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的芳華

他是個孤兒。

? 在他懂事前,記得娘親傍晚的時候經(jīng)常抱著他,坐在一棵大樹下,專注的看著一個男人練武,不論風(fēng)霜雪雨從不間斷。

? 他有一天曾天真的問:“娘,爹爹在干嗎?” 娘親笑著說:“傻孩子,爹爹在練武啊?!薄暗鶠槭裁匆毼??”“為了出去打壞人呀。”“噢,就像老搶我糖吃的大牛嗎?”“呵呵,傻孩子,那些壞人可比大牛厲害多了,所以爹爹需要每天努力練習(xí)才行?!?“那爹爹厲害嗎?”“當(dāng)然啦,你看爹爹的劍有多快!”

? 這時,娘親總會癡癡的向遠(yuǎn)方那個裹在劍光里的人望去,嘴角默默的露出一抹微笑,這時夕陽灑滿綠地,潑在樹梢、映在娘親的身上,有時候他餓了,娘就會給他拿些咸水花生,由于太過專注,有時候便會連皮也沒剝就送到他的嘴里,而在他覺得困乏起來時候,娘親就會輕輕哼起兒歌,雙臂微微左右搖晃,于是在這靜謐不止的一刻,迷迷離離的酣然睡去...如果每天都這樣多好,他一直有著小心思。

? 直到有一天。

? 一個黑衣人找了上來,他躲在后面偷偷的看了幾眼,從沒有看見過長成這樣的人,似乎只有在他幾個最可怕的噩夢里才會出現(xiàn),他也從沒看見過爹爹的神情那樣嚴(yán)肅過,捏著劍鞘的手微微發(fā)白。

? 在比試的時候爹爹一向是不愛說話的,而那個黑衣人更是冷若冰霜。兩下交手,直判生死。

爹爹挽了十三個劍花,猶如綻放的青蓮,很快。但黑衣人只出了一劍,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里刺出來的,就像寒秋后的初雨,在那之前你渾渾噩噩,但等到你突然驚覺之后,一切又已經(jīng)太晚。劍刃無聲的吻上了爹爹的脖頸..而那個黑衣人,收劍之后,頭也不回飄然而去,只留下一地赤紅。

? 娘親是在第二天離去的,手里攥著爹爹送給的一塊玉佩,面容安詳,服毒自盡。

? 他忘不了,他失去的一切,都是因為爹爹的劍沒有人家快。

? 在那時候,他瘋狂的迷戀上了速度,他容不得江湖上有比他還快的人,他決定做一個誰都追不上的劍客...

? 今朝努力日,他朝破繭時。

? 若干年后。

? 江湖上到處都傳著這樣一個消息:“嘿,知道嘛,開封府的趙一來死了?!薄笆裁?,號稱快劍書生的趙一來么?誰又能打敗他的快劍十三式?。俊?“是啊,趙家快劍十三式當(dāng)真了得,使起來猶如電光火石,星丸跳落,看過的人都講,一旦使出,反射出來的劍光直逼人眼,連天地都會為之變色吶?!?“既然這么厲害,那他又怎么會輸呢?”“因為他沒有機(jī)會使出來,據(jù)當(dāng)時旁觀的人講,他還沒把劍抽出一半,對方就一下刺中了他的喉嚨啦?!?

? 接下來是號稱”斬風(fēng)“的快刀鄭六;“劈流”的卓東水;“轉(zhuǎn)瞬即逝”的一缺道人,那陣子,江湖上都互相轉(zhuǎn)告,不要再練快刀快劍了,因為他們知道,練完之后總會有個人過來,用更快的方法,結(jié)束一切。

? 終于有一天,大家看到他的眼神都很敬畏和躲閃,在他面前沒人敢提快字,就連和他說話都會慢慢騰騰,小心翼翼的。

? 他認(rèn)為再也沒有什么比他快了。

? 直到一個早春的上午。

“喂,你怎么不把殼兒剝掉啊,你不怕硌著牙嗎,你真有意思!” 當(dāng)他坐在酒樓里暗暗地吃著咸水花生的時候,被這突然的一句話嚇了一跳,他轉(zhuǎn)身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生動而活潑的笑臉,在散碎的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明媚妖嬈,又如早晨那清新的薄霧般不可捉摸,似笑非笑,輕咬著嘴唇看著自己。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來什么,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軟軟的撞了一下。還沒等他完全明白,便“嗖”的一下子消失不見了,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讓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力,他想停止,但又來不及了。那一刻,他手足無措,甚至有點懷疑,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 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

“這是為什么?”他問著自己。

? 他不知道,有種感覺,卻比任何招數(shù)來的都要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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