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愈在《馬說》一文中指出,“世有伯樂,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币会樢娧刂赋隽饲Ю锺R們的悲劇,沒有伯樂們的認(rèn)證,就算是千里馬又能如何?而更深層的悲劇是,這世上,有能力發(fā)現(xiàn)千里馬的伯樂少之又少!那些暫時或永遠(yuǎn)被埋沒的“千里馬”們在未遇伯樂之前,內(nèi)心該是何等壓抑呀?大才如李白,在未嶄露頭角之前,也曾追問過,這世上還有伯樂嗎?于是,他寫下《夜泊牛渚懷古》,原文如下:
牛渚西江月,青天無片云。
登舟望秋月,空憶謝將軍。
余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
明朝掛帆席,楓葉落紛紛。
“牛渚西江月,青天無片云”,在一個秋夜,詩人乘坐的船停泊在了牛渚山腳下。當(dāng)晚,皓月當(dāng)空,蒼藍(lán)色的夜空下沒有一絲云彩。月光下的西江蒼茫浩渺,萬里無云的夜空寥廓空明,在夜幕中,江面和夜空渾然一體。面對此情此景,詩人的思緒也越飄越遠(yuǎn)。
“登舟望秋月,空憶謝將軍”,詩人站在船頭仰望夜月,徒勞地想起曾在牛渚山一帶鎮(zhèn)守過的東晉鎮(zhèn)西將軍謝尚。牛渚山位于安徽當(dāng)涂縣西北,謝尚鎮(zhèn)守牛渚時,曾在西江泛舟賞月,恰好聽到袁宏在運(yùn)租船中吟誦自己寫的《詠史》詩,大加贊賞,邀其前來,談到天明。從此,袁宏名聲大振,后來官至東陽太守。詩人望月之時,想起這段歷史,羨慕袁宏得遇伯樂,自己卻沒有這般機(jī)遇。
“余亦能高詠,斯人不可聞”,詩人對自己的才能無比自信,相信自己也能吟誦出袁宏那樣的詠史詩,只是可惜沒有像謝尚那般識賢的人聽了。此時,詩人的思緒從歷史回到自身,盡管自己也像當(dāng)年的袁宏那樣富于文學(xué)才華,可是卻沒有欣賞自己的伯樂。如此一來,留給詩人的只有無可奈何的喟嘆了。
“明朝掛帆席,楓葉落紛紛”,明早我將掛起船帆離開這兒,這里大概只有漫天楓葉飄落紛紛了吧?在第三聯(lián)中,詩人的情感極其壓抑,為了保持詩歌的蘊(yùn)藉美,在最后一聯(lián),詩人宕開一筆,想象明早離開牛渚山的場景,被漫天飄飛的楓葉所遮擋的,是詩人漸行漸遠(yuǎn)的落寞背影。
雖然暫時落寞,但詩人并沒有因此而一蹶不振,雖然暫時遇不到“伯樂”,但詩人一直堅信自己是一匹千里馬,雖然暫時遇不到光,但詩人一直相信自己是一塊金子。正是這份自信,使詩人成為自己的伯樂,他不需要別人的肯定,他肯定他自己,憑著這份自信,他在詩壇上縱橫馳騁,終于留下“詩仙”的美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