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休學(xué),像一筆清晰的記號線,劃分了我的過往,在這場結(jié)結(jié)實實的洗禮前,我對所謂“痛”只是懵懂的觀望。而在這之后,痛,卻成了一紙難言,不忍卒憶。但也正是這份痛,見證了我最驚心動魄的成長。
我所理解的“最痛的事”不是心愛的得不到,而是一次次疊加的希望和希望之后的失落,且這不饒人的“反復(fù)”集中現(xiàn)身于你生活的同一時段。 如同接連不斷的炮火,折磨人的意志,考驗人的耐受,摧毀人的想象。在這場打擊中最后余留的,是一顆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敢奢望的懦弱的心。這顆心愛怕了,愛悔了,看得見的只有無底線的退縮。
如果說悲傷是河,橫穿歲月,漫長流動,我便是那河底的輕沙,無知無覺地在這條河里沉淪了兩年,不知日月,不知春秋。偶爾想起那無意義的過去,與遙遠的不夠真實的未來,也只能擺擺手不去理會,并接著無休止的沉淪。那令人心碎的節(jié)奏,仿佛忘卻了從前的驕傲,從前的倔強。感嘆著:我曾經(jīng)對生活簡單而美好的憧憬,何時何地被誰偷了去?
頹廢的訊號如此明顯,令人心寒,這時的你開始環(huán)顧四周,艱難地發(fā)現(xiàn)你已被世界甩到了身后。這領(lǐng)悟激烈,又是一陣徹痛,尾隨的,是無顏相對的愧意:你抱歉自己,抱歉理想,抱歉所有向你投來的關(guān)切目光,好像你不值得存在著,好像你生來的目的就是為之抱歉。你找了一千一萬種理由責怪自己,用了一千一萬種方法中傷自己。最后的最后,你疑惑了,難道,這就是生活的全部?你,究竟為誰而活?
來自靈魂深處的叩問一旦啟動,重生的火苗便迫不及待地發(fā)散光芒。你按住一顆遍體鱗傷的心,對自己鄭重起誓:活著,沒有足夠耀眼的外在,也該有足夠體面的內(nèi)在。對,一切還沒有結(jié)束,你不能率先拋棄了自己,輕易地否認了遠方。要知道,美好事物總藏在人生的某個轉(zhuǎn)角,需要你懷著寸寸生機去尋找。最終能夠成全你的,不是天方夜譚的童話,不是風(fēng)花雪月的祈禱。是你,是那個燃燒起了希望,不惜代價想掙脫茍且的你自己。
仿若做了一場顫栗的夢,你從驚恐中驀然醒來,嘆出一口惡氣,下了長久以來的首次決心: 逃離病態(tài)的喪氣,理智信仰,瘋狂闖蕩。于是,你從絕望的盡頭爬回來,冬去春來,迷失的少年也思索著返航。
當你靠近闊別已久的彼岸,岸上迎接你的人與物,有幾分叫人心痛的生疏,不變的,卻是對你全心全意的接納。這時你笑了,這笑容代替了心酸,重塑了你的雙眼,你發(fā)現(xiàn)原來你并不一無所有,孑然孤單,你只是被洶涌的怨恨沖昏了頭腦。渾然不覺的幸福,就在你的身邊,觸目溫心,觸手可及。
自我的多年失散,一場荒唐,付之于昨日喧囂,時光窮鬧。天邊閃耀的勛章,是你對自己的賞犒,只為死去活來的自己,沒有敗給屈撓。無忌的笑,無忌的跳,回歸的單純,無限的美好。喜悅的淚光里,豐收田麥在盡情舞蹈。風(fēng)雨過后,一切的一切,都是夢寐中勝利的景象……
時光延展,物影收縮,此時此刻手握紙筆的你含淚懷想從前?;貞浡晞莺拼?,歷歷在目的一個又一個片段,竟如此真實,又隔山隔海般遙遠。你心中殘留的,是對那個曾弱不禁風(fēng)的自己最溫柔的憐憫,與最真誠的感激。
那被風(fēng)吹亂的憂傷與彷徨,終于照進了縷縷陽光。兩年光陰,從未虛度,新自我的誕生,獻給有痛無悔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