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這個詞大大的。本來想說說收集的,但有時候收集收集著,便一不小心成了收藏??傆X得收藏似乎更專業(yè),也更正式,而收集只是興之所至,偶然為之。
無妨,總都扣在一個“收”字上。
我見過許多收藏家的倉庫或書房,無不是頂天立地,包羅萬象,與現(xiàn)下正流行的極簡主義生活方式大相徑庭,處處彰顯著對物質(zhì)的極大占有欲。有什么辦法呢?物件兒就是那么討人喜歡,勾人魂魄。
說起收藏,容易讓人聯(lián)想起秦磚漢瓦,商銅宋瓷,水墨字畫,動輒要價天文數(shù)字,讓普通老百姓望而卻步。
相比之下,收集可就容易多了,入坑也有深淺之分。比方說,有人喜愛收集鑰匙扣,打火機這樣的小物件,平日里隨處可見,單價一般來說也不算貴,常人皆可負擔(dān)。又比方說,上個世紀有許多集郵成狂之人,什么首日封,生肖套票,只要郵局發(fā)行,他們必定要擠破頭去搶。除此之外,國外信件上蓋過郵戳的郵票也是他們心頭之愛。這一枚郵票雖看來便宜,但有價值的郵票卻可以身價倍增,久而久之,這集郵之人手中,就有了一筆不小的財富。
更有許多人,喜歡收集老唱片,收集手辦,收集錢幣,收集易拉罐,收集紅酒瓶塞,收集車票,收集一切你想象不到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遺傳了姥姥什么都愿意留著的特性,我從小就收集許多東西,什么包裝紙啦,包裝盒啦,到了我手中就絕不扔掉。我最早開始正式收集的,是筆記本和五星級酒店的便簽紙。大概是源于家庭影響,我自懂事起,就對紙漿做成的東西無法抗拒,從書到本,甚至朱老師從公司拿回的廢棄的打印紙(一面空白,可做草稿紙),我都不肯草率對待,必要仔細折疊,裝訂成不同型號的本子以作不同之用。于是,不論到什么地方玩兒,我首先就要將酒店書桌上和床頭的便簽紙/本小心翼翼塞到自己行囊之中,以期客房服務(wù)來打掃時再放一本;出了門去,只要是文具店必不放過,花花綠綠的文具并不吸引我,只是筆記本,我是必定要買幾個回去的。
在我對紙制品的收集上,最為支持我的,并不是朱老師與趙大夫(他們始終認為買了就該用,家里已經(jīng)那么多的空本子了,你又不用,為何還要買),而是我自幼親近的小姨夫。小姨夫從來都最懂得我的心思(這大概是因為他自己也是個水晶收集癖),每每帶我出去玩兒,甚至?xí)任疫€積極地將酒店的便簽紙拿給我收起,帶我出去逛街就更不用說,他只站在文具店門口,任由我在那排令人眼花繚亂的本子面前挑選我的所愛——然后由他來付款。不僅如此,常常出差的他,到了外國也總會給我買許多禮物,其中最必不可少的就是各式漂亮的本子。可以說,如果沒有小姨夫的支持,我大概也不會在收集本子的道路上,走得這樣深遠。
后來我上了中學(xué)之后,國內(nèi)的文具市場也日漸發(fā)達。我們中學(xué)生常出沒的“萬通”“官批”之地,也有很不少的新鮮本子,可惜質(zhì)量和品味都良莠不齊。但我不忙,有空時便去轉(zhuǎn)轉(zhuǎn),像是個老收藏家遛海王村一樣,若碰到有緣的本子,便即收下。一來二去,沒過多少年,我的藏品,便已裝了幾個大箱。趙大夫每每抱怨,說我買了又不用,還要占領(lǐng)如此多的貯藏空間,實在可惡。我便也笑笑,不置可否。
后來出了國,發(fā)現(xiàn)國外文具店和書店里的筆記本都是天價。心里默默感謝小姨夫的同時,我也只能捏著自己的生活費望而興嘆。但很快我便找到了我能夠負擔(dān)的消費場所,一是一個實用型連鎖文具店,二是一個位于中央車站底層的basement bookstore。在這兩個地方時時淘換,倒也收集到了不少單價不高于100人民幣的本子。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我收到的一本達芬奇密碼主題筆記本,從裝幀到內(nèi)飾,從紙張到印刷都很精良,最終只花了5澳元(大約30人民幣),大概是商場中下架后所剩不多的存貨了吧。
再后來回了國,越發(fā)地發(fā)現(xiàn)國內(nèi)的文具市場興起得也很快,更有許多文具作坊做起了自己的小眾品牌。于是,在慢慢收集Moleskine passion notebook和Leutchturm系列的同時,我也進了讀庫Notebook的深坑,一口氣買了四十多本布面精裝的筆記本,塞滿了我的儲物凳。此外,我更是開始自己動手做起不再那么簡陋的旅行筆記本,變身成為半個手藝人。
親朋好友們大多也知道我喜歡本,逢年過節(jié)送禮物時,又會有各式各樣或精美或素雅的筆記本從全球各地飛到我的桌子上、柜子里。
在便簽紙的收集上,我“更上一層樓”,去找了廠家,自己設(shè)計了自己的“弄渠齋用箋”,橫豎各一份,堆在書柜的底層,等待使用。自此每每給人寫信留條,總會得意地扯下兩張。其余的從各個酒店收集來的便簽紙,便仍好好地摞在一旁,只怕終生不能盡他們作為便簽紙的本來用途了。
閑來無事時(現(xiàn)在這種時候越發(fā)地少了),我總會拿出自己的藏品,打開看看,再回憶一下購買時的情景,那時的生活和心境;更有時,看到一個本就會想起送本子的人,回憶便更多。
我的小小收集尚且如此,專業(yè)收藏,自然更甚。物件雖然都是死的,但總會多多少少地傳承著人們的記憶和念想,傳遞著故事和情懷,甚至記載著一個王朝或家族的興衰榮辱,或者跨越百年的情感糾葛,因此才格外引人入勝。
收藏的魅力大抵在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