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如煙,可望而不可觸,每當閑下來,靜坐在門前的長椅上休息時,往事便會攀縛心頭,像一葉鮮嫩的枝條,緊縛在墻壁上一樣。多少年過去,那袋記憶中的芝麻糖,還是甜的讓人想要流淚,今生不能忘懷。
“奶奶,奶奶,這是什么好吃的???”在轉(zhuǎn)過表爺爺家的拐角處的小路上,我就忍不住指著奶奶手里拿的兩個有些黑乎乎的大包子,迫切的問奶奶。
“這個呀!是紅薯糖,很好吃的,剛剛你表爺爺給的,一會兒回去呀,給你煮點蛋湯,潤潤吼,再吃,??!”奶奶摸摸我的頭,眼睛瞇成縫兒了。
“奶奶,我可以嘗一點嗎?就一點,剩下的還有很多,拿回去吃,好嗎?”我對著紅薯糖果子兩眼放光,都開始想象著它的味道而流口水了。
“好好好,小饞貓!給,這半塊你先拿著吃吧,解解饞。”奶奶邊說便將其中一塊紅薯糖掰成兩半,塞了一半到我手上,另一半依舊放回去。
“奶奶,你不吃嗎?你不饞?。俊蔽矣蒙囝^舔著半塊紅薯糖,抬眼問奶奶。
“你喜歡吃,就留著你慢慢吃吧,其實紅薯糖還沒有芝麻糖香的,下次我給你做芝麻糖吃,???”
“嗯嗯,太好了,我好喜歡吃甜的,那奶奶,你下次一定得給我做?。俊蔽矣脹]有拿糖的那只手扯著奶奶的衣襟。“好好好,一定做?!蹦棠添槃轄恐业男∈?。

小路上有些雜草,還掛著些許晶瑩的露珠,一路上我蹦蹦跳跳,也沒管水珠是否沾到腿上,打濕褲子,只是一個勁兒的啃著我手里的半塊紅薯糖。心里想著奶奶說的更香更美味的芝麻糖,感覺很滿足。
很長時間過去了,忙著收獲莊稼的奶奶根本沒時間為我制作芝麻糖,我感覺心里空落落的,一直惦記著奶奶說的芝麻糖。
我隔三差五的就問奶奶:“奶奶,你什么時候做芝麻糖啊?都這么久了。”“別急,???你看,這地里的作物是要收的,今年天氣多變,要和老天爺趕著時間收成,等不忙了,就給你做”。奶奶邊卸下肩頭挎籃里的玉米,邊扭頭跟我說話。
“哦,好吧!那奶奶,你可別忘記了啊?”“不會忘,不會忘,看把你饞的,平時也沒少給你做好吃的?。俊蹦棠虤獯跤醯恼f著,用搭在肩頭的毛巾擦著臉上的汗珠。
我跑到屋里,趕忙找到蒲扇,呼哧呼哧的給奶奶扇起來。奶奶坐在大青石板上,歇著涼,看著地里的莊稼,輕輕嘆了口氣。
每個收獲的時節(jié)過完,又迎來播種的季節(jié),等著枯枝變成綠葉,綠葉又變成枯枝,奶奶卻一直都埋在地里干農(nóng)活。
我想要吃芝麻糖的愿望也一直沒能實現(xiàn),后來就漸漸的淡忘了這個念頭,奶奶雖然沒有做芝麻糖,卻變著戲法兒似的給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像蘿卜拖面,茄子拖面,麻葉,瘦肉丸子,甜酒,湯圓,泡糯米花……??傊棠虝龅?,差不多都做給我吃,唯獨沒有做芝麻糖。

在小學到初中的這段時間,我每個星期都可以回家,奶奶則會把好吃的都在周五準備好,等我回家吃。在餐桌上,奶奶總把好的往我碗里夾,而自己通常只喝些只有菜葉沒有肉的湯,吃些清淡的或者大家都不吃的肥肉。
上高中的時候,學校離家比較遠了,我只能夠在寒暑假時回家。奶奶念我,常和我通電話,我也念奶奶。奶奶每次都會詢問我放假的時間,遇到像國慶節(jié)假日,奶奶也會詢問我是否回家。
奶奶在家總會忙活出很多好吃的,易于保存的東西,就連瘦肉塊,也會打包成一份份的,讓爺爺進城時帶給我。
要是我放假回家,來學校時跟不用說,大包小包的好吃的都能塞滿整整一書包。奶奶總怕我嘴饞,餓的快,在學校吃不了好吃的,就有什么便給我拿什么。
我本來在早就已經(jīng)忘記了還有芝麻糖這回事兒,卻沒想到,最后還是吃上了奶奶親手做的芝麻糖。
我高三的時候,寒假回家,剛下車到家門口,奶奶就進屋拿出一袋芝麻糖來。棕褐色的方塊,很是精致漂亮,仿佛是商店買賣的商品一般。
我連身上的書包都沒卸下來,就拿起幾塊,往嘴里塞。軟軟的,黏黏的,很甜卻吃著不膩,上面的芝麻粒兒入嘴很香,那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芝麻糖,但不曾想,這也是我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吃奶奶做的芝麻糖了。
高考在即,卻突然得知奶奶去世的消息,我不能夠接受,感覺身在夢幻,因為學習緊張,班主任和父母并不建議讓我回家。
高考完后,我回到家,感覺家里的一切都變得冷清,爺爺也瘦了好多,諾大的房間,總彌漫著空蕩的氣息。

將東西都放好后,爺爺從冰箱里拿出一袋黑乎乎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打開來看,原來還是奶奶生前做的芝麻糖,隔著袋子,顯出黑色,但里面卻依然是锃亮锃亮的棕色。
我眼中猛的升起一股霧氣,忍著將要溢出眼框的淚水,我低頭拿出一塊含在嘴里,甜甜的芝麻糖也夾雜著一絲絲淚水的咸味。
我很愛那些芝麻糖,沒事兒的時候,總會拿出來嘗嘗,就像品嘗一壺歲月的老酒,有故事,有深情,奶奶的愛,全都染在了芝麻糖的味道上。
所剩的那袋芝麻糖,也早就已經(jīng)吃完了,但那種甜美的味道我至今記得,就像奶奶的愛一樣,綿長不絕。也像對奶奶的思念,最好的味道,也是甜滋滋的,吃在嘴里,念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