚，臨走的時候，張東走過來說明天就要返回廣州，給了我一張他的名片，要我和他常聯(lián)系，我笑著說太遠(yuǎn)了，他意味深長的盯著我說“我會在廣州等你”，我便隨口說道“不見不散”，沒想到，這隨口一說竟然在不久后當(dāng)真了……?

四?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們高中班主任馬老師，個頭不高，身體略微發(fā)福。有點自來卷，走起路來總是昂首挺胸，給人一種裝腔作勢的感覺。經(jīng)常提起自己先進(jìn)工作者的頭銜，及當(dāng)年自己學(xué)習(xí)多么刻苦用功。常說“考不上大學(xué)只有去賣瓜子”，還把大學(xué)生活描繪得天花亂墜，讓坐在第一排的我，飽受吐沫星子的轟炸。?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天，在課堂上提到身材的話題，舉例說自己身材好。我當(dāng)時趴在桌上扭頭小聲對同學(xué)說“馬老師個子矮”，沒想到，馬老師好像聽到了，立刻停下來用怪罪的眼光瞪著我，讓我再說一遍，我只好低頭站起來小聲嘟囔了一遍，惹得全班哄堂大笑。馬老師尷尬的扶著眼鏡，趕緊轉(zhuǎn)移話題。沒幾天就把我調(diào)到了后排。? 在為張東送行后第二天，例行班會上，馬老師表情嚴(yán)肅，一言不發(fā)，直到快要結(jié)束時，突然板著面孔說“昨天去舞廳跳舞的同學(xué)都給我站起來”，隨后足足批評了我們半個多鐘，還要寫檢查。我小聲嘀咕“同學(xué)聚會有啥錯”，誰知馬老師剛好走到我身邊，聽到后，用兇狠的目光瞪著我，接著劈頭蓋腦一通教訓(xùn)，還要我停課做檢查。我當(dāng)時覺得高中生去舞廳跳舞是不好，但馬老師說張東是流氓、阿飛也太武斷。人各有長，張東學(xué)習(xí)不好，但是敢于出去闖，就比聽話的所謂“好學(xué)生”強(qiáng)。老師應(yīng)該因材施教，不該用學(xué)習(xí)成績作為評判學(xué)生的唯一標(biāo)準(zhǔn)。就據(jù)理力爭起來，馬老師一揮手說“別給我廢話”，就把我趕出了教室。回家后，我更是想不通，又不敢跟父母說，便關(guān)在屋里胡思亂想。第二天一早，背上書包出門沒去學(xué)校，下午像往常一樣放學(xué)時間回家，剛進(jìn)門就看到馬老師正坐在沙發(fā)上和父親說話，馬老師一看見我回來，就大聲喊道“你給我過來”，我過去低著頭不說話，馬老師又旁若無人的數(shù)落起我來，爸也跟著說我的不是，我當(dāng)時都快站不穩(wěn)了，腦袋空空的，不知他們在說什么，直到媽過來給馬老師一邊倒茶一邊說“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可馬老師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聽到爸喊道“快給馬老師道歉”，這時我抬頭正碰到馬老師那輕蔑好似帶著嘲笑的眼神，那一刻，我頭腦僵硬了，本能的轉(zhuǎn)身快步走出家門，沒有理會身后傳來的尖叫聲。幾乎轉(zhuǎn)了大半個街道后，我才發(fā)覺已是深夜，那時已是深秋，一陣陣寒風(fēng)吹來，被秋風(fēng)掃落的樹葉不停敲打到我的身上，感到萬分凄涼，淚水不禁奪眶而出，緊緊咬住牙想忍住哽咽，眼淚還是汩汩不停。? ? ? ? ? ? ? ? ? ? ? ? ? ? ? ? 漸漸有了知覺，我迅速思考起以后該怎么辦，不禁又陷入深深的憂慮之中，決定去找我最要好的同學(xué)趙勇，一起想想辦法。趙勇家是單親家庭，只有媽媽和一個已出嫁的姐姐，他媽媽是糧食局職工，每次去他家，都會用慈愛的眼神，警惕的看著我們，聽到有什么不對，就操著濃厚的甘肅口音說“娃子呀，這樣不好呀”嘮叨個沒完，直到趙勇推著她出去。那天碰巧他媽不在家，趙勇正在自己房間內(nèi)復(fù)習(xí)功課，看到我進(jìn)來，帶著驚奇的目光，聽我訴說了發(fā)生的事情后，關(guān)切的問我想咋辦，見我毫無頭緒，就興奮的說：“不如我們?nèi)V州找張東吧，聽說他在那邊混得可風(fēng)光了”，聽他這么一說，我立刻想起張東給我的名片還夾在筆記本里，趕緊翻書包找了出來，看到上面的電話和地址后，心里也有了底，但沒想到平時看著穩(wěn)重的趙勇，能有這么大膽的想法，就問他，“那么遠(yuǎn)咋去”？趙勇說早就沒興趣考大學(xué)，一直想出去闖一闖，還偷偷積攢了200多元錢，連外出的行李都準(zhǔn)備了。我聽后也興奮起來，當(dāng)天晚上，我倆睡在一個被窩里，一直討論著我們的出走計劃，不停憧憬著外面精彩的世界。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甜。還夢到了繁華都市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在美麗的夜空下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五

趙勇長著大腦門，細(xì)長的脖子，顯得頭更大，我們初中就在一個班，他數(shù)學(xué)特別好，老師說他有數(shù)學(xué)天賦，還參加過全國初中生數(shù)學(xué)競賽，就是學(xué)習(xí)不太用功，為此沒少挨老師批。高中后就成了馬老師的眼中釘，不時叫起來批評，他卻滿不在乎。有段時間，他上課老是愛歪頭，不知在看什么，折騰馬老師給他換了好幾次座位，最后他才告訴我，是偷看一個女生。他說不知為啥，就是想看。不久就迷上了跳當(dāng)時流行的“迪斯科”舞，經(jīng)常放學(xué)后和幾個“迪斯科”舞迷在學(xué)校邊廣場一起跳，還非要拉上我去。跳累了，坐下來點根煙，瞇著眼，說起他小時離家出走的經(jīng)歷，發(fā)出歷經(jīng)滄桑般的感嘆?？晌以趺匆蚕胂癫怀鏊骼说臉幼?，在我眼里，他有愛他的媽媽和溫暖的家，是個聽話的孩子。?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們就起床開始準(zhǔn)備。由于是周六，不用去學(xué)校，但怕他媽回來發(fā)現(xiàn)，趙勇就讓我?guī)纤陌热テ囌?，說好中午2點在汽車站和我會面。當(dāng)時我們那個小城還沒通火車，得坐夜班車去省城。我坐在汽車站入口旁售票廳臺階上，看著人來人往，想著未知的命運，感到很茫然，想到應(yīng)該先給張東打個電話，才知道連電話費都不夠，只好等趙勇來再說吧。直到下午四點多，還不見趙勇過來，我開始不安起來，焦急地不停向入口處張望。突然看到我爸推著自行車，神色慌張的過來，后面跟著趙勇在東張西望。心里咯噔一下，一定是趙勇被發(fā)現(xiàn)了，并告訴了我爸，我趕緊拿上包離開了車站。越想越害怕，越想心越?jīng)?，不禁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憑什么我就沒有過一天好日子？還要擔(dān)驚受怕，受夠了這樣苦悶的生活！我決定去廣州闖一闖！我要掙很多錢，要做人上人！頓時，我冷靜了下來，我需要路費，可以把包里衣服賣掉，我知道包里有趙勇新買的皮大衣值些錢，只好對不住他了，等回來后再還吧。于是就去巷子里一家雜貨店，總共賣了200元，在街上轉(zhuǎn)到天黑，返回車站，坐最后一班車去省城。我們那里離省城800多公里，坐夜班車要10多個小時。我坐在車上一夜沒睡，就盯著窗外看，看著遠(yuǎn)去的故鄉(xiāng)，想到我爸，眼淚又順著眼眶流了出來，可想到我們那個冰冷的、徒有虛名的“家”就平靜了下來?？粗该鞯能嚧埃袷且幻婧谏溺R子，望著里面的自己，暗暗下定決心，千萬別回頭。? ? ? ? ? ? ? ? ? ? ? ? ? ? ? ? 到省城已是黎明，下車后立即去路邊電話亭給張東打電話，是個女的接電話，我喊了半天，對方也對我嘰里呱啦的喊，一句沒聽懂還浪費了十幾塊錢。放下電話后，我慌了，腦子亂糟糟在陌生的街道亂轉(zhuǎn)。當(dāng)時天蒙蒙亮，街上人不多，都是行色匆匆，偶爾還有晨練的人從身邊跑過。走了一會兒，感到又累又餓，忽然看到路邊角落躺著個流浪漢，用渾濁的眼睛看著我，頓時緊張起來，仿佛陷入一種可怕的宿命，心里充滿憂郁。這時耳邊傳來一陣陣火車的鳴笛聲，好像是一種未知的希望在召喚，可以帶我逃離苦悶，就本能的向火車站走去。

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其實，我那時很幼稚也很無知，只是想要擺脫壓抑的生活，可對后果卻一無所知。那時不像現(xiàn)在獲取知識這么方便，還有生活環(huán)境對我的影響，俗話說“寧愿跟個要飯的媽，也不跟當(dāng)官的爹”，沒娘的孩子確實會缺失最基本的生活認(rèn)知，況且那時我處于異常狀態(tài)，若能有個真正關(guān)心我的人稍加開導(dǎo)，我的命運大概就會不一樣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好像天生對火車站有親切感，我很快就融入了熙熙攘攘的旅客之中。記得趙勇給我說過他的逃票經(jīng)驗，我就沒買票，聽到有喊去廣州的旅客檢票進(jìn)站，我也跟著排隊，正好跟在個老大爺后面，到進(jìn)站口時，說是來送爺爺?shù)?，就混進(jìn)去了。那趟車人很多，連過道都站滿了，列車開動不久就開始檢票，我就鉆在人群里和檢票員玩起了躲貓藏，居然又躲過去了。半夜時，我太困了，想找到個座位休息一下，可在車廂里擠來擠去也找不到，最后發(fā)現(xiàn)餐車過道口沒人，就想靠著睡一會，剛閉眼，從餐車?yán)锍鰜韨€列車員就把我拍醒，說要查票，嚇得我說回車廂去取，又溜進(jìn)了塞滿人的車廂。困極了，不論車座靠背還是不相識的人，只要能靠，都會靠著睡去。第二天，天剛泛白，車廂里響起了列車廣播聲，已有列車員在拖地，這時各種各樣睡姿的旅客也大都醒了，車廂里變得擁擠和熱鬧起來，我睜開迷糊的眼睛，發(fā)覺腿都站麻木了，慢慢擠過人群，向門口挪去。站在車門窗前，望著外面駛過的風(fēng)景，漸漸清醒一些，心里有種脫離束縛的輕松與自由。忽然感覺背后有人，轉(zhuǎn)身一看，是個滿頭卷發(fā)的維吾爾小伙子在抽煙，并不時看看我，過了一會兒，沖我笑著問:“兄弟，你是去哪里呀？”，我告訴他后，他張大了眼睛說我坐錯車了，這是去往鄭州的火車，只有到鄭州轉(zhuǎn)車了。我當(dāng)時很著急，把我的經(jīng)歷一股腦說了起來，他驚訝的聽著，豪爽的說:“我們都是新疆的，跟我走，我給你想辦法”，并告訴我，他名叫“阿里木江”，是在鄭州賣烤羊肉串。領(lǐng)著我去了他的座位，他性格很開朗，買來啤酒邀請周圍旅客一起喝，還拿出吉他，興高采烈的唱起維吾爾歌曲，整個車廂都被他感染得洋溢著歡樂的氣氛。中午，聽到廣播說要開始查票，我又慌張起來，他按住我說“現(xiàn)在亂跑沒用”，讓我躲進(jìn)車座下面去，并對周圍旅客說“這個小兄弟從家里跑出來的，大家?guī)兔φ疹櫼幌隆薄Ｎ冶沣@到座椅下面躲過了查票。出來后我對阿里木江已是感激不盡，吃晚飯時，想請客表達(dá)謝意，可摸遍全身也找不到裝在口袋里面的錢了，阿里木江一邊安慰我邊掏出自己帶的馕餅請我吃，我大口嚼著馕餅，覺得自己無比幸運，遇到了可以依靠的朋友。經(jīng)過兩天兩夜旅途，第三天清晨，列車到達(dá)鄭州，我便隨阿里木江下了火車。

七

? ? ? 由于身無分文，只有聽從阿里木江建議去他所在的飯館打工。飯館不大，在火車站廣場旁一個服裝批發(fā)市場內(nèi)。老板是阿里木江的同鄉(xiāng)，是個40多歲，滿臉橫肉的胖子。頭發(fā)寥寥無幾，盡管一直缺人手，看到我后，還是裝出為難又礙于同鄉(xiāng)面子的模樣，勉強(qiáng)答應(yīng)收留我打雜。店里還有老板娘和她的表妹米娜，老板娘不太愛說話，米娜卻是個和我年齡差不多，像個假小子似的姑娘，特別是微微翹起的蒜頭鼻，顯得很俏皮。我主要工作是在前堂服務(wù)，按照他們的叫法是“堂長”，晚上就和阿里木江擠在飯館一隔間里。大多時間餐館工作都是緊張而單調(diào)的，然而也有樂趣，阿里木江在門口烤羊肉串時，總會唱起歡快的新疆歌曲，看到有漂亮姑娘走過，立刻變得手舞足蹈起來，發(fā)現(xiàn)老板擔(dān)憂的眼神后，馬上又吆喝起“哎，美女，來嘗嘗羊肉串啊，越吃越美麗啊”。而我最高興的，莫過于空閑時去廚房幫忙，米娜每次都要問東問西，跟著我學(xué)漢語，看到她認(rèn)真的樣子和幼稚的發(fā)音，都會樂得我前仰后合。? ? ? ? ? ? ? ? ? ? ? ? ? ? ? ? ? ? ? ? ? ? ? 平靜的日子，不久就被打破了。在飯館每天接觸不同的人，我也變得越來越熟練，可每次見到“老張”，都很緊張。“老張”是店里?？停旧厦刻於紒?，看著有50來歲，面相兇惡，身材瘦削，有點駝背，裹著件油膩的軍大衣，身上總是散發(fā)出濃濃的酒糟味。每次來都陰沉著臉，坐在最里面固定的位置。還時常帶幾個半大的流浪兒過來吃飯，有維族也有漢族，他們在一起嘀嘀咕咕說個不停，有時還會爭吵起來。老板看到他們，總是熱情的打招呼，并催促我好好招待。聽阿里木江說他是鄭州火車站賊王，所有在火車站附近扒竊的扒手都得聽他的，不知道他是啥民族，也不知道他來多久了。一天晚上，“老張”又來了，還帶來一位滿頭黃色的卷發(fā)，一身西服打著領(lǐng)帶的年輕人，看著像是個外國人。老板炒了幾個菜，他們喝起了酒，直到飯館打烊了還沒走，還叫上老板一起喝到很晚。第二天聽老板說那個年輕人是哈薩克斯坦人，名叫“乃比”，從東北過來做生意，也不知道具體做什么，還讓我們對他小心點，說他是個“狼”?？晌铱此麉s很親切，他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睛，深邃的目光里總帶著微笑，每次來都先和我們打招呼，走時還會和我點點頭，不久就和我們混熟了。他很會說笑話，常常逗得我們哄堂大笑。有一次，他盯著我問“為什么在這里工作”，我告訴他原因后，他閉了一下眼睛，帶著憐憫的表情說“男子漢要膽子大”，并說有機(jī)會一定帶我去大城市見見世面。不覺已經(jīng)在飯館干了近一個月了，一天下班后，阿里木江小聲問我，還想不想去廣州了？還告訴我，他想跟乃比去看看，聽說那邊工資高。我當(dāng)即表示要一起去。幾天后，聽乃比說準(zhǔn)備去廣州，我們就找老板結(jié)算工資，我領(lǐng)到300元錢。記得當(dāng)時老板露出無奈的表情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呀，就像小野馬一樣，不挨鞭子不回頭啊”。

八

? ? ? 我該怎樣形容這段經(jīng)歷呢？是一時的沖動？或是一次任性的“放飛自我”？雖然有些荒唐，甚至是苦難，但這次年少時的出走，對我卻是影響深遠(yuǎn)，難以忘懷……? ? ? ? ? ? ? ? ? ? ? ? ? ? ? ? ? 我們到達(dá)廣州那天恰好是我16歲生日。我一下火車，立刻感受到濃濃的南國氣息，暖暖的、帶著濕味的微風(fēng)吹過，身心無比舒暢，寒冷和旅途的勞累都被一掃而光，心里不停告訴自己:來對了，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我們剛出車站，乃比就讓我們在廣場等他，他說要去聯(lián)系到深圳的出租車，說是他朋友新開了餐廳，要帶我們過去?？晌覀z哪里還能閑得下來，我們從未見識過這么迷人的南國風(fēng)景，繁華的城市和周圍聽不懂的粵語，讓我們覺得眼花繚亂，仿佛置身不同的世界，一切都充滿活力，恨不得馬上融入其中。我倆在廣場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拍了好幾張照片留念。拍完照后，覺得乃比應(yīng)該回來了，就去廣場邊座位坐著等。大概有一個多鐘，乃比才過來說已聯(lián)系好了，明天他的朋友開車過來接我們。然后領(lǐng)我們?nèi)ヅ赃呎写_了間房。由于我和阿里木江沒有身份證明，都是乃比辦理的，看到乃比滿頭大汗的忙前忙后，我倆感到很內(nèi)疚，商量著還錢給他，乃比大方的說:“出門靠朋友，這點錢灑灑碎啦?！蔽冶鞠胝f去找我的同學(xué)張東，可就是不好意思開口，想想還是先隨他們?nèi)ド钲诳纯丛僬f吧。晚上，乃比領(lǐng)我們到對面一家挺氣派的餐廳，點了一桌酒菜，阿里木江搶著付賬，乃比輕聲說:“已買過單了。”不停勸我們喝酒，還繪聲繪色描繪起深圳多么好賺錢。我看到阿里木江很激動，喝得臉紅脖子粗，我也是醉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貴人”一個勁傻笑。第二天早上，我被猛烈的搖晃醒來，看到阿里木江滿眼通紅，發(fā)瘋似的喊著“完了，完了，錢沒了，乃比跑了?！蔽亿s緊爬起來穿上衣服，原來阿里木江放在包里的2000元錢不見了，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干了三年多，存在他老板那里，這次過來全取出來的工資呀！我當(dāng)時被嚇得目瞪口呆，看著阿里木江走來走去，最后癱坐在床上。我忽然喊道“去報案呀！”阿里木江才回過神來，跌跌撞撞跑到前臺報案。不一會，派出所民警過來了解情況后，帶我們?nèi)ヅ沙鏊龉P錄。告訴我們，乃比用來登記的證明是假的，問我們有沒有更多線索，當(dāng)?shù)弥覀儊韽V州的目的后，臉色立馬變了，讓我們等候處理，還把我們關(guān)進(jìn)了隔壁的拘留間。我倆都傻眼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阿里木江甚至認(rèn)為要把他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急得哭了起來。第二天早上，民警把我倆帶到民政局，才知道要把我們遣送回去，當(dāng)天剛好有一批要遣送鄭州。我拼命解釋是來廣州找大哥，民政局工作人員才把我放了出來，阿里木江一言不發(fā)，呆坐在那里。我出去后買了幾袋面包和礦泉水，還特意買了好幾包牛肉干，返回民政局?？砷T衛(wèi)不讓我進(jìn)，這時有個工作人員看到后過來對門衛(wèi)說“他們只是保護(hù)性遣返”，并引我到接待室。不一會，阿里木江出來了，“你愿意被遣送回去 ？”我著急的問，“沒辦法，不然連回去路費都沒有，你咋辦??？一個人在這邊找不到工作呀”，“我去找我的同學(xué)”，“萬一找不到呢？”阿里木江搖著頭說。是啊，這問題也讓我心亂如麻，孤身一人漂泊的滋味我已有所體會，尤其看到阿里木江的遭遇，讓我明白到處境的危險?！拔覄衲氵€是也要求遣返吧?！卑⒗锬窘P(guān)切的說?！安唬铱梢哉业降?，我一定會去鄭州看你的。”我流著眼淚說。最后，他的手一直搭在我的肩上，送我到大門口。在分別的時刻所發(fā)生的事，我們之間還說了什么，我都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滿懷惆悵，激情難平，面對著大門站了很長很長時間，不知道應(yīng)該往哪里去。

九

離開民政局后，就想趕緊見著張東。好不容易找到名片上的地址，是一家煤炭公司招待所。可到服務(wù)臺一打聽，都說不知道，我急忙拿出名片給他們看，才有個女服務(wù)員說:“噢，是那個靚仔呀，以前有來開房，很久沒見了?！笨吹轿沂臉幼?，建議我去三元里看看，說是那里有很多新疆人，還告訴了我具體位置。? ? ? ? ? ? ? ? ? ? ? 我來到三元里時，已是傍晚了，街道上還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有很多新疆人，街道兩邊還有許多新疆飯館，就像是個“新疆村”。看到久違了的“拌面”、“烤包子”立刻感到饑餓難忍，邁不開腿了，摸摸口袋里僅剩的不到100元錢，快步走進(jìn)巷口一家飯館，花了5元錢點了一大碗拌面。吃過飯后，覺得踏實了許多，便走進(jìn)三元里四處轉(zhuǎn)了起來。里面巷道縱橫交錯，滿是五湖四海操著各地方言的行人，兩邊一個個店鋪霓虹燈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光彩，顯得巷道更加熙熙攘攘，撲朔迷離。一個人走在迷宮似的巷子里，游離在人群之中，像夢游似的迷迷糊糊，若不是天色漸晚，想到不知要去哪里過夜，可能會一直這樣走下去?？煲叩较锟跁r，忽然看到臺階上坐著幾個十三、四歲的新疆小孩，也在注視著我，猛然有了看到親人般的激動，走過去語無倫次的和他們打招呼。興許是窘迫的樣子有點滑稽，只見他們都看著我笑了起來，其中有一個長著大大的腦袋，圓嘟嘟的臉龐，幾乎看不見脖子的小孩向我伸出手來，一本正經(jīng)地說:“歡迎你，朋友，我是奴爾。”我依次和他們握手后，也和他們坐到一起。他們有四個人，只有奴爾會說漢語，都是被人從南疆帶過來做扒手的，由于帶他們行竊的“老大”被抓了，現(xiàn)在只能饑一頓飽一頓的流浪，晚上就睡在馬路對面的三元里公園。我向他們打聽張東，他們都說不認(rèn)識?？吹街車赇侁懤m(xù)打烊，我就跟隨他們從公園柵欄門翻入公園內(nèi)，公園里有許多木椅，我們一人躺一個睡在上面。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睡在公園，在硬邦邦的木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沿著階梯走上公園中央鋪滿草坪的山坡，坐在草坪上胡思亂想，可怎么也理不清頭緒。在山坡上可以清楚看到對面三元里街道，街道邊還有幾個夜宵攤在營業(yè)，靠路燈下烤羊肉串?dāng)偽磺叭齼蓛勺鴰讉€人在喝啤酒。在昏暗的夜里，被放大了似的，不時的發(fā)出喧鬧聲。這時，一輛出租車緩緩?fù)Ｔ诳狙蛉獯當(dāng)偳埃瑥能嚴(yán)锵聛韨€穿著一身西服的青年，黃色卷發(fā)在路燈下很顯眼。天??！是乃比！沒錯！就是他！我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抬腿跑下山坡叫醒了奴爾，拉著他到柵欄門指著乃比給他看，奴爾揉了揉眼說:“噢，那個老板，和我們老大很熟，經(jīng)常會送給我們吃的?！眴栁沂遣皇钦J(rèn)識他，我趕緊說可能看錯了。看到乃比打包坐車離開后，我再也按捺不住緊張的心情，越想越害怕，于是悄悄翻出公園，在寂靜的街道上跑了起來，邊跑邊想該怎么辦，想到要替阿里木江討回被偷的錢，頓時有了主意，決定去派出所報案。于是向火車站跑去。

十

來到火車站派出所門前，忽然不知該如何開口，又怕被遣返，便猶豫了起來，在門口想來想去拿不定主意，陣陣?yán)б庖u來，讓我感到先找個地方睡覺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發(fā)現(xiàn)火車站候車室還亮著燈，就睡意沉沉的走了過去。? ? ? ? ? ? ? ? ? ? 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蜷身睡在滿是旅客的候車廳座椅上，周圍嘈雜的環(huán)境并沒有影響到我的休息，反而讓我感覺到踏實，翻翻身又沉沉睡去，直到被人拍醒，看到擠滿了旅客，才不好意思的坐起身來。忽然發(fā)現(xiàn)放在地上自己的鞋不見了，摸摸口袋里的錢也不知了去向，猛然清醒了許多，呆坐起來，看著四周形色各異的旅客，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無助，看到別人家孩子都有人照顧，家人間也是互相關(guān)心愛護(hù)，而這些都與我無關(guān)，我也習(xí)慣了和別人的不同，好像自己從來都只是生活中的第三者一樣，茫然的默默承受。漸漸回過神來，低頭看見旁邊有一雙拖鞋，過去穿上就走出了候車大廳。站在火車站廣場，頂著南國午后的驕陽，看著繁華都市的高樓大廈和從未見過的立交橋上來往穿梭的車流，猶如夢幻似的，讓我眼花繚亂。這時肚子一陣嘰里咕嚕的叫喚，才把我拉回了現(xiàn)實，我得吃飽了肚子，才可以想該往哪里去?？吹脚赃叀叭巳瞬蛷d”門口擺了好多各種美食，便走了過去，跟著顧客后面，在餐廳里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看沒人注意，順手抓起櫥窗上擺著的“包子”、“煎餃”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美食就往嘴里塞。這樣轉(zhuǎn)了幾圈后，塞得我滿嘴冒油，覺得吃飽了，才溜了出來。在火車站混了兩三天，大概熟悉了周邊環(huán)境，還獨自去“越秀公園”轉(zhuǎn)了一圈，廣州的美景令我陶醉，一切都讓我覺得新鮮好奇甚至有時忘記了煩惱?？涩F(xiàn)實卻是揮之不去，一天晚上，躺在候車室椅子上左思右想，心里感到焦急，想到自己這樣混下去豈不是要變成了流浪兒，又想起記憶深處那無家可歸的乞討者渾濁的眼神，驚得我猛的坐起身來，心里燃起了回家的渴望，可如今離家已是“千山萬水”，又身無分文，如何回去？回去又該如何向家人解釋？想到這些更加感到心亂如麻，得趕緊找到張東，結(jié)束這噩夢般的困境！目前只有去三元里和奴爾他們一起混，可想到他們都是小偷還有乃比那惡魔般的眼神又令我不寒而栗，不禁抱起頭，蜷縮了起來，沒有了主意。這時候腦海里閃現(xiàn)出電影“流浪者”里拉茲的形象，我目前處境和他多么相似呀！是啊，我也得要生存下去?。∥也辉傧肓?！決定明天一大早就去三元里找奴爾他們。

十一

記得那天早上，我滿懷忐忑，從火車站去往三元里。這段時間已搞得我蓬頭垢面，衣服臟兮兮的、腳上趿拉著拖鞋，走在人行道上，不時會感受到鄙視的目光，若在家鄉(xiāng)，我早已受不了，可當(dāng)時竟激勵著自己挺住，反正誰都不認(rèn)識，誰怕誰！好在繁華大都市千奇百怪，每個人都是急匆匆很忙的樣子，不覺間自己也加快了腳步，忘記了許多的顧慮。? ? ? ? ? ? ? ? ? ? ? ? ? ? ? ? 來到三元里已接近中午，街道上依然熙熙攘攘，像個亂哄哄的大集市。三元里大道旁“抗英紀(jì)念公園”倒是難得的鬧中取靜，園內(nèi)游客很少，草坪上三三兩兩躺著幾個流浪漢，我找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奴爾，沿著臺階繼續(xù)往前走，看到“抗英紀(jì)念碑”石階旁依著個小孩，我認(rèn)出是奴爾，沒錯！圓圓的腦袋幾乎看不到脖子，水汪汪的眼睛，憨憨的神態(tài)，一副可笑的樣子。不過今天顯得臉色蒼白，他也看到了我?！澳阍谶@干啥呢？那幾個伙伴呢？”奴爾向周圍看看，小聲說：“他們昨天去火車站倉庫，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肯定是被抓了。我病了，就沒去?！笨吹剿趩实谋砬?，得知他還沒有吃飯，就掏出身上僅有的五元錢，跑出去買了個馕給他，那是我在火車站長椅上撿的，一直沒舍得花。他狼吞虎咽吃了下去。“你打算干啥呢？”“總得干點啥呀，不然吃什么呀？”聽到我這些問題，他忽然低頭哭了起來?！拔蚁牖丶?，我想爺爺了……”原來他是個撿來的孩子，被一個孤寡維族老大爺收養(yǎng)，兩年前，家里生活陷入困頓，被同鄉(xiāng)騙來打工，做了小偷，可由于生性膽小，沒有團(tuán)伙收留，便在三元里流浪。“我不想再當(dāng)小偷了……”聽著他的哭訴，我一邊安慰他，也流出了同情的眼淚。我意識到我們是“同命相憐”，都是“苦命人”，都像野草一樣無依無靠，在這個弱肉強(qiáng)食的大都市生存都是很危險的。當(dāng)我告訴奴爾打算在三元里找工作掙錢回家的想法后，他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找工作？我們會干啥？誰會要我們呀？”我堅定地看著他說“不會可以學(xué)，去飯館打工也可以！” “可是誰會收留我們這樣的小孩呀”奴爾一臉茫然的說。第二天，我還是鼓起勇氣獨自去尋找，看到比較面善的老板就問有沒有工作給我，可是問了一兩天，大都當(dāng)我是要飯的，給些吃的打發(fā)。這讓我沮喪到極點，整天也和在三元里流浪的小孩一樣渾渾噩噩，大部分時間躺在公園草坪上睡覺。一天傍晚醒來，坐在草坪上，看著馬路對面街道上興高采烈的行人，和圍坐在一起飯館里的食客，又愁眉苦臉了起來。這時奴兒興沖沖跑過來說“快走，我們老大回來了，說要見你”我緊張得問“見我做什么？”奴爾拉著我的手著急得說“走吧，我給你介紹認(rèn)識一下，我們還是跟著他混，不然會餓死的”我想想也確實是無路可走了，便立刻跟著奴爾來到大道邊上的夜市。在一個烤肉攤位前坐著三個成年人，我一眼看到其中一個是乃比，驚得我杵在那里不知道該咋辦，乃比看到我時，先是一怔，馬上反應(yīng)過來后，夸張的拍手大聲笑著，漲紅了臉，起身拉住我坐到身旁，噴著酒氣的臉，湊到我面前驚奇地問道“小兄弟，你咋跑這來了”我看著他的眼睛，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露出高興的樣子點頭說“太巧了、太巧了”，乃比拍拍我的肩膀，指指對面兩位說“來，給你介紹兩位老大”，那個坐在對面，戴著鴨舌帽、一雙灰綠小眼珠露著兇光的壯漢名叫艾莎，他就是奴爾他們的頭兒。坐在他身邊的是個二十出頭、滿頭卷發(fā)、笨手笨腳的大塊頭，名叫哈力。他們是個盜竊團(tuán)伙，經(jīng)常在一起結(jié)伙作案。他們一直用維語嘰里咕嚕大聲交談，期間乃比不時遞給我?guī)状救猓酱傥液鹊舯械钠【?，直到天色泛白，我們才離開。臨走時，乃比回頭對我說“別害怕，我?guī)銈儝赍X，做個真正的男子漢”還是用那雙深得可怕的褐色眼睛盯著我。我和奴爾返回公園睡覺，頭腦迷迷糊糊，耳邊一直回響著乃比嘰里咕嚕的喧鬧聲。

十二

雖說打心眼兒里瞧不上小偷，可是為了生存也不得不與他們?yōu)槲?，漸漸混熟后，對他們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反而感到有了依賴，不再一個人那么孤獨無助，也有了可以聊天的伙伴。? ? ? ? ? ? 一次聊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哈力大聲嘲笑我說“怪不得你啥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是個小學(xué)生，哪像我們都是在本地混不下去了……”艾莎就使勁用眼色來制止他，并訕笑著說:“沒事，出來了就要大膽干，記住，我們啥都不怕，只怕警察?！蹦吮葎t用狐疑的眼光看看我們，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態(tài)。艾莎 是個扒竊高手，每天會準(zhǔn)時帶著哈利去市場上扒竊，乃比就沒有一點當(dāng)小偷的資質(zhì)，倒像是在做滑稽表演，每次看到他偷竊時的樣子，我都會忍不住笑了出來，艾莎常說他是個沒有本事只會耍耍嘴皮子的家伙。可在我看來乃比幽默、善解人意，和他在一起總能忘記心中的煩惱……有時他像個哲學(xué)家，會說出些“至理名言”，比如:“每個人都認(rèn)為自己是最好的”；還有久經(jīng)江湖般的經(jīng)驗之談:“出來混，第一條是不要問、不要說”；有時又像個天真的小孩似的指著樓頂上的廣告牌問我怎么讀……他喜歡看電影，所以每天都要去位于北京路上的電影院，我也喜歡跟著他去，大多時候電影結(jié)束時都發(fā)現(xiàn)他在旁若無人的睡覺，發(fā)出很大的呼嚕聲，只有在看一些外國驚險槍戰(zhàn)片時，他才會目不轉(zhuǎn)睛的看完，記得在看當(dāng)時熱映電影“第一滴血”時，他的情緒全程都隨著主人公“蘭博”的命運起伏不定，直到電影謝幕還在影院意猶未盡、不肯離去，最后兩眼放光，抓著我的雙臂說:“要是能碰到“蘭博”這個樣子的人，我一定要跟著他干”。北京路很繁華，像個光怪離奇的大舞臺，周而復(fù)始的散發(fā)出既千篇一律又五花八門的魅力。那琳瑯滿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那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不絕于耳；那撲鼻而來的香味，令人回味無窮。尤其到了晚上，更是燈火通明，夜市上到處人頭攢動、熱鬧非凡。我迫不及待跟著乃比在人群中鉆來鉆去、驚喜萬分。? ? ? ? ? ? ? ? ? ? ? ? ? ? ? ? ? ? ? ? ? 忽然乃比停了下來，并盯著一邊仔細(xì)觀察，那是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坐在夜市一個路邊攤位，正在大聲嚷嚷著，已喝得滿臉通紅，穿著件背心，脖子上、手腕上都掛著明晃晃的金鏈，很是顯眼?！鞍堰@個胖子搶了，敢不敢？”“這么多人，還有巡邏的警察，咋搶??？”我嚇了一跳，驚恐的看著乃比，“我去把他騙到“沿江路”，那里人少，你先去那里等我”說完就朝“胖子”走了過去，我看到乃比過去并坐在了“胖子”旁邊，還像兩個老相識一樣舉杯對喝了起來。我感到不可思議并驚奇萬分，就連忙向“沿江路”走去。?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十三?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廣州的冬季雖沒有北方的千里冰封，但陰冷的空氣不時鉆入胸懷，尤其隨時光顧的冷風(fēng)細(xì)雨讓整個人都浸透在寒冷里。因而，在我的記憶里，廣州的冬天是很難熬的。? ? ? ? ? ? ? ? ? ? ? 記得那是個陰雨天，穿過個十字路口，我來到了沿江路。路邊林蔭道榕樹下，寬寬的景觀道上行人不多，稀稀落落有幾個游客在拍照留念，或依靠著欄桿眺望珠江美景。我在正對十字路口的一個休息椅上坐了下來，心不在焉的看著那些興高采烈的游客，緊張盤算著可能馬上就要發(fā)生的事情：真希望乃比的計劃落空，什么事都不要發(fā)生，我們還能像往常一樣溜進(jìn)電影院來躲避這難熬的冷雨夜。要知道這可是搶劫啊，假如乃比真把那個胖子騙了過來，我該咋辦？那個胖子那么肥，肯定很有勁，他若大聲喊叫引來警察咋辦？雖然當(dāng)時我還沒有清晰的法律觀念，但知道偷、搶都是違法犯罪，抓住是要進(jìn)監(jiān)獄的，我越想越害怕，感覺大難就要臨頭了，可是不干又怕乃比責(zé)怪，落下個膽小鬼的名聲，重要的是又要行單影只一個人流浪，想到這，我不禁憂傷的嘆了口氣。這時小雨不知什么時候已停了下來，天色慢慢變暗，華燈初上，繁華都市的喧囂變成了五彩繽紛的顏色，夜色下的珠江，江面上層層漣漪，水中的霓虹燈也跟著扭曲、變形，一會兒不見，一會兒又出現(xiàn)，恍惚不定，就像我的心情一樣，此刻，我是多么想念親人和朋友??！正在我左思右想之時，忽然發(fā)現(xiàn)乃比從十字路口急沖沖走了過來！胖子大搖大擺的緊隨其后，我本能的躲到了樹后，看到他們在江邊景觀道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我知道乃比是在找我，不一會兒他們就在離我不遠(yuǎn)的護(hù)欄前停了下來，好像在討論著什么，乃比不停的比劃著同時左顧右盼，那個胖子斜依著護(hù)欄不時哈哈大笑，過了有大概半個鐘頭，夜幕更深，見不到行人，我看到乃比突然猛的伸手撲向胖子，試圖卡住對方脖子，胖子則拼命掙扎，眼看乃比就要支撐不住了，我的心一下被提了起來，不由得跑了過去，那個胖子一看見我過來，也許出于恐懼，就停止了抵抗，乃比臉色慘白，氣急敗壞的撲上去，迅速扯下了胖子的金項鏈和手鏈，還掏空了胖子口袋里所有的錢，兇狠的揮舞著拳頭讓胖子不要喊叫，然后示意我去路邊攔出租車，我當(dāng)時緊張得要命，拔腿就跑到路邊，攔住了一輛的士，乃比也跑了過來，一鉆進(jìn)車?yán)锞痛叽偎緳C(jī)快開車去三元里，直到的士駛上了高架橋，我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乃比坐在前排也興奮得手舞足蹈，轉(zhuǎn)頭對我說:“干得好，我們配合得太好了，以后就這樣干！”下車后，乃比掏出搶來的財物清點，總共有400多塊港幣和金項鏈、金手鏈（事后才知道那金項鏈、金手鏈?zhǔn)羌俚模?，又揣回口袋露出遺憾的表情說：“錢太少了，忘了掏那個胖子的內(nèi)衣口袋了……”之后我們來到燒烤攤，點了好多烤肉和啤酒，我還特意跑進(jìn)公園里叫來了奴爾。乃比便添油加醋的吹噓起來搶劫的經(jīng)過，原來那個胖子是香港留學(xué)生，乃比騙他說是俄羅斯人，可以給他介紹個金發(fā)美女，結(jié)果他就上鉤了。乃比還夸獎我膽子大、反應(yīng)快，不過要是早點出來和他一起動手就更好了。奴爾一直用佩服的眼光看著我，不停跟我碰杯， 那天，我第一次喝醉了酒，聽奴爾說，是他背我去了公園睡覺，我吐了他一身，還一直說要掙很多錢，帶上他一起回家……都說“少年不知愁滋味”，可年少的我，由于缺失母愛慢慢變得迷茫，人生道路充滿了憂傷，現(xiàn)又誤入歧途，就更加自卑，覺得再也不可能回到故鄉(xiāng)，沒臉再見親人和朋友，只能就這樣和乃比混下去，然而“世事難料”，不久我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十四

? ? ? 至今想起乃比，都覺得他不是個十足的惡棍，他只是迷失了自己，在物欲橫流的大都市做著連自己都不相信的發(fā)財夢而已，有時他的心很軟很敏感，給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有一雙深褐色的眼睛，仿佛有魔力，好像會說話，瘦削的身材，黝黑的皮膚由于常年在外風(fēng)吹日曬經(jīng)常起皮，滿頭卷發(fā)若不打理就顯得蓬頭垢面，一副流浪漢模樣，不過他很會偽裝自己，善解人意、能說會道，在人們面前總顯得很歡快，可獨自一人的時候，眼神里卻充滿驚恐和迷茫，提起他的過去，他說老家是新疆的，20歲時談了個女朋友，一天有人告訴他，看到他的女朋友和別人在一起，他一時沖動打傷了女友，害怕報復(fù)，就離家出走浪跡天涯了。我覺得他不像在騙人，他就是個比較偏執(zhí)、瘋狂的那種人，尤其對待異性，他喜歡的就認(rèn)定是自己的，問他想不想回家鄉(xiāng)，他立馬回過神來兩眼放光的回答:“我要掙很多錢才回去，不然就不是個男子漢”。? ? ? 有次我們聊天，我說想做生意當(dāng)老板，他望著我意味深長的說:“別做夢了，你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像我們這樣的人，只能做個流浪漢，最后像狗一樣死在街頭”。聽他這樣說，讓我感到很不安，雖然我還不知道該怎么辦，但我絕不相信，我是個流浪漢！為此，我便有意疏遠(yuǎn)他。一天，像往常一樣，我們又來到火車站廣場。廣場上依然是熱鬧非凡：有拎著大包小包急沖沖進(jìn)站、出站的，有排著長隊焦急買票的，還有在人群中來回穿梭的票販子，嘴里小聲嘀咕著“誰要票、誰要票”、還有一堆堆席地而坐，滿臉倦容，身邊擺滿各式行李包裹等車的旅客，他們就常常是小偷們下手的目標(biāo)，乃比就經(jīng)常裝模作樣在他們附近觀察，然后出其不意拎上包就疾步離開，有時會順手遞給我，掩護(hù)我溜之大吉。我當(dāng)時只覺得好玩，又可以吃飽肚子，沒感到有什么不對，直到那天碰到那姐弟倆，才觸碰到我的心靈，讓我覺到心痛，也看清了乃比的無情、無恥。? ? ? ? ? ? ? ? ? 那天已是傍晚，在廣場路燈臺階上坐著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子，女孩看著大些，大概有十五、十六的樣子，穿著都很干凈，就是滿眼憂郁，男孩更是疲憊的將頭枕在女孩腿上打瞌睡。乃比發(fā)現(xiàn)他們后，先是躲在后面偷瞄，然后裝作急急匆匆路過的樣子，坐在離女孩不遠(yuǎn)處，轉(zhuǎn)臉盯著女孩，女孩還在癡癡的發(fā)呆，直到發(fā)覺乃比才顯得有些慌亂，急忙想叫醒爬在腿上的男孩子。這時，乃比一本正經(jīng)的站起身對女孩說：“這么晚了你們?yōu)槭裁醋谶@？我們是火車站保安，要檢查你們的身份證”嚇得女孩一愣，連忙解釋起來“我和弟弟從鄉(xiāng)下坐火車來找爸、媽，去年媽媽生了病，爸帶著媽來廣州看病，可是好久都沒有了音信，鄉(xiāng)親們好不容易湊錢幫我們來廣州，可剛下火車就發(fā)現(xiàn)包丟了，弟弟又太累了，就坐著休息一下，求你們放過我們吧”乃比聽后更是裝模作樣的說：“這么晚了，你們在這里太危險，我給你們先安排住的地方，明天帶你們?nèi)フ腋改浮蹦桥⒙牶蟀胄虐胍善饋恚艿軈s扯著她的手說：“我們和這兩個哥哥去吧，我實在是困死了”乃比連忙轉(zhuǎn)頭給我使眼色說：“快來帶這個弟弟去夜市餐館先吃飯……”讓我拉著小男孩先走，那個女孩也不由得跟著走了。我拉著小男孩的手，感覺到小孩子暖暖的手心，看到他清澈的眼睛充滿對我的信賴，聽到他稚嫩的聲音叫我“哥哥”，麻木的心不由得翻騰了起來，我這是怎么了？我就是罪犯！想起我的姐姐在母親生病時肯定也是這么無助，想起阿里木江那失望的眼神……感到羞愧難當(dāng)，頓時像喝醉了酒似的怒火中燒，走到一個背巷子時，忽然聽到后面女孩發(fā)出驚恐的呼救，看到乃比在拉扯那個女孩，我便不由自主朝后面跑過去，對著乃比的頭狠狠的一拳打過去，從沒有感到過自己有這么大力氣，當(dāng)時乃比連哼一下都來不及，就仰面倒下去了，我站在那里喘著粗氣，看著乃比驚恐的爬起身來，捂著嘴說：“你瘋掉了嗎，你看他們跑了，肯定去叫警察了……”果然看到幾個手持警棍的保安朝我們跑來，乃比拔腿就跑，我也跟著跑，由于天黑路也不熟，不多久就跑到了死胡同里，只好束手就擒了。? ? ? ? ? ? ? ? ? ? ? ? ? ? ? ? ? ? ? ? 十五

? ? ? ? 當(dāng)天我和乃比就被帶進(jìn)派出所，然后對我們進(jìn)行分開審問，審問我的是一個年輕的警官，低頭熟練的記錄著我的口供，只是偶爾抬頭嚴(yán)厲的盯著我看一眼，我已不那么緊張，反倒有種“解脫”似的平靜，感覺很久沒有人這么關(guān)心我的生活，簡直有“一吐為快”的沖動，說到傷心處還流出了淚水，很快做完筆錄后就帶我去隔壁房間，看到乃比正垂頭喪氣的坐在那里，見我進(jìn)來“干咳”了一下，趕緊問我都說了什么，得知我說啥都不知道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說：“別害怕，馬上就會放我們出去”，可事與愿違，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被帶進(jìn)警車送去了“看守所”。? ? ? ? ? ? ? ? ? 由于還沒有“定罪”，“看守所”里生活并不是很苦，每天除了吃兩頓飯就是躺著，雖吃不飽，但晚飯每人碗里都分有兩塊紅燒肉，剛進(jìn)監(jiān)的新犯人是吃不上的，肉會被“打手”夾出來孝敬“牢頭”，我也是住了一個多月后，經(jīng)過一次“搏斗”，有一定“地位”后，才在牢里“有吃有住”。牢里有許多“規(guī)矩”，比如剛進(jìn)監(jiān)要被老犯人“提審”，新入監(jiān)犯人若沒什么“資歷”是上不了“坑”的，只能睡在地上。牢里犯人都是“論資排輩”、“拉幫結(jié)派”，沒有“實力”或不夠“機(jī)靈”，在牢里想過得“舒服”是不行的。我在睡了一個多月“地鋪”后，有天晚上餓得睡不著覺，于是學(xué)著睡在旁邊的“廣西仔”，去偷吃“牢頭”的餅干，不想第二天被“廣西仔”舉報了，興許“牢頭”早發(fā)現(xiàn)“廣西仔”不老實，就讓我和他“決斗”，我和“廣西仔”從地上打到“坑”上，又從“坑”頭打到“坑”尾，總算分出了“勝負(fù)”，“廣西仔”已無力招架，只好認(rèn)輸了。經(jīng)過這次“打斗”，我就被和“廣州幫”分庭抗拒的“東北幫”收入“幫派”，也就順理成章睡上“坑”、吃上肉了，不過要聽從“頭”使喚，在需要的時候，要站起來和“廣州幫”爭奪“話語權(quán)”，牢里真是“人才濟(jì)濟(jì)”，“廣州幫”自不比說，我們這邊的“頭”，是個身高一米九的“大個子”，身架很大，但很瘦削，臉色蒼白，一看就是被關(guān)了很久，聽說是盜獵老虎進(jìn)來的，他一進(jìn)監(jiān)，二話不說徑直跨上“坑”中央位置躺下“呼呼大睡”，“明眼人”都知道“老賊入監(jiān)，大睡三天”，誰都不敢招惹他。最有意思的要屬我們這邊的“軍師”，大家都管他叫“董事長”，當(dāng)時他四十多歲，又白又胖，戴個金絲眼鏡梳著“大背頭”，露出光亮的寬額頭，一笑還故意展示一下“酒窩”，一副老板派頭，常常吹噓自己騙了“老外”三百八十多萬，并說不叫“詐騙”，只是生意糾紛?！皬V西仔”之前老是找他的茬，看到我打敗“廣西仔”后，就對他說：“你根本不是“新疆仔”的對手！我看到“新疆仔”最后一拳打偏了，若打到你，保管你臉開花了，我就更不用跟你打，一屁股就坐死你啦”，他對我說年輕人要多吃點，“建議”我用“紅燒肉”跟他換米飯，還常會欺騙“老大”，結(jié)果有天晚上，“老大”趁他睡著了，把他的金絲眼鏡藏了起來，他才“老實”了。? 牢里這段生活讓我大開眼界，見識到很多不同的人，閑暇時他們聊起各自的生活，有些聽著讓我“毛骨悚然”，可是也有些讓我感受到了生活的“多姿多彩”，并不是只有“考大學(xué)”這一條路，對生活生起了無限遐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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