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花

唯有愛與包容,才可治愈心靈。

——題記

0

周靈對自己沒有花的生活,也覺得很自然。

她家的房子,雖然帶著一個有點小的花園,但一直裸露著土壤的肌膚。沒有任何的花花草草在上邊,一旦有花草出現(xiàn),就會在開放前被扼殺。

她家的房子的所有物品上,也沒有花的圖案,甚至連一瓣花瓣都沒有。對此,周靈也不感覺有一分的奇怪。

有人說,周靈是得了一種怪病。具體的緣由,卻從來沒有從那個家里泄露出來。具體見到花時會有什么癥狀,也從未道出,只是像秘密一樣塵封著。

-1

葬禮的最后,如同天氣預(yù)報中的,開始下起了微雨。

周靈靜靜地站在棺材旁,默視著棺材沉入地面,不再出現(xiàn)。

雨水匯聚成河流,渾濁地流入地面的凹穴,映出周靈額頭上凌亂的一絲發(fā)絲。

一位親人離去,只是在她的心中激起一朵微花。她心已死,一如傲風(fēng)中枯立的松樹,堅穩(wěn)如山??只ǖ乃?,早已忘記了獻花的理由。

風(fēng)卷過大地,無花可卷起。只因,此處有一位恐花的少女。

1

周靈的父母都很有錢,只從房子的規(guī)模上就可以很輕松地看出來。

周靈家位于郊區(qū),但也是一個專門為周靈而存在的郊區(qū)。七年前,周靈的父親將這個郊區(qū)發(fā)展了起來,竟然很自然地成為了郊區(qū)的領(lǐng)導(dǎo)者。

而四年前周靈突然患上了這種神秘的病,郊區(qū)的人們?yōu)榱隧憫?yīng)周靈的父親,將可以開花的植物要么除掉,要么存在了室內(nèi)外面目光無法可及的地方。

而后,在不到一年的時間里,意料之內(nèi)的郊區(qū)人們無法忍受沒有花的郊區(qū),和周靈父親商量了之后,再度在郊區(qū)平地上開始了種植開花植物。

但也同時,意味著周靈只可以呆在家中,無法望向窗外的風(fēng)景。

當(dāng)時周靈的感受,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知曉。只是知道,她現(xiàn)在,像是破繭后的蝴蝶。

-2

葬禮如期在7日舉行。穆肅的教堂里,仍舊沒有任何一片花瓣。純白的蠟燭在棺材前燃起白煙,靜默無言。

葬禮的前一天,祖母在心電監(jiān)護儀前,緊握住了周靈父親的手。在祖母最后的時間里,祖母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只是欲言又止,手臂再重重垂下。祖母手中緊握的紙團順勢滾出,摔落在地上,同監(jiān)護儀一齊發(fā)出了聲響。

紙團被緩緩打開,粗糙的墨水劃痕下,掩飾著祖母放棄的最后意愿。

祖母是一直喜歡花的,甚至達到了熱愛的地步。最后的遺愿,便是用花裝飾教堂與棺材。而,祖母卻用顫抖的曲線,劃去了自己最后的夢想。

在問題出現(xiàn)前,卻早已有了答案。周靈父親默念著,將紙團回歸原樣,似定心丸地放回祖母的手。

2

作為補償,郊區(qū)的一位教師自愿報名,加入了幫助周靈的團隊。

這位教師曾經(jīng)也是郊區(qū)的一個孩子,由于七年前周靈父親的幫助,他們家才發(fā)展起來。而現(xiàn)在,正是報恩的時候。

在進入宅子之前,他們都會被檢查隨身物品,檢查物品上是否有類似于花的圖案。當(dāng)然,他也聽說了周靈恐花的事情,也一直嚴格恪守著“不帶含花圖案的物品”的準(zhǔn)則。

他也在這段時間里,像呵護珍寶一般,同其他成員,貼心地教育著周靈、同周靈喜怒哀樂地度過四季。

就這樣,一過就是三年,一切平靜。只不過——那位教師,已經(jīng)到達價值的邊緣,無法再授予周靈期待的新知識。

-3

那是四年前的一枚晚,從祖母家出來的周靈便瘋狂地向家的方向奔跑,無所顧慮他人的目光。

她也就是跑著,在郊區(qū)剛新修好的柏油馬路上跑著,在月光下跑著,在并不擁擠的人流里奔跑著,一直到家也不喘息半分,如箭穿入她的臥室。

第二天,人們便得到了周靈恐花的消息。沒人再敢嘲笑半分;昨夜路人拍下的錄像,竟以某種理由不復(fù)存在。為響應(yīng)人們的號召,一位高超的醫(yī)師主動請求查看周靈的情況,而后卻以某種理由被請退。眾人苦苦詢問,卻也只是得到周靈恐花的消息,別無它物。

3

在約定的時間,在約定的地點,周靈,碰到了約定中的那個人。

那位教師的最后一課,沒有講什么內(nèi)容,只是說,在7日那天,會有人專門拜訪周靈家,來完成教師最后的心愿,以及周靈的心愿。

現(xiàn)在看來,似乎有那么一絲絲道理。

面前的這個男孩子,名為梁啟,年齡和她相仿,面目也是清秀。他的脖子上,掛著一顆雕花的琥珀,卻也同他本人一樣,令人憐愛。第一次見面,便讓周靈覺得有種命中注定的感覺。

只不過,周靈還是有些無法釋懷,釋懷那個雕花的琥珀。

-4

也就一次失手,卻沒想到,成了永別。

因為極其簡單的一個動作,無意間地,周靈將雕花琥珀碰了下去。琥珀從架子上沖下,并不悅耳的叮鈴聲連續(xù)響起,閘斷于水池的下水道眼。

她知道自己闖下了禍,就這樣把祖母最喜歡的東西毀于一手。她也不敢說,就在心里一直憋著,生怕祖母的責(zé)罵。

那天晚上,她奪門而出,只為不再看到花,不再回想起自己的蠢事。她就那么一直憋著,愧疚感煉獄般摧打著她的心,也讓恐花的秘密難以言出。

4

梁啟好像是有意而為,一直握著周靈的左手,一直維持著安靜的狀態(tài)。

他忽然把脖子上的琥珀摘下,極為小心地,放到了周靈的左手里。

周靈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著梁啟。她正要說話,梁啟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不要說話,你只需聽就可以了?!绷簡⒅莒`的手合住,用他自己的雙手,緊密地包住了周靈的手。

“七年前,你的祖母找不到琥珀時,就已經(jīng)猜測到了原因。然而,祖母知道你與她自己的關(guān)系不太好,一直沒有機會開導(dǎo)你。于是,她就委托我,將找到的琥珀轉(zhuǎn)交給你,讓我陪伴你一生。”

“因為——唯有愛與包容,才可治愈心靈?!绷簡㈤]上眼,像是宣布誓言,說出了祖母的格言。

梁啟擁住呆住的周靈,而周靈,卻躺在梁啟的懷里不爭氣地哭了起來,就像是那天晚上開始恐花的自己。

下午周靈來看望梁啟時,梁啟已經(jīng)基本痊愈了,坐在病床上對著周靈微笑。

周靈沒有多說話,挪動著顫巍巍的身體,才坐到梁啟的旁邊,握到了梁啟的手。

“謝謝你,祖母。”周靈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著,緊緊地握住了那張樹皮般的手。

病床床頭,一朵鮮艷的玫瑰花早已開放多時。愛情的光輝下,掛在床頭的雕花琥珀,反射出了心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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