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 | 王學藝

想到羊我心里充滿愧疚。

小時候莊戶人家?guī)缀醵拣B(yǎng)只羊，羊長大養(yǎng)肥了，牽到集市上賣掉，掙上十塊八塊錢，家里柴米油鹽，孩子讀書上學，也就有了著落。

小孩子下地干不了農(nóng)活，閑暇就放羊。我家鄉(xiāng)臨河，把羊牽到河灘上，松開繩子，羊悠然自得啃草，吃飽跑河邊沖甘泉一通猛吸，然后跟屁股后回家。養(yǎng)了賣，賣了買，天長日久過著如此這般的日子。

那次，家里新買一只綿羊，也許是人生地不熟，初到我家陌生的環(huán)境，羊興許沒看上我這模樣兒，牽它去河灘死活不跟著走。我拉它拽，我拖它退，瞪著兩只眼睛，斜扎著四條腿，后撤著整個身子，和我這小毛孩兒杠上了。

嗬！我堂堂男子漢大“豆腐”，竟收拾不了一只羊，還反了不成！

拴羊的繩子非一般麻繩，那是條廢舊機械用三角帶，有棱角，經(jīng)過長期拉伸，質(zhì)地軟硬兼有。我惱羞成怒，折過手里皮帶頭，對準羊臉就抽，我越抽羊越后掙，犟羊?qū)﹃袢?，氣得我直翻白眼?/p>

長大了，懂事了，離喂羊的生活也遠了。隨閱歷增加認知豐富，每當看到羊心里總掠過一絲酸楚，覺得自己年少無知，對一只毫無還手之力的羊那么暴力。將心比心，我要是那只羊，當時該是怎樣的不堪。

當看到洛陽雜文學會組織喂羊莊采風，默然觸及心靈。盡管身在外地，還是決定參加這次活動，去撫慰內(nèi)心對羊的愧疚。

喂羊莊于我是新奇的，世上多張莊王莊李莊，喂羊莊倒讓我鮮見，顧名思義它無疑與羊有頗深淵源。據(jù)傳隋末瓦崗寨將領(lǐng)李密駐兵偃師，看上了這片伊洛河間的灘地，水草豐美，土地肥沃。好吃嘴的老李便見地起意，腦袋一歪，大眼細瞇，圈地養(yǎng)羊計上心頭。羊肉吃得意猶未盡，羊湯喝得稀里嘩啦，為待日后再大快朵頤，便命名此地作記。

還有一說，東漢光武帝劉秀某年三十，過大年想籠絡一下太學博士們，絞盡腦汁憋不出有啥好賞賜，突然腦洞大開，喂羊莊撲通通蹦進腦袋，便不顧青紅皂白趕回一堆羊?；貋砜粗笮〔灰簧盗四槪o誰小羊恐都不樂意，賠了夫人又折兵，老劉愁得拍起腦殼子。博士中一姓甄者看出頭兒的心思，齜牙咧嘴率先逮了只小羊，瞬間替老大解了圍。老甄從此落得瘦羊博士之美名，挑肥揀瘦的成語典故也橫空出世。

看看人家喂羊莊人，養(yǎng)羊養(yǎng)出了大名堂?？纯慈思椅寡蚯f人的格局，挑肥揀瘦美德千古傳頌。相較我喂一只羊，跟我沒吃好喝好，沒喂出子丑寅卯，還與羊死纏爛打一場，無端弄一肚子悶氣，半生想來怪對不起羊，瞧我這啥德行！?

喂羊莊坐落在洛河南岸，緊貼洛河大堤。村老干部張俊堯老人告訴我，解放洛陽期間，解放軍要渡洛河，滔滔河水阻擋了部隊進程，喂羊莊百姓集中村里渡船，拆掉家中門板，一塊塊鋪在船上，使洛河瞬間變通途，浩浩蕩蕩的大軍順利抵達洛陽，為解放事業(yè)譜寫了光輝篇章。喂羊莊人舍小家顧大家的精神讓人感動。

村支書李宏濤原本走出家鄉(xiāng)，是在外打出一片江山的成功企業(yè)家。他故鄉(xiāng)情深，在鄉(xiāng)親們熱切期盼里，被上級無條件召回。他不負鄉(xiāng)親眾望，自己出資兩百多萬元修村鋪路，打井改電，建造排污設施，傾全力發(fā)揮領(lǐng)頭羊作用。喂羊莊在他的帶領(lǐng)下美麗宜居。

森林村莊，文化村莊，孝善村莊一路走來。他還致力于植入鄉(xiāng)愁元素，喚起更多在外功成名就之士回歸，投身喂羊莊建設的滾滾洪流。

他笑語自己家人不在村里，若晚工作到深夜，別人老婆孩子熱炕頭，他回屋熱桌子冷板凳。在外頂天立地一條漢子，此時成了一只孤獨的羊。

印象深刻的是他帶領(lǐng)我們踏上洛河大堤，展望洛水目光深邃。遙仰綿延首陽山，注目斟鄩二里頭，如虹的夏都大橋穿村西而過。對岸偃師首陽大廈一水相隔，借助得天獨厚的天然優(yōu)勢，打造古渡文化小鎮(zhèn)，籌建古渡博物館，修建生態(tài)景觀大堤，謀劃水幕電影。李宏濤目光堅毅，似早已成竹在胸。

此時的我突發(fā)奇想，有朝一日還要歸莊養(yǎng)羊，好好干點大事兒，養(yǎng)一大堆羊。好好善待它們，再也不打羊了。好好造福鄉(xiāng)里，讓俺莊也弄出喂羊莊這樣的風水和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