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伊尹，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有記載的賢相。
他幫助商湯伐滅夏桀，是締造大邑商的開國元老。
商湯有三個兒子，老大叫太丁，本是繼承大統(tǒng)的太子，不幸死得比他爹還早。
商湯駕崩以后，按兄終弟及的繼位順序，伊尹就先后輔佐老二外丙和老三仲壬繼承王位。
所謂先后，也不過就三五年的事——很遺憾，外丙和仲壬這兩兄弟都不長命。
西漢司馬遷的《史記》說：“帝外丙即位三年，崩……帝中壬即位四年，崩?！?/p>
其實也不是這倆人短命，主要還是因為繼位太晚，外丙加冕為王的時候已經(jīng)五十有五，仲壬也年輕不了。不過，想想英國的查爾斯王子，這兩兄弟其實也沒什么可遺憾的。
這樣輪一圈后王位就又轉(zhuǎn)回到早逝的老大太丁家，由太丁長子也就是商湯的孫子繼位，是為太甲。
想想看，商湯、外丙、仲壬三代商王在七八年時間里相繼故去，這對王權(quán)穩(wěn)固肯定不是好事，偏偏這個太甲又任性亂來，《史記》的評價是“不明，暴虐，不遵湯法，亂德”。于是作為顧命大臣的伊尹就暫時攝政，把太甲發(fā)配到桐宮去給爺爺商湯守墓，閉門思過以改過自新，三年之后才又重登大寶。
改邪歸正的太甲勤政修德，“諸侯咸歸殷，百姓以寧”，就此成為一代明君。
伊尹呢？輔佐完太甲人家可還健在呢，這就到商朝第五代的沃丁了。沃丁是太甲之子。
直到沃丁八年，伊尹才駕鶴西歸，沃丁以天子之禮厚葬，享年超過百歲，有種說法是130歲。
賢相輔明君，這是一個皆大歡喜的故事，伊尹更被尊為元圣，也就是第一個圣人，成了后世文臣所稱道的楷模。
不過，歷史兩張嘴，還有完全不同的聲音。
在一本西晉咸寧五年（279年）因盜墓而發(fā)現(xiàn)的《竹書紀(jì)年》里（成書于春秋時期，晉魏兩國史官所作，原書已佚），我們所熟知的堯舜禹三代禪讓的和諧美好就變成了肌肉控制一切的篡位奪權(quán)暴力政變。
一點也不意外，伊尹放逐太甲到桐宮守墓三年的故事和所謂的禪讓如出一轍，也不是那么溫文爾雅，《竹書紀(jì)年》說：
仲壬崩，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也。伊尹即位，放太甲七年。太甲潛出自桐殺伊尹，乃立其子伊陟、伊奮，命復(fù)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
故事的開頭是一樣的，太甲被放逐，但不是思過而是被囚禁，伊尹也不只是做攝政王，而是“自立”并“即位”；太甲不止坐了三年冷板凳，而是在冷清清的桐宮里苦捱七年，當(dāng)然更沒有什么三年回歸的熱淚盈眶，實際情況是七年之后太甲逃出被囚禁的桐宮然后誅殺伊尹成功地奪回王位。
不過太甲還挺厚道，雖然殺了伊尹，但沒搞株連，還讓伊尹的兩個兒子繼承了他所有的田宅財產(chǎn)，哥倆兒對半分。
按《史記》所說，太甲是繼位三年后被伊尹放逐，再三年后等他悔過自責(zé)了又被伊尹接回來，這樣前后加起來也就有七年之?dāng)?shù)了，這在時間上倒確實和《竹書紀(jì)年》的記載能對上。
所以，不管這個王位是太甲奪回來的還是伊尹還回來的，太甲七年又重新登上王位這一點是一致的。
兩種截然相反的說法都見諸史籍，到底是千古賢相還是篡位亂臣可能難得定論，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伊尹對殷商的建立和發(fā)展功勛卓著，他得到了后代商王的香火祭祀就是明證。在商代甲骨文里可以看到大量記載：
丁丑卜伊尹歲三牢，茲用（甲骨文合集，32791.3）
辛卯卜侑于伊尹一羌一牢（小屯南地甲骨，3612.2）
癸巳□又于伊尹牛五（甲骨文合集，34240.1）
乙亥貞其侑伊尹二牛（甲骨文合集，33694.8）
伊尹歲十羊（甲骨文合集，27655.2）
注意這些記載里提到的祭品，有三牢、五牛、十羊等，不同的祭品代表不同的規(guī)格，相應(yīng)的祭祀規(guī)模和目的也各有不同，其中的三牢，指祭祀的時候牛羊豬三牲齊備，這可是最高等級的一種。
事實上，伊尹不僅被后世商王所祭，甚至還獲得了與殷商太祖商湯并列在一起被祭祀的資格，其地位的非比尋常不難想見。
能得到殷商王室這樣高規(guī)格的禮遇，就算生前之事功過參半，那也一定是功大于過，最起碼也得三七開吧。
生前位極人臣，甚至是太祖商湯的老師，如孟子所說：“故湯之于伊尹，學(xué)焉而后臣之，故不勞而王?！?/p>
死后配祀宗廟，享有殷商王室最高規(guī)格的祭禮，這可比現(xiàn)在的八寶山要高級得多。
伊尹的成就，可謂人生巔峰。
但奇怪的是，這樣一位聲名煊赫的人物，其出生卻是語焉不詳，成了神話一樣的謎。
二
伊尹的出生確實就是一個神話故事。
傳說有侁氏的一個女子去采桑，在桑樹洞里發(fā)現(xiàn)一個被遺棄的嬰兒。有侁國的國君把這個揀來的孩子交給御廚撫養(yǎng)，之后還調(diào)查出這個棄嬰的來歷。
話說孩子的母親在懷孕的時候，夢見神告訴她，如果你發(fā)現(xiàn)舂米的石臼冒出水來，那你就趕緊往東逃命去吧，千萬別回頭。
臼，可以給谷子去殼，當(dāng)然也可以用來磨粉，一般是用石頭做的。
果然，第二天臼里真的有水冒出來，于是這個母親依神所說往東走，一氣跑出去十里地，回頭一看，白茫茫一片，原來住的地方全都被水淹了。
可神說了啊，千萬別回頭。因為她回頭這么一看，自己就變成了一棵大桑樹，孩子就落在了樹洞里，這個孩子就是伊尹。
故事見于《呂氏春秋·孝行覽》：
有侁氏女子采桑，得嬰兒于空桑之中，獻之其君。
其君令烰人養(yǎng)之，察其所以然。曰：
“其母居伊水之上，孕，夢有神告之曰：‘臼出水而東走，毋顧！’明日，視臼出水，告其鄰，東走十里而顧，其邑盡為水，身因化為空桑。故命之曰伊尹?！?/p>
此伊尹生空桑之故也。
有沒有覺得情節(jié)似曾相識？對，這和《舊約》里一個故事很相似。
上帝要毀滅索多瑪和蛾摩拉這兩座罪惡之城，提前告訴羅德一家去逃命，但千萬別回頭看。羅德的妻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結(jié)果就變成了石頭。
故事肯定都是編的，但是，編故事的是人，再怎么瞎編，也會受到文化觀念和風(fēng)俗習(xí)慣的影響，編得再離奇，也會把當(dāng)時的文化背景和思想觀念自覺不自覺地嵌入其中。
比如《舊約》里是變成石頭，而伊尹的母親是變成桑樹，為什么是桑樹而不是石頭或別的什么樹呢？桑樹的意象承載著怎樣的觀念呢？
三
《呂氏春秋》是秦國丞相呂不韋的門客們寫的，但伊尹生于空桑這個故事并不是他們編的，因為《列子·天瑞》里也有，只不過沒有那么多豐富的細節(jié)。
思士不妻而感，思女不夫而孕。后稷生乎巨跡，伊尹生乎空桑。
列子是戰(zhàn)國時人，作為道家代表人物之一，介于老子和莊子之間。
由此可見，至少在呂不韋之前一百多年早在列子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了這樣的傳說。
如果生于空桑的故事只有伊尹這么一個孤例，做過多的推測可能就難免會有自說自話過度演繹的嫌疑。恰恰有意思的是，無獨有偶，類似的故事還有很多呢。
在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圣人莫過于孔子了，至圣先師的名號就是孔夫子的專屬并傳承千年直到今天。
和被尊為元圣的伊尹一樣，孔子的出生也是不明不白。
可能你也聽說過，孔子出生的時候，他爹已經(jīng)是古稀之年，70多歲的人老來得子，放到今天也妥妥地是要刷屏的節(jié)奏。
不僅如此，更具話題性的是，故事的起點，是在蒼天為蓋地為席的大野地里，俗稱野合。
搞野戰(zhàn)肯定不是一種普遍性的體驗，大多數(shù)人最多也就是有賊心沒賊膽，所以，要說更直觀的例子，你不妨去看看《康熙王朝》里的康熙和寶日龍梅，《紅高粱》里的九兒和余占鰲（都是正經(jīng)電視劇，可別想成展示細節(jié)的動作片，回頭失望了說誤導(dǎo)你）。
三月春露濕云裳，一樹梨花壓海棠。你以為這是娛樂小報狗仔們的捕風(fēng)捉影？才不是呢，被稱為史家絕唱的《史記》就是這么說的。
《史記·孔子世家》：（叔梁紇）紇與顏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禱於尼丘得孔子。
圣人由野合而生，這就讓尊其為至圣先師的后代儒生們尷尬了，但有記載在先不好直接否認，怎么辦呢？于是對野合這個詞的解釋，就有了好幾種不同說法，目的只有一個，此野合非彼野合。
有說野合指老少配，因為叔梁紇那時已垂垂老矣，而顏徵在只有十幾歲，年齡過于懸殊不合禮儀所以叫野合。如唐司馬貞《史記索隱》：
此云野合者，蓋謂梁紇老而徵在少，非當(dāng)壯室初笄之禮，故云野合，謂不合禮儀。
初笄，指十五歲。
唐張守節(jié)《史記正義》：
男八月生齒，八歲毀齒，二八十六陽道通，八八六十四陽道絕。女七月生齒，七歲毀齒，二七十四陰道通，七七四十九陰道絕。婚姻過此者，皆為野合。
除此以外，還有說叔梁紇與顏徵在并沒有正式婚約故稱野合，或說倆人是貴族與平民結(jié)合所以稱野合，總之都是一個意思，司馬遷說的野合根本不是字面意思的野合。
為野合正名的司馬貞、張守節(jié)都是唐玄宗時期的人（公元712年-756年在位），距離西漢時的司馬遷（生于公元前145年）已有八百年，很難說不是在以今釋古或為尊者諱的掩飾托辭。
所以，太史公的春秋筆法可真是留了一大懸案，相比他的斬釘截鐵，后人一本正經(jīng)的闡釋發(fā)揮難免透出一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另外一個時代更早的關(guān)于孔子身世的故事或許會透露更多線索。
漢代盛行讖緯，在《春秋緯·演孔圖》中是這么說的：
孔子母顏氏徵在，游太冢之陂，睡夢黑帝使請己。已往，夢交，語日：汝乳必于空桑之中。覺則若感，生丘于空桑之中。
東晉干寶《三日紀(jì)》也有類似說法：
徵在生孔子空桑之地。
與黑帝夢交，這無疑是編造的神話，但孔子生于空桑，這不和商代賢相伊尹的出生如出一轍么？
元圣伊尹、至圣孔子，都是生于空桑。桑的意象，必有玄機。
四
實際上，除了伊尹和孔子，上古傳說中三皇五帝的故事也與桑有交集。
如治水的大禹，娶涂山氏女嬌在臺桑結(jié)合，之后生了兒子啟，即夏代開國之君夏啟。
《尚書·益稷》：禹曰：“……予創(chuàng)若時，娶于涂山，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
《楚辭·天問》：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臺桑？
嵞，即涂。嵞山女，即涂山氏女嬌（女嬌繁體是女嬌，有的古籍又作女憍、女趫等，應(yīng)是傳抄訛誤）。
通，指男女交合；通于臺桑，就是在臺桑這個地方洞房花燭戲鴛鴦。
再往上追溯，禹的爺爺顓頊原來也和桑有關(guān)。
《呂氏春秋·仲夏紀(jì)·古樂》：帝顓頊生自若水，實處空桑，乃登為帝。
禹和顓頊都是黃帝后裔，如《史記·夏本紀(jì)》：
禹之父曰鯀，鯀之父曰帝顓頊，顓頊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黃帝。
臺桑、空桑，望文生義的話顯然與桑樹有關(guān)。
巧的是，黃帝的正妃西陵氏稱為嫘祖，被尊為中國蠶桑業(yè)的創(chuàng)始人，“嫘祖首創(chuàng)種桑養(yǎng)蠶之法，抽絲編絹之術(shù)，諫諍黃帝，旨定農(nóng)?！?，后世又稱其為先蠶、蠶神，皇家和民間都有奉祀。
把以上這些故事連起來，我們會發(fā)現(xiàn)，從春秋時的孔子到商代的伊尹，再到夏初的大禹和五帝時代的顓頊和黃帝，除了源頭的嫘祖，全都是在講生命的誕生。
桑林、空桑、臺桑，桑的意象隱現(xiàn)其中，在悠遠而不可考的歷史（伊尹、孔子）和流于想象的上古神話（禹、顓頊）之間建立起一種奇妙的關(guān)聯(lián)，這種內(nèi)在的一致性，不能不讓人產(chǎn)生一種想法，這里面有一以貫之的觀念在傳承。
是的，故事可以編得天花亂墜各種離奇，但背后卻都有著一樣的觀念原點。
而這個原點，毫無玄幻色彩，全然來自上古先民們真實的生產(chǎn)和生活。
五
黃帝正妃嫘祖是栽桑養(yǎng)蠶的始祖，桑又與生命的誕生有著緊密關(guān)聯(lián)，再往上追溯，還有一個更古老的女媧。
在中國神話里，女媧摶土造人，她是人類創(chuàng)生的起點。
人是女媧所造，其本意無非是說人皆由母親所生，所謂女媧造人，不過就是對人以及各種動物生命繁洐現(xiàn)象的概括和解釋。
不僅如此，除了人是女媧所造，乃至世間萬物也都是由女媧所創(chuàng)生，如東漢許慎《說文》所載：
媧，古之神圣女，化萬物者也。
所謂民以食為天，對人來說，萬物之中最重要的莫過于食物，于是，人的生產(chǎn)和食物的生產(chǎn)就在女媧化萬物的觀念中統(tǒng)一起來。
所以不難想象，為什么從古至今，人們對幸福生活的期望都是這么幾件事，一是兒孫滿堂，人丁興旺，二是五谷豐登，六畜興旺，再后來又演變成丁財兩旺。
上古先民曾有過“但知有母，不知有父”的階段，這是因為固定的婚姻制度還沒有形成，但未必就可以說是因為人智未開蒙昧無知，所以不明白人的孕育是由男女交媾而來。
比如在女媧的神話里，造人的過程就還有別的神人參與，如西漢劉安《淮南子·說林訓(xùn)》所說：
黃帝生陰陽，上駢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蝸所以七十化也。
陰陽與耳目、臂手并列，可見這里的陰陽指的應(yīng)該是性別上的男女。
同樣的，上駢、桑林與黃帝并列，應(yīng)該也是指人（神），只不過除了黃帝，另兩個在別的古書里難覓蹤影（桑林倒是很多地方都有，但并沒有人格化）。
《淮南子》的說法給出一個重要提示，桑林，曾經(jīng)也是和黃帝一樣人格化的存在。
聯(lián)系前面那些空桑、臺桑的故事，我們有理由說，桑林和空桑，曾經(jīng)是古人祭祀求子的生殖神，而拜祭的地方，就叫桑林或桑臺。
屈原在《楚辭·天問》里說的臺桑，“禹之力獻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臺桑？”由上下文可知，桑臺寫作臺桑，顯然是為了與上文的四方押韻，所謂臺桑，實即桑臺。
桑林祭祀除了求子，還包括祈禱風(fēng)調(diào)雨順獲得豐收，因為如上所說，人的生產(chǎn)和土地的生產(chǎn)在觀念上本就是相通一體的。所謂豐產(chǎn)，既是指莊稼，也包括牲畜，人的繁洐自然也是題中應(yīng)有之義。
當(dāng)然，這里所說的桑林祭祀不僅僅是燒香磕頭，還包括司馬遷所說的野合，這一傳統(tǒng)至少到春秋時期還有，如《墨子·明鬼》有載：
燕之有祖，當(dāng)齊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夢也，此男女之所屬而觀也。
屬，即指男女交媾，“屬者合也，謂男女交合也。”（陳夢家《高禖郊社祖廟通考》，1937年）
桑林祭是男女約會的大好時機，既有為求子而來的虔誠，自然也少不了情投意合后在大野地里就翻滾起來。
更重要的是，男女交合本就是祭祀儀式的一部分。
如魯莊公二十三年，一國之君的魯莊會就曾經(jīng)忍不住好奇而如齊觀社，不聽曹劌的勸阻不顧自己的身份，跑到隔壁的齊國去看這個桑林社祭的熱鬧。
魯莊公為啥執(zhí)意要去？《春秋觳梁傳》點明，吸引他的，正是“以是為尸女也。”
所謂尸女，就是活人當(dāng)祭品，但不是殺頭作人牲，而是讓受祭的先祖和神靈再享人倫之樂，在祭祀中既有歌舞，如商代名樂《桑林》，也有模擬或真實的男女交媾。
不僅諸侯國有這樣的傳統(tǒng)，按《禮記》所說，西周時天子也是要親自上陣的。
仲春之月……是月也，玄鳥至。至之日，以大牢祠于高禖。天子親往，后妃帥九嬪御。乃禮天子所御，帶以弓韣，授以弓矢，于高禖之前。
至之日，即春分。高禖，是主管婚姻和生育的神。以大牢祠于高禖，指用牛羊豬三牲祭祀高禖，祭品規(guī)格是最高等級。
在這個祭祀高禖的儀式上，后妃九嬪們一起出席，扮演尸女的應(yīng)該是其中一人或數(shù)人，其他人則要對被天子所御的尸女禮敬有加。
御，就是傳說黃帝御女三千的御，后世皇帝稱之為臨幸。
活春宮確實有點辣眼睛，但要知道，祭祀絕對是莊嚴而神圣的，這種尸女獻祭的儀式性表演性的交媾絕不是為了尋歡，只是對現(xiàn)代人來說，大概很難理解了吧。
祭祀高禖的御祭之禮，和春分時節(jié)在桑林社上演的野合，其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豐產(chǎn)。
正如所謂的云雨是房事的隱語，如賈寶玉和襲人初試云雨情，但云雨濃淡應(yīng)時來，風(fēng)調(diào)雨順正是耕種田地所最為祈望的，所以，春天祭祀所上演的尸女交媾，既是祈禱生殖之神眷顧，一如現(xiàn)在求觀音送子，也是企求農(nóng)神土地神及老天爺賜予金秋的豐收。
桑林，是伊尹和孔子離奇身世的秘密，是商湯禱雨興農(nóng)的圣地，是供奉先祖的宗廟，是祭祀高禖和土地的社壇。
這種傳統(tǒng)的形成，至少在殷商建立時就已經(jīng)有了，如《呂氏春秋·慎大覽》：
武王勝殷……命封夏后之後於杞，立成湯之後於宋，以奉桑林。
封禹夏后人于杞國，立殷商后人于宋國，他們所供奉的這個桑林，無疑是宗廟的代名詞。
總之，桑林的意象，寄托著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而子嗣繁衍與農(nóng)事生產(chǎn)的同步和比附，不也正是人法地地法天這種天人合一思想的充分體現(xiàn)么？
有道是，祈雨問天時，沃土興子嗣，六畜五谷好播種，且看桑林深處，春光云雨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