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旅游巴士停在人群擁擠的秋葉原。陽光躲在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后,嬌羞著不肯見人。冷風吹著我單薄的衛(wèi)衣,雖冷,卻不刺骨。
在宅男天堂轉(zhuǎn)悠一圈,并沒有找到AKB48小劇場。雖說只是抱著稀奇的心態(tài),結(jié)果撲了個空,還是有些失落的。但我肯定自己不是個動漫宅。看著滿目琳瑯的手辦,心里居然毫無波瀾,只是偶然間對擺在貨架上的《psycho-pass》手辦興趣斐然,狡噛慎也、慎島圣護雕刻的栩栩如生,令人嘆服。但是沒有朱爺(常守朱)手辦,單品價格亦不菲,所以咬了咬牙,忍了。
不到二十分鐘,我便離開了動漫天堂。站在人群穿流不止的馬路上,突然有些迷惘。
我問導(dǎo)游,女仆咖啡廳怎么走?
導(dǎo)游友好的指著一塊標牌,那兒就是。
不過隔了一條馬路。
幾塊粉色的牌子上印著女仆的照片,非??蓯邸?/p>
來前,我曾在旅游巴士上看到過的,看見粉紅女郎的頭像群聚在一起,原以為又是風月場所......
所以說,成年人的世界,真可怕。
馬路斜首有個矮矮的日本女孩,穿著可愛的女仆裝,頭上還戴著兔耳,圓圓臉上掛著開朗的笑容,一邊給路人發(fā)傳單。
女仆在發(fā)宣傳手冊。
我想同她合照。但女仆久經(jīng)沙場,早已將拒絕的話藏在舌苔下,看我靠近的瞬間,子彈上膛,只等我做個拍照的手勢,說聲“photos”,她便雙手交叉在胸,搖搖馬尾辮,果斷的回絕,嗦哩。日本人說不好“sorry”,嗦哩就是國民發(fā)音。不信,你們自己去聽聽。
也怪我愚笨,女仆的腰間就掛著大大的牌子,上面用馬克筆寫著“no photos”。想要合照,可以,你得花錢。
來都來了,何必因為羞澀,怯懦而歸呢?雖然一嘴稀糟的英語,但簡單的日語我是可以聽懂的。我給自己加油打氣。于是在女仆的周到照顧下,我乘坐電梯上了三樓。女仆咖啡廳。
開門就是兩個貓耳女仆的笑臉相迎,嬌滴滴的語氣讓我這鋼鐵直男為之臉紅。
“お帰りなさい? master”。發(fā)音“歐卡哎里,馬斯特?!?/p>
歡迎回家,主人。
我這老臉如何不紅?
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仆將我引到單座邊,還未抬頭,太陽穴驀然一緊,被戴上了黑色熊耳朵。
女仆拍手說,卡哇伊。
我靦腆又不失禮帽的點頭回應(yīng)。
我信了你個鬼!
女仆的服務(wù)是非常周到的。在主人點餐的時候,她們只能半跪在一邊,耐心等待(女仆不能俯視主人。)。當你難以抉擇時,她們就會滔滔不絕的為你介紹每一個產(chǎn)品。

我翻開菜單,看見里面全是卡哇伊的日文。
傻眼了。
我尷尬的問,can you spake English?
其實我更想得寸進尺的問一句,can you speak Chinese?
她答,N!O!
這么國際型的咖啡廳,也不招會英語的女仆嗎?
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上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大堆日文里突兀的出現(xiàn)了兩個簡單的英語單詞,瞬間如同失散已久的紅軍戰(zhàn)士又找到了黨組織一般,我深情的凝望著“Hot coffee”,差點忍不住落淚。異國他鄉(xiāng)的,怎么就會對其他國家的語言,產(chǎn)生了老鄉(xiāng)一般的親近感呢?
我激動地指著“Hot coffee”,對女仆說,only one,ok?no time。
女仆又嘰里哇啦說了一大串日語,才拿著托盤而去。
真倔犟??!非得對不懂日文的中國人說日語,不是在對牛彈琴嗎?
女仆離開后,我得以喘口氣,順便好奇的打量整間女仆咖啡廳。絕不超過十五疊榻榻米的面積——在寸土寸金的東京是可以理解的——被裝飾成了少女粉色。幾張咖啡桌排在狹小的空間里,卻也不顯得擁擠。我的對面坐著四個年輕小伙,一邊用日語低聲交流,一邊好奇的打量女仆咖啡館,想必也是第一次;我身后的那一批就不同了,輕車熟路的,五六個人擠著最大的一張桌,兩個女仆站在沙發(fā)上,一邊唱歌,一邊搖著KTV常見的手鈴,哐啷哐啷響個不停。那一撥人也跟著女仆唱歌,哇哇嗓子,難聽要死。突然,眾人爆發(fā)出一陣大笑。我尋思,是不是女仆說了什么令人害羞的話。
那一撥人背后是一整張全身鏡,在感官上,將促狹的咖啡廳放大了少許。我望著鏡子里的自己,老臉一片煞白。不必化妝,我就能演京戲里的曹操。
正遐想間,女仆已經(jīng)捧著熱咖來了。規(guī)矩我懂,接下來就該做最羞恥的事情了。
女仆依舊跪在地上,她將熱咖端上桌,然后,就是注入神奇魔法的時間了。全日的女仆咖啡館都找不到一個魔力強大的女仆,誰知道被哪個異世界的大魔王下了詛咒?要想讓甜品、熱飲變得更美味可口、充滿愛意,沒有主人的魔力是不行的。而我需要做的,就是模仿女仆的手勢與配音,來一次羞恥play。
女仆用雙手拼個愛心,然后放在胸前輕微的轉(zhuǎn)一圈,跟著將手中的魔法投入咖啡中,嘴里還不停念叨,唔理!唔理!啾!鏘鏘!
我跟著做了,雖然害羞,卻著實沒有身體被掏空的夸張感。我想,這跟不同人的迥異性格,也有關(guān)系罷?
在熱咖中注入了靈魂,女仆又給我唱歌,跳脫的雙馬尾在空中如靈蛇亂竄。
這時,我才想起正事!
あの,すみません(那個,不好意思)。where is the taking photos?
女仆歪著頭,遲疑了兩秒。我做個拍照手勢,她立刻明白了。她將手中的菜單翻開,在最后一頁,有客人同單個或者多個女仆合照的選項。
我果斷選了多個。
因為時間不充沛,我匆匆飲了熱咖。別說沒有什么英國人喝下午茶那般精致的儀式感,就說是豬八戒吃人參果,我也絕不反駁。
我興致沖沖的跟女仆來到柜臺,準備結(jié)賬去拍照,結(jié)果一看桌前的支付方式,頓時傻了眼。
導(dǎo)游說,日本人雞賊,為了討好中國游客,非但準備了銀聯(lián)支付,就連支付寶、微信的二維碼,也早普及了。
他吹牛逼!
除了PayPal以及Amazon payments之外,其他的支付方式,全部都是日本本地的。
我默默的關(guān)上手機,將已經(jīng)翻好的微信二維碼,偷偷的隱藏起來。我掏了掏口袋,攏共不過兩千大洋,如何博得眾美人一笑?
這真是天底下第一奇事:來女仆咖啡廳因為現(xiàn)金不夠,而錯失了合照的機會!
幸運的是,幾位女仆服務(wù)態(tài)度絕佳,在我嗦哩之后,也就將照片選項從賬單里去除了。我將將付了錢,只好悻悻而歸。
才下樓,導(dǎo)游便站在門外喊我,杜桑,我們走了。我灰溜溜的爬上巴士,隨著車身的移動而漸漸遠離了秋葉原。遺憾的情緒在心里生根發(fā)芽了。
這該算我第一次來日本,最為遺憾的事情之一。還有一件,就是在陰云密布的天氣里,未能得見至美的富士山。
我想,這也為我下一次的日本旅程,做好了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