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公社化后，楊青村子里的一切都公有化，日子過在人前的宗維岳，家里養(yǎng)的驢、騾馬、牛都被充公到集體名下，自家名下的田畝也全被政府收了回去。這種損失歷史的看，光榮而又無可奈何。同時，從那場悲劇性的大難中落魄回來，宗維岳心灰意冷，除了參加生產(chǎn)隊勞動外，便謀著過自家的日子。

楊青莊東面有一處白土溝，山上埋著一種古老的龍骨化石，據(jù)說可以止血，縣上的收購站給出的收購價還不低。只是這種東西埋得深，挖起來特別困難，人要鉆到僅可容身的洞里，順著龍骨的走向挖才能成功。宗維岳瞅上了這個買賣，幾回下手打洞的地方都有收獲。每回出去，他都要領(lǐng)上四兒或三兒，挖洞的時候，腳上栓一根細(xì)紅繩子，讓兒子守在外面，以備萬一塌方后，家人好尋找自己的尸體。由此可見，這個營生的危險性。張連賢老來時跟兒女們說：

“你大雖然個子高，他人巧，有眼力，在白土溝挖龍骨挖得比誰都多，賣了些錢家里貼補了一點。有一回掙了三十多塊錢，路上回來，狗改不了吃屎，又跟人耍賭全給輸了?！?/p>

宗維岳還有幾個生財之道，除了父親宗典章教下的家傳做紙火手藝外，還有在屬于自留地范圍的果園里養(yǎng)蜂養(yǎng)蠶。那片傾注了他半生心血的果園，春天花滿園，秋天果滿枝，成了家里的重要經(jīng)濟(jì)來源。更主要的是果樹下的地還是全家人的菜園子。在我的記憶里，果園的中間搭了一處小茅庵，果子成熟時要住人照看。宗維岳就是在看園子時，看見野蜂在花上飛，受啟發(fā)動了養(yǎng)蜂的念頭。

那年春天，宗維岳往一個早年趕牲靈時認(rèn)下的磕頭兄弟處去了一趟，回來背著兩窩家蜂。他讓人做了兩個箱子，把蜂群放在果園里，一季下來，就開始收獲甘甜了。過了兩年，兩箱蜂已經(jīng)分成了六箱，除了自家留了部分外，全送給了村里人。這時候，經(jīng)驗在先的宗維岳，自然成了村里養(yǎng)蜂的教師爺。而養(yǎng)蠶在當(dāng)?shù)乇容^古老，技術(shù)上主要是張連賢的事。

第一次割蜂蜜的時候，全村人的日子都跟著甜了。你家拿個茶缸子，他家端個碗，還有的人干脆把家里的粗糧團(tuán)團(tuán)，端到蜂蜜壇子邊上粘著吃。對此，家里人雖有異議，宗維岳的態(tài)度是來者不拒，全都免費供應(yīng)，那陣勢如同為自家的養(yǎng)蜂事業(yè)搞慶祝活動一樣。

由送蜜吃這件事上，可看出宗維岳個性中大氣豪爽的一面。那時候，附近的幾個村子里沒有識字人，人們過年寫對聯(lián)就都涌到宗維岳家。忙的時候，父子幾人一起上陣，沒有墨，就刮鍋底灰，經(jīng)過磨碎，篩細(xì)，為了字能光亮有粘度，再加一些雞蛋黃子拌進(jìn)去。這樣的事年復(fù)一年，二兒宗德興有意見，張連賢也埋怨說：

“寫這些東西，不掙誰一分錢，有的人家還得給倒貼紙錢。你們圖甚呢！”

“這個你不懂，凡來者不是親戚朋友就是跟前的熟人，過大年之際，咋好意思給人家難堪！將心比心都一理嘛，誰都有求人的一時哩。人在世上是跟人活哩，誰都有用到誰的時候。所以你們要往遠(yuǎn)哩看，不要只看到腳梁面和家門前，那樣不好?！?/p>

宗維岳的話不無道理，只是后來在文化大革命中發(fā)生的一切，給了他及其全家待人接物理念的一記耳光。這一點讓我們慢慢的道來。通過前面所說的這些事情，我理解了宗家人好吃虧稟性的遺傳由來。

1967年，吳起縣上上下下派頭激烈，幾經(jīng)反復(fù)，形成了“縣聯(lián)總”和“縣紅總”兩大派。宗、康兩家在外工作的兒女都多有參與。到了1968年3月，“延安聯(lián)總”和“志丹紅大”造反隊來吳起，煽動武斗。當(dāng)?shù)氐膬膳桑瑩屃藦埰?、宗圪堵兩隊民兵的槍，真槍實彈斗了起來，很快就死了十幾個人。人人自危的情況下，宗、康兩家在外的兒女都先后跑回家避難。而此時的楊青也已經(jīng)鬧騰起來了。據(jù)宗德虎回憶說：

“大串聯(lián)開始，住隊干部動員我們幾個有文化的年輕人，讓寫大字報，揭露小隊和大隊干部的問題。那時候人頭腦簡單，初生牛犢不怕虎，又都想積極進(jìn)步。我和幾個年輕人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編了一份‘小字報’。記得好像是在一塊舊報紙上，宗廷明用毛筆抄上去的?！?/p>

“具體內(nèi)容是‘黑包公臉發(fā)青，坑人罵人你好威風(fēng)，貪污盜竊你當(dāng)我們不知道，其實群眾心里一單清。投機倒把是行家，損公肥己你先行，資本主義你想搞，群眾堅決不答應(yīng)?！?/p>

“大紙報貼出后，有的人聽了笑，有的人聽了罵，不一會就讓人給撕得沒影子了。過一段時間，我把社員平時背地議論的一些事情整理成篇，用毛筆寫在舊報紙上，貼在了會議室的墻上。一次開社員會之前，我還把這些內(nèi)容刻成了小字報，向社員印發(fā)出去。再往后村里成立了‘紅衛(wèi)兵’組織。當(dāng)時，我年輕氣盛，只想表現(xiàn)積極，卻不知道為家里惹下了一場大禍?！?/p>

其實，當(dāng)年即便沒有宗德虎的作為，楊青村也絕不會風(fēng)平浪靜。那是一個時代的風(fēng)波，不以任何人的個人意志為轉(zhuǎn)移。歷史地看，宗德虎的這一點感覺不完全成立。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引子罷了。

楊青村作為一個大的生產(chǎn)隊，有六十多戶人，宗姓占了絕大多數(shù)。宗維岳是從石灣過來的，雖姓宗，與村子里的宗家隔了許多代。人們叫他石灣大爹，可見輩分之復(fù)雜。而村里的兩大門頭，一是小窯子；二是前院。前院這一門人有十幾戶，主要居住在楊青、謝渠和梁溝，戶數(shù)和人口最多，家庭成分全都是貧下中農(nóng)。小窯子這門人有十幾戶，主要居住在楊青村，其家庭成分以中農(nóng)和下中農(nóng)為主。更主要的一點，當(dāng)時的大隊支書是由前院這門人當(dāng)著，叫宗海洲。從血緣關(guān)系上講，唯獨宗維岳和康明章兩家是獨戶，不過有婚姻關(guān)系聯(lián)系著。

在沒有文化的山村里，所謂的文化大革命注定不過是人斗人的一場鬧劇。宗德虎和幾個有點文化的年輕人的舉動，惹惱了大隊支書。在會上，他發(fā)動自家人反攻，由一位貧協(xié)委員出面，誣稱宗德虎在葫蘆臺打壩時，乘休息中間教人們唱歌，罵支書是蔣匪幫。宗海州甘愿自領(lǐng)匪名，當(dāng)時就說：

“中農(nóng)敢罵貧下中農(nóng)是蔣匪幫，這還了得，這是一個政治事件，這必須處理?！?/p>

實際情況是駐隊干部給大家教唱“洪湖水呀長又長……跟著賀龍鬧革命，堅決消滅蔣匪幫”。宗德虎站在一邊，邊唱邊打拍子，手不停地轉(zhuǎn)著、掄著。可能是唱到最后，他打拍子的手正好轉(zhuǎn)到了支書站著的方向。這樣的說法又有多少可信，沒有人能說清，但有人趁機上綱上線，說：

“這是階級路線問題，階級斗爭問題，不處理不行了。”

當(dāng)時，外面的兩派力量在楊青也已經(jīng)有了代表，人們各有圈子。當(dāng)權(quán)的宗海州一門人，拉攏了村子里一些近親，組成了勢力較大的一派。其余的戶家一部分中立，一部分站在了宗維岳一邊。兩派人馬你爭我斗，越斗越失去了常理。

上了年紀(jì)的宗維岳本來無心這些事情，但火燒在自家兒女身上了，不能不救。他雖然不在領(lǐng)導(dǎo)位上，影響還在，特別是上面來的住隊干部，對他們一派比較支持。雙方一開始的較量，還算勢均力敵，互相除了大辯論，大學(xué)習(xí)，大批判外，也沒啥具體的內(nèi)容。情形如同應(yīng)景演戲一樣。后來，問題就嚴(yán)重了。

康全功因嘴得禍?zhǔn)芎θ氇z，成了洛河源上一號反動人物。村子里有些人故意造謠，今天說他要被槍斃了，明天又說要被砍頭了。搞得康家人心亂如麻，惶惶不可終日。作為宗家的姻親，康家本是這場斗爭最為鼎力的一家人，被這一事件徹底的擊垮了。剩下宗維岳一家，就成了對手主要針對的對象。

回頭看，宗海州一伙原來的目的，就是為了打擊可能成為權(quán)力競爭對手的康全功和宗德興兩個能人。因為兩人都當(dāng)過國家干部和大小隊的領(lǐng)導(dǎo)?？等Τ隽耸?，他們撇開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轉(zhuǎn)而開始集中力量對付宗維岳一家。

那年月，人多勢眾就是力量，力量又不分清紅皂白。大隊支書宗海州是退伍軍人，家門中的人絕大多數(shù)都是貧下中農(nóng)。這在唯成份論的當(dāng)時，可是根正苗紅的代表。宗維岳雖是老黨員，但家庭成分是中農(nóng)，又犯過兩回錯誤，就成了留給對手的把柄。后來又說宗維岳家在解放前雇過幾回長工，是漏劃的富農(nóng)，是前任走資派，誣稱他在家里藏有槍支，全都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歷史問題。

為了搜槍，宗海州一伙把宗維岳家圍住不讓人出進(jìn)。得了消息，提前有所準(zhǔn)備的宗德興，站在窯門口不讓對方隨隨便便來搜。他提出的條件是要搜大家互相搜。結(jié)果，就從進(jìn)門的一個人帽子里，搜出一顆子彈。那一回，家里的幾孔窯被翻了個底朝天，連炕板都被翻起來了，卻沒能讓對方栽了臟。要不然事情就難了。

莫須有的罪名，像一張網(wǎng)把能言善辯的宗維岳給困住了。他百口莫辯，在大會小會上被要求交待。一夜又一夜，不承認(rèn)不讓回家。有幾回，他老人家還被押到了公社集中看管過。斗爭最激烈時，宗維岳跪在毛主席像前，頭上戴著一丈多高紙帽子，雙手反綁，低頭認(rèn)罪，鼻涕和眼淚混流而下，在下頦上掛了多長。這時候揮拳頭喊口號的群眾，許多都是過去一直尊敬他為石灣大爹，被他熱心幫助過的村人。

據(jù)孫女宗文彩回憶說，批斗爺爺?shù)臅r候，家里人都不讓參加，幾個兒女對父親一點幫助都沒有。家里人著急，打發(fā)她領(lǐng)了幾個娃去會場了解情況。看見爺爺受罪，宗文彩想出了一個辦法，領(lǐng)著自家兄弟姐妹，一邊跟著喊口號，一邊繞在爺爺身邊，幫著給他擦鼻涕，同時讓他老人家的腰能夠直一下。這個小聰明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幾個孫子被連提帶踢扔出了會場。到了夜里，年齡大一點的孫子宗力文，爬高下低，在宗海州家的窯頂煙洞嘴子上去探聽消息。那情形，全家就跟打仗一樣緊張。

當(dāng)時，村里有人乘機打了宗維岳。這事被宗德興知道后，十人九馬拉不住要去殺人判命。當(dāng)然，村里同情宗維岳家的人也有好多，但人們只是暗中表示支持，明處又態(tài)度曖昧，沒人敢站出來替滿腹委屈的一家人說話。人是需要精神安慰的，就這一點點私底下的支持，曾溫暖過心寒的宗維岳。他認(rèn)為那是自己與人為善所獲得的一種報答。

但是，曾經(jīng)下鄉(xiāng)來的住隊干部，都愛來宗維岳家里吃住，貪得是這家人的好人情，圍繞的是宗維岳的影響力。等一講開了政治，面對階級隊伍的選擇時，這些人有明有暗，都與宗維岳家保持開了距離。還有的落井下石，連起碼的良心都沒了。有些人在村子里遇上宗維岳都不說話。還有人干脆躲著走了開來。為此，宗維岳喪氣地私下總結(jié)說：

“看來，人本性都是勢利的。階級斗爭不過是一盆臟水?！?/p>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階級斗爭，宗維岳一家人被踩在了腳下。趾高氣揚的宗海州一派徹底占了上風(fēng)。這就發(fā)生了宗德虎多次向上的機會被阻，家里人勞動，干最苦的營生，還同工不同酬，分糧不公平等。其中，由于年景不好，政府發(fā)下返銷糧，村里人人都有，唯獨沒有宗維岳家的，這成為最傷人心的一項。僅此也罷了，這些人還在會上放話說：

“石灣人，就是捆在石頭上也餓不死的，還要什么返銷糧。那是國家給人民群眾吃的。他那一家子人吃屎去吧！”

人是鐵，飯是鋼，沒糧吃那是要命的事。生產(chǎn)隊在救助上不平等，一家老小總要考慮如何活。除了向野外尋出路，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每年果園的紅果子下來，宗德興和宗德虎兩兄弟，推車或馱在驢身上，到周圍的地方換一些雜糧回來。這些都是人餓出來的智慧。

那年六月下旬，新糧沒收，舊糧斷頓，村子里的人們餓得不行，都或明或暗的偷著掰隊里的玉米棒子，回家煮著吃?？匆妱e人吃，宗維岳的幾個孫子眼饞，哭著跟大人要。老人一時心酸，也跟著到地里掰了兩棒子回來，結(jié)果不知被什么人給揭發(fā)了。隊長在批斗會上說：

“人民群眾偷著掰，不對是不對，但那屬于人民內(nèi)部問題。新富農(nóng)，反革命偷著掰，就是階級斗爭的問題，是搞破壞。一個玉麥棒子，扣十分工，秋天分糧扣五斤玉米?？茨氵€敢偷了不?！?/p>

兩棒玉米，讓宗維岳挨批了好多次。俗話說“哀莫大于心死”，宗德虎在磨難中絕望了，也麻木了，心態(tài)反倒有所平和。一直抗?fàn)幍淖诘屡d孤掌難鳴，還在為一家人掙扎。他的大兒宗力文考上縣上的中學(xué)，隊里以“富農(nóng)的子孫后代”不讓走，要求一個十三歲的娃娃回隊參加勞動。關(guān)乎下一代人的成長，任何父母都不會輕易放棄。這成了一家人遠(yuǎn)走的一根導(dǎo)火索。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動了走的念頭，一切都水到渠成了，一家人卻陷入了故土難離的憂傷中不能自拔。那是整整半年的困擾，直到過完年，都快打春的前后。張連賢著急的催促說：

“唉喲，這眼看天就要暖了。再不走，要種了地就走不成了?！?/p>

就在宗維岳父子三人下不定決心期間，村子里有些人覺察出了一家人要走的苗頭。像貓怕失去爪下的老鼠一樣，宗海州一伙人也躁動過。有的人不想放人，說放走了，太便宜他們一家子。有的說還是打發(fā)的越遠(yuǎn)越好，隊里還能省出糧食來。消息一公開，村里好多人這才覺得不公了，他們上門來挽留說：

“石灣他大爹，楊青人虧了你們了?！?/p>

“你們一家走了，我們一家人可咋辦喲！那還不得讓人欺負(fù)死了?！?/p>

“你們不要走了。他們也不可能永遠(yuǎn)都得勢吧？”

到了這個時候，不走已經(jīng)不可能了。全家人收拾東西，聯(lián)系搬家車，等著動身的日子。感恩十幾家鄉(xiāng)親的情誼，宗維岳一家把各自養(yǎng)了多年的二十多箱蜂，全送給了這些人。在他們還沒有搬走的時候，那些個“敵人”聽說后眼紅了，放出話說：

“他們要是不給我一窩蜂，我一包六六粉撒進(jìn)去，讓他誰家都送不成。”

搬家的前一天，宗德興從窯里抱出了一壇子淹制的豬肉，突然內(nèi)急，上茅子時放在外面的石頭上。路過的宗海明跑過來，揭開看了一眼，左顧右盼了一下，舉起又放下，最后走開了。此人跑去跟別人說：

“看看，沒說錯吧。別人家連糧都吃不上，石灣人還有豬肉淹著呢。要不是聽見有人說話，當(dāng)時，我真想抱起來給狗的砸了。又想給狗的抓兩把土撒進(jìn)去。”

人心壞到了這個程度，再與之為武或為敵都沒多少意思了。臨行的那天，感情脆弱的宗德虎流了眼淚。多年之后，他寫下了一段當(dāng)時難以離別的話：

“舉目望天，好熟悉的天喲！一年四季，日月星辰從那兒出，從那兒落，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低頭望地，好熟悉的地噢！腦畔、院子、院墻、窯洞是我成長的搖籃；那山山水水坡坡洼洼溝溝渠渠是我自小耍大的地方，那梁梁峁峁川川臺臺彎彎畔畔到處都有我流下的汗水；閉目想四鄰，東家西家，哪家門里我沒進(jìn)過！哪家的飯菜我沒吃過！我不知道，一個古老村莊竟然容不下為她出過大力流過血汗的兩戶村民！”

那一次搬遷，宗維岳和張連賢被以反革命份子的名義扣留在楊青，名義上接受進(jìn)一步的調(diào)查，實際為了進(jìn)一步的行惡。兩位老人看著兩個兒子，帶著十四口家小離開了這塊傷心之地，雖空落的不是滋味，但心情還好。一年之后，接受完政府的審查，老兩口一身輕松，去了內(nèi)蒙的河套大平原。

據(jù)說，楊青村里的那些個“敵人”，為宗維岳一家人的離去，在路口上曾燒過送死人的離門紙。多年之后，上帝之手讓其中的一些人受到了天遣。而宗維岳親手挖的幾孔石窯，賣給了村里的兩戶人家，一直保留到現(xiàn)在。那處果園，隊里沒讓個人去買，壓價到75塊錢收歸集體。令人嘆惜的是，物通人性，一園果樹兩年后先后枯死落敗，最后被毀的蕩然無存。

在內(nèi)蒙，宗維岳和四兒一家生活了近十年。中間，他給城里的一些單位下過夜，給大隊的林場看過園子。南營子村里的幾個老漢，把宗維岳佩服的五體投地，言聽計從。人們殺豬請人，他老人家都是席面上高坐之人。人捧人高，可以說在平原上的小村落里，他又給自己樹下了一處口碑之地。在三兒宗德龍的眼里，父親是這樣一個人。他曾跟我回憶說：

“你爺一輩子是個能人，會處理事，能軟能硬，心公道。作為家門里的老大，他雖然住在了楊青，可石灣家里的事，好多還得你爺爺出面來解決呢。那些老弟兄也就服他，所以，他說的話人們都聽呢。就因為人公道，他也得罪過一些人。你爺曾經(jīng)跟你二大說，公道誰都想呢，可是，主一次公道，怨一些人……”

1979年的冬天，宗維岳因患肺氣腫去世，享年72歲。這個壽齡超出了他早年對自己生命的預(yù)計。

晚年，宗維岳可能反省到了人生錯誤，直到臨終，還在念叨著老伴張連賢。四年之后，張連賢在老家去世，幾個兒子把父親尸骨起出，燒成灰?guī)Я嘶厝?。兩位老人被合葬于宗石灣前的一塊臺子地上。

?????????????????——部分內(nèi)容據(jù)宗德虎回憶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