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第十章? 間術(shù)·二

? ? ? ? ? 柳絲帶露，朝霞映紅。

? ? ? ? ? 明世宗嘉靖三十六年六月初五晨，胡宗憲大營沉靜肅殺，氣氛莊嚴(yán)。幾十個(gè)戎裝佩劍的將軍，屏息斂聲，在中軍大帳外面靜候著，他們?cè)诘却偠秸阒备＝ㄓ叶加泛趹椛龓だ硎隆?/p>

? ? ? ? 將軍們的心情有些不平靜，華老人與丐幫幫主胡不群去柘林招降徐海多日未還，吉兇實(shí)難預(yù)測，而總督大人不升帳竟也是多日。直至昨夜，中軍傳令官才傳令升帳，也不知胡大人在弄什么玄虛?

? ? ? ? ? 忽聽中軍帳前擂鼓鳴鑼，蕭笳齊吹，眾將知胡大人升帳了，于是分成兩列，魚貫而入。

? ? ? ? ? 帥案之上胡宗憲威嚴(yán)端坐，中州大俠百里雄風(fēng)雄壯肅立于后。眾將參見已畢，分別垂手站于兩旁。

? ? ? ? 胡宗憲道：“本大人接到通州城飛騎傳訊，四川唐門的唐雨雪在城郊山南一土墩上，用成名暗器‘雨雪菲菲’殺死七名倭寇，救問天谷谷主常嘯，掩埋倭寇后，竟與一劍西來蕭知風(fēng)、鼫?zhǔn)蠖私Y(jié)拜為兄弟，常嘯卻自行離去。你們對(duì)此事有何評(píng)價(jià)？”

? ? ? ? ? 一將上前打了一躬，道：“恕卑職該死，大人不關(guān)心華老人的死活，卻盡與我們說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武林中事。末將愚昧，斗膽懇請(qǐng)大人釋疑！”其余眾將雖有同樣想法，卻不敢直陳。見有人說了自己心中的話，臉上均陰晴不定地眼望胡宗憲。生恐大人受了頂撞，一怒之下責(zé)罰他。

? ? ? ? ? 胡宗憲笑道：“洪將軍所慮極是，能體恤部下，方是為將之道。只是本都督料定華老人與胡不群能全身而退，是以不必天天掛在嘴上念叨。而洪將軍認(rèn)為武林中事不足掛齒，那就錯(cuò)了。武林為江湖，朝廷為廟堂，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萬萬不可將其對(duì)立。試想江湖中人若都能為朝廷出力，同心殺倭，倭寇就形單影只無內(nèi)應(yīng)。那么，我等平倭?xí)r將是事半功倍了?！?/p>

? ? ? ? 中州大俠百里雄風(fēng)心道：“江湖怎能全為朝廷所用？我助這胡大人，也只是因倭患為害百姓。功成時(shí)，斷不會(huì)再做鷹犬，自會(huì)身退。但胡大人身為朝廷高官，竟睿智明哲如此，也不容易了！”

? ? ? ? 洪將軍見胡宗憲并未申斥，反而和顏悅色地解釋，心中雖還是在疑這胡大人是否大吹法螺？但見好就收，也就黙然退回隊(duì)列。

? ? ? ? “報(bào)！”有人大喊。

? ? ? ? ? “進(jìn)來?！焙趹椇鹊?。

? ? ? ? ? 只見一士兵掀簾而入，躬身施禮，稟道：“報(bào)告總督，華老人與胡不群在帳外候令?！?/p>

? ? ? ? ? 眾將面面相覷，怎么說曹操，曹操就到。聽士兵報(bào)告語聲平靜，顯見這二人既沒丟腿，也沒少臂。嗯，我們這胡大人還真是神機(jī)妙算呢！

? ? ? ? 胡宗憲“哦”了一聲，擺手道:“著他二人進(jìn)來?！?/p>

? ? ? ? ? 百里雄風(fēng)見華老人笑嘻嘻地，而胡不群腰系碩大無朋的酒葫蘆卻晃悠悠地……

? ? ? ? 兩人上前見禮已畢。胡宗憲道：“你二人辛苦了！華老人你且將柘林一行的情況，說與我聽聽?！?/p>

? ? ? ? ? 返回俞大猷軍營的路上，蕭知風(fēng)又是高興，又是感嘆。通州城拜祭曹頂一行，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川唐門青年高手唐雨雪竟成了自已的拜弟。

? ? ? ? ? 鼫?zhǔn)髤s在心中嘀咕：“我這三弟驕傲得很。”他又感慨地憶起在土墩上的情形......

? ? ? ? ? 那日唐雨雪聽鼫?zhǔn)髥栕砸褳楹纬鍪?，淡淡答道：“常嘯呼蕭知風(fēng)救我，而蕭兄又想一試初成的佛劍，這事當(dāng)和我無關(guān)。你心中定是奇怪？我告訴你出手的原因吧，信不信全在你。”唐雨雪撇撇嘴角，又道：“哼，一者，我看你二人有資格也有希望能成為我的朋友；二者，蕭兄若用這些豬狗不如的倭寇來試劍，也頗為不值。是以，我就代勞了。”

? ? ? ? 常嘯大是傷心，暗思：“自己為了花莫愁而痛殺十三名倭寇，被余下七倭寇趕殺至此。若不是內(nèi)力耗盡，又身受十三處刀傷，我堂堂問天谷主，又怎會(huì)厚顏開口向蕭知風(fēng)求救。而這唐雨雪出手，卻是為這兩個(gè)似通非通通莫名其妙的理由，又怎不令人氣惱？”他奮力站起身子，拱手作揖，嘆道：“三位活命之恩，今生若不能報(bào)，來世也要銜草結(jié)環(huán)。告辭了?！彼共坏冗@三人答腔，轉(zhuǎn)身一搖三晃面色沉痛地走下墩去……

? ? ? ? ? 蕭知風(fēng)目送常嘯有些蒼涼的背影，唏噓道：“不曾想花莫愁一死，這問天谷谷主竟似變了一個(gè)人！”

? ? ? ? ? 鼫?zhǔn)蟮溃骸俺[對(duì)花莫愁用情至此，也不知他的前半生是怎么過的？花莫愁為霧隱雷藏所污而自殺，她那‘普渡眾生’的稱號(hào)也當(dāng)去掉了！“

? ? ? ? 唐雨雪卻面色緋紅沉吟了半響，始道：“常嘯不僅是為情吧，我想復(fù)仇的成份要大些?！?/p>

? ? ? ? ? 鼫?zhǔn)笸丈系钠呙量艿氖w，又瞧瞧唐雨雪，笑道：“你這‘雨雪菲菲’暗器，古怪神奇的緊啊！我們還是動(dòng)手把這七名倭寇埋了吧，不然，實(shí)有礙觀瞻?！?/p>

? ? ? ? ? 唐雨雪點(diǎn)頭道：“也好！”

? ? ? ? ? 三人便用倭刀掘土掩埋倭人尸體于墩下。

? ? ? ? 此土墩原無名，但自此后有了“倭子墳”的稱謂。1919年整修后又建亭于其上，張騫為之題名曰“京觀亭”，以紀(jì)念抗倭。

? ? ? ? ? 蕭知風(fēng)對(duì)唐雨雪出手的兩點(diǎn)緣由，有些莞爾。心道：“這唐雨雪一廂情愿，認(rèn)為我和鼫?zhǔn)笥匈Y格、有希望成為他的朋友。他就那么自信我愿意做他的朋友嗎？”蕭知風(fēng)雖有這等想法，但看見唐雨雪依依楊柳下的傲岸神態(tài)，卻不由自主地生出想與他親近的渴望。念及此，蕭知風(fēng)皺起眉頭，暗道：“好沒來由！”

? ? ? ? ? 鼫?zhǔn)笠浑p老鼠眼瞇縫著，上上下下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起唐雨雪來，卻黙然不語。

? ? ? ? ? 唐雨雪的臉又紅了一下，啐道：“你這人有毛病嗎？有你這樣看人的嗎？”

? ? ? ? ? 鼫?zhǔn)笮闹胁粣?，思道：“別人若這樣看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我如此看你，是覺得你與眾不同非同一般。哪知，你一個(gè)大男人，竟受不了人看，還臉紅？”

? ? ? ? ? 蕭知風(fēng)笑道：“唐雨雪，你既說我和鼫?zhǔn)笥匈Y格、有希望能成為你的朋友，我們?nèi)齻€(gè)人為何不結(jié)拜為兄弟？日后江湖上行走時(shí)，互相也好有個(gè)照應(yīng)。”

? ? ? ? ? 鼫?zhǔn)笥职牙鲜笱坜D(zhuǎn)向蕭知風(fēng)，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瞅著，奇道：“大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因唐雨雪就在旁邊，他實(shí)在不好意思說蕭知風(fēng)中了邪。他印象中的蕭知風(fēng)一直似秋天寂寞開無主的菊花，今天倒成了拂面暖洋洋的楊柳！

? ? ? ? 唐雨雪卻矜持地笑了笑，丹鳳眼頗有深意地看了看蕭知風(fēng)，輕聲道：“蕭大哥、鼫?zhǔn)蠖缭谏希?qǐng)受小弟一拜?！彼闷鹁I衫，恭恭敬敬地叩起頭來。

? ? ? ? ? 蕭知風(fēng)趕緊彎腰忙伸手扶起唐雨雪，連稱：“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

? ? ? ? ? 鼫?zhǔn)髤s睜大老鼠眼，心道：“唐雨雪現(xiàn)在又豪爽至極，說拜就拜了。稀奇，稀奇?！彼中Φ溃骸皯M愧，慚愧。我稍長你幾歲，占你便宜了?！?/p>

? ? ? ? 唐雨雪心中不喜鼫?zhǔn)蟆罢寄惚阋肆恕边@句話，但不好發(fā)作，面色卻沉了一沉。

? ? ? ? ? 蕭知風(fēng)也沒有注意這些細(xì)節(jié)，豪放笑道：“今日我三人結(jié)拜為兄弟，蒼天可鑒。雖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卻愿同年同月同日死?！?/p>

? ? ? ? ? 鼫?zhǔn)笏剖苁捴L(fēng)感染，心中一熱，也大聲道：“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 ? ? ? ? 唐雨雪丹鳳眼中有些濕潤，卻低下首去，嘴里念念有詞，卻聽不清他在說些什么。

? ? ? ? 鼫?zhǔn)笾划?dāng)唐雨雪年少多愁善感，激動(dòng)如此。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dòng)。

? ? ? ? 哪知唐雨雪念念有詞是裝模作樣，他卻在心中祝道：“我只愿意與蕭大哥同年同月同日死；二哥鼫?zhǔn)髥?，那就不必了！?/p>

? ? ? ? 鼫?zhǔn)笕裟苤獣蕴朴暄┻@番心思，他要不老鼠眼怪翻，氣的吐血，才是怪事了？”

? ? ? ? ? “回稟大人，那日晚上我和胡幫主在柘林徐海的帥帳中下書與他時(shí)，徐海、陳東這兩個(gè)倭賊竟大為惱火，立時(shí)翻臉，要擒殺我和胡幫主?！比A老人言至此一頓，眼珠急劇轉(zhuǎn)動(dòng)，似還心有余悸。

? ? ? ? ? 胡不群對(duì)百里雄風(fēng)擠擠眼，插話道：“老叫花子也不是好惹的！”

? ? ? ? 華老人趕忙道：“胡幫主江湖大幫主，武功蓋世，自是不懼；生員我雖手無縛雞之力，卻也能視死如歸??！嘿……嘿?！?/p>

? ? ? ? 胡宗憲知華老人在說大話，卻不怪他，道：“說正題?！?/p>

? ? ? ? “是……是?！比A老人道：“正在僵持中，帥帳側(cè)門竟出現(xiàn)一個(gè)穿金戴銀涂脂抹粉的美嬌娘，她柔聲道：‘且慢’?！?/p>

? ? ? ? 胡宗憲道：“這女人當(dāng)是王翠翹，她說了什么？”心里則暗笑：“這華老人當(dāng)真視死如歸？那種情形下，他還能用心看王翠翹的穿戴和長相，還能分辨出是柔聲，不是惡聲！”

? ? ? ? 華老人道：“那女人一現(xiàn)身，陳東說‘向嫂子請(qǐng)安’，而徐海卻道‘夫人，你來此作甚‘？”

? ? ? ? 胡不群道：“這妖里妖氣的女人說：‘今日之事，生殺在君，降不降何與來使？’我一聽似有轉(zhuǎn)機(jī)，疾道：’就是，兩國交兵，不斬來使‘?！?/p>

? ? ? ? 華老人道：“我當(dāng)時(shí)橫了胡幫主一眼，大聲說，胡幫主此言差矣，我代表朝廷下書與那個(gè)……那個(gè)，賊寇。你怎稱他們?yōu)閿硣?，有辱身份！?/p>

? ? ? ? 百里雄風(fēng)心道：“畢竟是讀書人，若論咬文嚼字，胡不群這叫花子是差矣。”

? ? ? ? ? 胡宗憲贊道：“好！華老人你能分清大是大非，也不枉了生員的苦讀生涯?！?/p>

? ? ? ? ? 胡不群有些訕訕道：“那徐海并未做聲，面露沉思，用手摸了摸光頭。陳東卻怒道：‘嫂子，你一個(gè)婦道人家休得對(duì)軍國大事饒舌，哼‘！而徐海見陳東怒斥他的夫人，頗不高興，擺手說：’陳將軍你發(fā)什么威？我意已決，放他二人歸去‘。”

? ? ? ? ? 眾將聽胡大人問，華老人和胡不群分答，直似聽傳奇故事般，至此也隨之松了一口氣。

? ? ? ? 胡宗憲疑道：“徐海放你二人回去，那陳東有何表情？”他對(duì)陳東的表情興趣極濃。

? ? ? ? 華老人道；“陳東摸了摸鐵青的下巴，雙眼冒火，悻悻然大步跨出帥帳，竟先我二人而去！”

? ? ? ? ? 胡宗憲以手加額，喜道：“天助我也！”他起身離了帥案，來回踱步，停下時(shí)又道：“你二人后營休息去吧！是了，傳令伙房，給胡幫主的酒葫蘆灌滿酒?！?/p>

? ? ? ? ? 胡不群笑道：“難為胡大人還能記得老叫花子這點(diǎn)不良嗜好！”

? ? ? ? ? 百里雄風(fēng)卻一驚，暗思：“胡大人好銳利的眼光，又好縝密的心思！”

? ? ? ? 胡宗憲見這二人退出帥帳，沉聲道：“眾將士散了，傳羅龍文見我?！?/p>

? ? ? ? ? 月淡星稀，柘林大地一片寂靜，除了近處的軍帳和遠(yuǎn)處閃爍的幾點(diǎn)燈火之外，什么也看不清楚。四周不時(shí)傳來敲擊金柝（軍用銅鍋，白天煮飯，晚上用來打更巡夜）的聲音，在晚風(fēng)中顯得更加清脆響亮。

? ? ? ? 而帥帳中卻燭影搖紅，喜意盎然。原來徐海與他夫人正設(shè)宴款待羅龍文。

? ? ? ? 羅龍文年約四旬，氣宇軒昂，只是一雙三角眼顯得有些狡黠。他笑呵呵道：“故人來訪，徐兄不亦樂乎？”

? ? ? ? ? 徐海眉開眼笑道：“虎跑寺一別有二十多年了，賢弟一向可好？”

? ? ? ? 羅龍文啜了一口酒，不答反問：“嫂夫人可知宋朝梁紅玉其人其事？”

? ? ? ? 王翠翹幽幽一嘆，面露敬意道：“她可是我們這一行的老祖宗，又怎能不知？”

? ? ? ? 徐海見羅龍文提起夫人隱私，不解其意，但曉得羅龍文出言一向謹(jǐn)慎，自不會(huì)胡言亂語譏諷王翠翹。他瞅了一眼羅龍文，仰首自行喝了一杯酒。

? ? ? ? 羅龍文道：“梁紅玉青樓出身，從良嫁與韓世忠后，在黃天蕩擊鼓助夫君大破金兵。韓世忠后被朝廷封為韓國公，而梁紅玉也受詔命為楊國夫人。生前享不盡榮華富貴，身后為人所敬仰稱羨。也是紅妝翠袖，卻是青史丹心??！”

? ? ? ? ? 羅龍文深知，借梁紅玉說事，最是能打動(dòng)王翠翹。余之，皆是對(duì)牛彈琴。

? ? ? ? 王翠翹心中果是一動(dòng)，但覺得這些年來隨徐海東征西殺，雖吃山珍海味，也穿綾羅綢緞，只是為倭寇壓寨夫人一世，終不是一個(gè)好結(jié)果。想那梁紅玉先時(shí)與我一樣卑賤，卻得了善果。難道我王翠翹不如她嗎？這羅龍文的言辭中大有深意。

? ? ? ? 徐海心中雪亮，握住羅龍文的雙手問道：“足下遠(yuǎn)涉江湖，為胡宗憲作說客耶？”

? ? ? ? ? 羅龍文翻動(dòng)三角眼，笑道：“非為胡公作說客，乃為故人作忠臣耳！汪直已遣子納款，故人不乘時(shí)解甲釋兵，他日勢必為虜！”

? ? ? ? 徐海疑道：“徽王竟已遣子納款，我怎不知此事？”

? ? ? ? 羅龍文哂道：“這等機(jī)密大事，那汪直又怎會(huì)說與徐兄聽？”羅龍文心中卻在怒罵自己：“瞧我說得煞有其事，若說多了，說久了，就連我自己都信了這鬼話！”

? ? ? ? 徐海習(xí)慣性地揉揉光頭，用眼光詢問夫人。

? ? ? ? 王翠翹卻怒道：“那汪直簡直不是個(gè)東西，他讓將軍陣前賣命，自己卻背信棄義與官府勾結(jié)！”

? ? ? ? 羅龍文道：“正如嫂夫人所言！”羅文龍他暗自疑惑：“圣人云，‘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但女子也好哄騙??！若說我詭計(jì)多端，但胡大人敢用我，豈不更是狡詐無比？”

? ? ? ? 徐海經(jīng)夫人一說，竦然一驚，沉聲道：“這事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防！”

? ? ? ? 羅龍文一瞧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離席，拿來自已的行囊打開，壓低聲音道：“這五百兩黃金和十二顆滄海明珠，是胡大人贈(zèng)與嫂夫人的，請(qǐng)笑納！”

? ? ? ? 王翠翹望著金光晃眼的黃金，瑰麗圓潤的明珠，眼光只是愣愣地，再也不動(dòng)彈。

? ? ? ? 徐海知道夫人動(dòng)了愛財(cái)之念，不忍拂她心愿，遂道；“既如此，卻之不恭了！”他對(duì)這夫人實(shí)是寵幸放縱異常……

? ? ? ? ? 在離柘林四十里之外的官道上，中午的陽光燦爛，道旁樹上蟬聲噪耳。

? ? ? ? ? 胡不群大口大口地喝著酒，百里雄風(fēng)仰首望天，而張秋生煩躁地來回走動(dòng)。這三人若不是自忖身份，早就想破口大罵胡宗憲了。

? ? ? ? ? 原來，這三人奉胡宗憲之命而來。那胡大人說羅龍文從柘林寨回來，徐海泄密降海大將軍麻葉五日后將來柘林。是以請(qǐng)這三人一同出手，務(wù)必生擒活捉麻葉。

? ? ? ? 胡不群停下喝酒，暗道：“都近中午了，麻葉怎還不來。這麻葉武功雖不濟(jì)，但要毫發(fā)無損地活捉到，談何容易？非得三個(gè)人合力不可！這胡大人不安好心，要壞我一幫之主的名聲。”

? ? ? ? 百里雄風(fēng)心中同樣不快：“這麻葉無惡不作，我若一拳擊殺他，也算惡有惡報(bào)了，胡大人非要弄出許多麻煩，叫我三人同時(shí)出手，可惡！”

? ? ? ? ? 張秋生更是惱怒，他送汪直母親和妻子去杭州月瀛山莊才回轉(zhuǎn)，今天又?jǐn)偵线@件倒霉差事，暗恨道：“江湖上也不知是哪個(gè)王八蛋造謠，說太湖寨主龍行空為我所暗殺。今天以我綠林盟主的身份，竟要伙同中州大俠百里雄風(fēng)和丐幫幫主胡不群一道，擒捉一個(gè)麻葉。這事若傳出，我暗殺龍行空是坐實(shí)了！他媽的，胡宗憲不是個(gè)東西！”

? ? ? ? ? 這三人雖煩蟬聲“知了，知了”地亂叫一氣，但也不得不耐住性子候麻葉到來。誰知道胡宗憲又在施什么詭計(jì)，一肚子壞水！可若自已三人逞一時(shí)痛快而壞了胡大人的什么狗屁大事，那也不妥當(dāng)了。

? ? ? ? 麻葉年約四旬，獅鼻?？冢镑兹珀?，高大壯實(shí)，而皮膚泛古銅色，想是海上暴風(fēng)烈日所致。他是徽王汪直手下的降海大將軍，為汪直出入矢石間，被堅(jiān)執(zhí)銳，斬將搴旗，也是鞠躬盡瘁，未死而后已了。他使奇門怪兵器，因其形制象船，故稱“船”。“船”長四尺，寬七寸，厚一寸，鋒面五分。龍頭長四寸，龍頭后部祥云長四寸，雙龍嘴頦部所銜棍長三尺，棍直徑為一寸半。雙龍嘴里含有兩顆“珍珠”，舞起來滴溜溜轉(zhuǎn)動(dòng)，嘎然有聲?；胀跬糁痹u(píng)曰：“麻葉之船，笑傲江湖！”

? ? ? ? ? 他率六騎信馬由韁往柘林而來，忽然見到胡不群、張秋生、百里雄風(fēng)三人殺氣騰騰攔在官道中時(shí)，仍然淡淡地笑了。但他這笑，卻不是笑傲江湖的笑了！

? ? ? ? ? 胡不群放蕩不羈慣了，怪笑一聲，明知故問道：“麻葉，你為何苦笑？”

? ? ? ? ? 麻葉在馬上挺直身子，嘆道：“你三人居心險(xiǎn)惡，哭還來不及。但我麻葉向來認(rèn)為，笑總比哭好！說吧，意欲何為？”

? ? ? ? ? 他的六名部屬，眼見討不了好，也就未下馬，靜觀待變。

? ? ? ? ? 百里雄風(fēng)咳嗽道：“我三人要請(qǐng)你去見胡大人?！?/p>

? ? ? ? ? 張秋生這時(shí)卻負(fù)手向天，烈日炎炎下，他額上卻無絲毫汗珠。

? ? ? ? ? 麻葉繼續(xù)苦笑，沉默片刻，始不甘心地道：“不去可行？”

? ? ? ? 張秋生冷冷道：“不行！”他不再望天唏噓了。

? ? ? ? ? 麻葉又嘆了口氣，眼光一脧三人，沉聲道：“三位前輩，誰先上來賜教？”他以為，自己低三下四如此，這三人當(dāng)自重！

? ? ? ? ? 百里雄風(fēng)望望胡不群，胡不群卻瞅瞅張秋生，而張秋生面色如水，又故作深沉地抬頭望天。

? ? ? ? ? 麻葉一見三人如此情形，心知不妙，疑道：“你三人想群毆于我嗎？”

? ? ? ? ? 這三人還是毫無表情，躲閃的眼神卻似默認(rèn) 。

? ? ? ? ? 麻葉又驚又怒，恨聲道：“好笑啊，好笑??！以你三人在江湖上的身份，竟要效仿不成器的鼠輩？我麻葉何德何能，三大高手竟一起眷顧？嘖嘖！”

? ? ? ? ? 三人雖受麻葉恥笑，惱羞成怒至極，卻不愿再厚顏解釋，心中同時(shí)罵道：“該死的胡宗憲，令我等受窘如此！”

? ? ? ? ? 樹上蟬聲添著熱鬧：“知了，知了！”

? ? ? ? 但聽在這幾人耳中，當(dāng)是瞎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