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像牲口一樣活著。”
人們生活的苦難像將傾的大廈,籠罩在頭頂?shù)年幱芭c瀕死的危機步步威脅,步步驚心??嚯y也許是天災(zāi),也許是人禍。當千夫所指,眾人的唾沫星子與白眼幾欲折殺人,我們能做的有什么?
那樣一個時代,黑白不分,是非顛倒。階級斗爭像一把槍,換了無數(shù)雙手,指過你,也指過我,曾在你手里,也曾在我手里。
荒唐是身為觀客的我的最深印象。起早貪黑辛勤勞動的胡玉音,只因為賺錢比“一個省級領(lǐng)導(dǎo)干部還多”,就被扣上了富農(nóng)婆的帽子,更為荒唐可笑的是,起先發(fā)起對胡玉音攻擊的小干部李國香,最后竟然也被拉下馬,被冤枉成破鞋。也許有人看到這會叫好說一聲天道報應(yīng)。我只覺得無力與絕望——大時代的腥風血雨是一張網(wǎng),每個人都被束縛在其中,被迫屈服。
一般來說,牽扯到文革這種主題,電影的基色都是灰暗壓抑的,人在重壓下扭曲如蛆蟲,自我毀滅也毀滅旁人。但《芙蓉鎮(zhèn)》與他們最大的區(qū)別就在于黑暗之中仍然熠熠發(fā)光的人性美。
我在觀看時有過不平與憤怒,卻仍然被電影中胡玉音與秦書田的愛情感動得一塌糊涂。一個是“右派”,一個是“富農(nóng)婆”,一條街,一男一女,兩條身影。惺惺相惜的愛情就從這里萌芽。大概是天剛蒙蒙亮的清晨,他們掃地的舞步和諧親昵,意外地譜成一曲華爾茲。鏡頭一轉(zhuǎn),放在同處的兩把掃帚相互依偎著,一大一小,竟然生出了絲絲歲月靜好的意味。
這點甜蜜餞足夠踏過所有的煎熬。中國人是習慣了受苦的民族,幾百年的民族血淚史都那么過來了,最后也不過風輕云淡的一聲“要活著嘛”。活著,像牲口一樣的活著。無論是《活著》里的富貴,還是《芙蓉鎮(zhèn)》里的胡玉音和秦書田,他們身上有中國廣大農(nóng)民百姓的縮影——再苦,再累,也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