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璃光曲
——歸宿，僅要一個歸宿，平平凡凡，普普通通。
竹林里回蕩著風(fēng)吹過的聲音，竹葉之間相互摩擦發(fā)出如同浪潮一般的聲響，營造出一種幽靜的感覺。
他披著青色的素布長衫，披著亞麻色的長袍，撫摸著懷中小狐貍，在這里等著約他的人出現(xiàn)。
“零夜先生……還是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你王了……”他等的人終于出現(xiàn)了，比起曾經(jīng)的模樣，服飾高貴了些，但是面容比之前憔悴多了。
“王只是個虛名而已……反而現(xiàn)在的我更加想念曾經(jīng)無憂無慮無拘無束的生活了?！绷阋箍嘈α艘幌?，他少了些灑脫和飄逸，變得更加的沉穩(wěn)，“這么多年了，你托我打聽的時候，我替你問到了。”
“靜寧……有消息了……”神沐突然愣住了，“她……她在哪兒……”
“她還活著，在北方的一座城里，那曾是前朝的古都……而且……神沐，她已經(jīng)是城主夫人了……”零夜看著他迷離的眼神，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樣……你還會去嗎？”
“去……”神沐咬著牙，神色里透露出一絲悲涼，“我……要去為自己尋得一個答案?！?/p>
“答案？是你自己對過去執(zhí)迷不悟而已?！绷阋归L嘆一口氣，“于你，現(xiàn)在，未來，都在你跟前，你卻執(zhí)著于過去，這樣……你不怕失去現(xiàn)在和未來嗎？”
“失去……既然失去了過去，我不想再失去現(xiàn)在和未來了?！鄙胥謇淅涞匦Φ?，感覺自己尋找這么久的消息會是一個這樣的答復(fù)，他也為自己感到一絲悲哀。
“因你而憐，自你悲憫。你不是在意她，而是憐憫你沒有好好保護她，僅此而已，你并沒有感情的寄托，只是內(nèi)心的愧疚在和你掙扎這個叫靜寧的人、這段和靜寧發(fā)生的故事罷了，對吧？”零夜再次問道，“若是你見到了她，有了這個答案，怎么辦？”
“不知……”
“那我隨你同去，如何？”零夜突然說道，望著他笑著。
“不必麻煩了，這是我自己的過去，該由我一個人去為它收尾……”神沐望著天空，不知不覺發(fā)現(xiàn)這段過去已經(jīng)逝去這么多年了。
“那好吧，這把劍送給你，望你如愿以償，為這段故往找到答案?！绷阋箯难g解下佩帶的短劍，“這原本是給曉霧防身的匕首，我把它重鑄成劍。此次遠行，留著護身吧。”
“零夜，我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忙?！?/p>
“你說吧，自然幫你?！?/p>
“我走后，小玨希望你能夠幫我照顧一下?！?/p>
“哈哈哈，難怪不讓我同你一起去，原來把照顧家眷這種事交給我呢，你放心吧?！绷阋顾实匦χ?/p>
“謝謝了……”
“不過……你可得給我記住，一定要回來啊……”
零夜不知道，自此一別，便是六年。
夜已經(jīng)深了，雨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將整個山林籠罩在朦朦朧朧的云霧之中。
他和帳內(nèi)的戰(zhàn)友在山中走散了，一直在云霧繚繞的山林里徘徊著，連方向都找尋不到，四處兜轉(zhuǎn)，像是在圍繞著同一個地點繞圈。
身上的布甲被雨淋得散發(fā)出腐敗的氣味，似乎再告訴他之前曾有個人穿過這副布甲。雨把所有的道路變得泥濘不堪，云霧籠罩著整片林子，把他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茫之中。
他來到山腰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宇里還燃著篝火，里面還有些許燈火，沒想到是一群剛剛從臨城執(zhí)行任務(wù)在此歇息的傭兵，他們還帶著從任務(wù)之中抓到的人質(zhì)俘虜。
他在廟宇之外猶豫了很久，不知道應(yīng)該進不進去，城中的傭兵雖然像是城里的守衛(wèi)，卻是殺戮成性暴戾不堪的，與他們而言，只有任務(wù)并沒有所謂的人性情感。
直到廟宇里傳來了女孩的哭泣聲，然后就是傭兵的破罵，傭兵為了嚇唬他們拿著木棍打著他們。
他最終選擇了進去。
“什么人？”聽到腳步聲，傭兵站起身全都朝門口圍過來。
因為全身濕透，基本辨別不出他是誰。
他膽怯地掃視了一下周圍的人，他們大概有六個人，帶著兩名女孩和一個全身是血的老者，他沒回答他們，看著他們?nèi)缓笠黄ü勺搅说厣稀?/p>
“你究竟是什么？看你的衣服……”
“我只是借宿一晚，不會做什么的，大不了你們可以把我綁起來?！彼卣f道，全身疲憊不堪，即是他想做什么，也沒有一絲力氣來實現(xiàn)了。
“哼！”他們冷笑了一下，然后便把他綁了起來，丟到了側(cè)邊漏雨的地方。在他旁邊的是那些他們抓來的人質(zhì)。
其中有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女孩，雙眼恐懼地盯著他，小心翼翼地小聲問道：“你？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絕望和一絲憤怒。
“小姐，你先別急，等夜深了我們再想辦法?！?/p>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后閉上雙眼重重地睡去。
“你這個找死的老東西！”
“小姐快走……”
在一陣打斗聲和尖叫聲的喧嘩之中，他漸漸地醒了過來。
那位老者趁著深夜幾人睡著了，便偷偷地沖上去和傭兵們廝打起來，借著地上還冒著煙的木柴，這些人把手上的繩子燃開了。
很快老者都被亂刀砍死，那名女孩也趁亂和另一個女人跑了出去，六名傭兵有一個當場被老者咬死，剩下五個人便瘋狂了一般朝屋外奔去。
“真是……”他很想繼續(xù)入睡，但是似乎有點兒不安，也許是還年少，善良的心還沒有泯滅，對他們也有所同情。
少年艱難地起身，走過去借著死去的傭兵的刀隔開了繩子，然后拿著那把刀也從屋外追了出去。
外面還下著大雨，云霧繚繞的山腰隱隱約約可見只有兩條路，要抓到她們并不是件難事。
他快步進入了樹林，循著山路的方向慢慢追去，直到在一棵樹下看到了已經(jīng)重傷的女人，她身邊并沒有那位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
“是你！”她看到了這個熟悉的少年，然后艱難地喘息著。
“能不能拜托你……救救我的小姐……能不能拜托你……他們以為我和小姐分開行動了，所以這條路他們不會追了，求你去救救她，深山雨夜的，甚是危險。”
他瞬間不知道說什么，看著她的傷口一點點汩出的鮮血，束手無策。
他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往密林里走去了，他心里在不斷地告訴自己，不想看到別人在我面前死亡，所以現(xiàn)在他所能做的，大多是逃避。
很快在一塊巖石下面找到那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姐，她盯著他，眼里依舊還是那么小心翼翼的，眼眶里浸著淚水。
“我就知道……你會救我的……”
“哦？我居然這么快就被你讀懂了……”
“因為你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少年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和她一起躲入巖石下面。
“現(xiàn)在還下著雨，等天亮了，我們在想辦法離開怎么樣？”
“好?！?/p>
“你怎么會被傭兵追殺呢？”
“父親是皇城里的一位御醫(yī)，因為和某位將軍不和，全家被那位將軍滅門了。”她淡淡地說道，眼里滑下了淚水，但是表情依舊是僵硬的，似乎一直在壓抑著內(nèi)心的情緒，“現(xiàn)今……只剩下我一人活著逃出……我的家……已經(jīng)沒了……”
她靠著少年的肩膀閉著眼睛，他望著手中的刀，似乎想到了什么，和他之前在山林之中丟掉的很像，都是同一個兵庫出的。
“你和他們一樣，也是傭兵嗎？”突然她張開眼睛對少年說道。
“是啊，我也是傭兵，你不怕我也抓了你嗎？”
“不怕，我覺得你不會?！?/p>
“是啊，我不會，因為我也怕。雖然說我是個傭兵，連一個人都不敢殺，更害怕看到別人在我面前死去，在執(zhí)行任務(wù)時連我自己的刀都丟了，而且還和我的戰(zhàn)友走散了，也許我不適合吧，在這個世界，我就像一抹隨風(fēng)晃蕩的葦草，沒有自己的方向和力量。”
“那你還會回去做傭兵嗎？”
“這……”
突然他丟下手中的刀，笑了笑，對她說道：“不回去了，那個做傭兵的我已經(jīng)死了，我接下來剩下來的就是救你離開吧?！?/p>
第二天黎明，他和她從附近的密林里穿過來到了一個村落，住在村外的荒屋里。
“我剛剛已經(jīng)問過了村民，這間荒屋暫時借給我們用下，雖然……這里有點兒臟，但是好比昨晚吧?！?/p>
“你的手受傷了么？”
“啊，是啊，應(yīng)該是我昨晚拿刀割繩子時劃的吧。”少年手上的血都已經(jīng)凝固了，大半個巴掌都被血給覆蓋著。
“那你把你衣服撕下來，取點兒清水，我給你包扎一下，傷口如果不清理，以后可是會留下疤痕或者引發(fā)疾病的。”
“你懂這些……”他好奇地看著她。
“小時候跟著父親略微地學(xué)過吧?！蓖蝗凰哪樕幌伦映亮讼聛恚盀槭裁础胍粋€家……就這么難……”
“你是孤身一人，我也是孤身一人，這里就是我們的家了，是你新的歸宿?！鄙胥鍝崦拈L發(fā)，她望著他，雙眼里閃爍著淚光。
他們就在那兒住下了，她教他如何辨識草藥，如何給人診病，她的名字叫做靜寧。
也是那段時間，他們在采藥時遇見了一只剛剛出生的狐貍寶寶，便將它收養(yǎng)了下來，她給它取名神沐，因為他沒有名字，所以他也就跟著叫神沐了。
漸漸地快要過去半年了，入秋了，他在她的指導(dǎo)下，學(xué)會了些醫(yī)術(shù)，成為了村里的郎中。
期許有一個溫暖的冬天，
我會陪你一同靜候著華年。
他靜默地望著她發(fā)呆，希望時間停止在這一刻，一直這樣保持下去。
于她而言，平穩(wěn)的日子沒有持續(xù)一年，戰(zhàn)火便席卷了這個村子。
在她的記憶里，一直浮現(xiàn)著家人在自己面前被殺死，自己孤身一人逃出來的場景。像是一個陰影，一點一點擴大它在她心里的覆蓋面積。
那天神沐外出采藥，只留她一個人在這里。
村子里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有傭兵殺了過來，到處是廝殺聲和吶喊聲，她把小狐貍放在藥簍里，把藥簍上面的扣子扣住，然后一個人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為何要跑，她只是希望自己能夠活著，她逃離了那里，逃離了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地域。
為何我就不能平凡地安穩(wěn)地過著，我只想要一個歸宿罷了。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體力不支墜入了山坡之下。
當她醒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所處何處。
她身上全是傷痕，尋來一根樹枝支撐著身體，隨意挑選了一個方向蹣跚地走去。
突然從山林之中飄來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引導(dǎo)著她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她躲在罐頭后面，只見一個男子坐在樹下，搭著樹枝駕著肉烤著，在他的旁邊放著血淋淋的兔子尸體，憑他的穿著應(yīng)該是個獵人。
她警惕的在后面看著，突然她肚子發(fā)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打破了這份沉寂。
“什么聲音？”突然，男子粗壯的胳膊提出弓箭，指著她躲的那處灌木。
“別！別……”靜寧從灌叢里走出來，“我只是在山野里迷路了，好餓啊……”
“餓了？那你過來吧，剛剛打的兔子……”男子朝著她一喝，她顫顫驚驚地走到火堆邊上?！皝?，這烤好了，拿去?！?/p>
她接過兔肉，正準備吃的時候，男子突然上前把她撲倒，撕開她的衣服。
“哈哈哈，沒想到還有更好的獵物?！蹦凶铀洪_她的衣服，露出她大片大片的肌膚，她的嘴巴被他粗壯的胳膊捂住，眼淚奪眶而出。
她被他蹂躪了一晚上。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為什么不出現(xiàn)，你為什么……不出現(xiàn)……
她被他賣到了很遠的城里，給人當侍女。
像是被人抓住的獵物，供人享用，供人買賣。
作為侍女，她不斷地被交易，主人也一直換來換去。
她被賣給了少城主，在他府里服侍他，這個男子未來就是這座城的城主。
深夜里，少城主喜歡在院子里看星空，她總是給他帶上一件袍子。
“少城主，夜深天寒，記得保暖?！?/p>
“哦？是你，你可夠心細的啊。”
“只是習(xí)慣罷了……”
“靜寧啊……我很喜歡你的眼神，冷冷的，很高傲，你為什么會被賣入府內(nèi)做侍女呢，發(fā)生了什么，你的氣質(zhì)應(yīng)該也是出自貴胄吧?！鄙俪侵髋祥L袍，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若你愿意說，不妨說來聽聽。”
“我的過去……無可奉告。”靜寧她退下了。
“有趣的女子啊?！鄙俪侵魍x去的背影，淡淡地笑道。
他是城主唯一的子嗣，貴為少城主，整座城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在外人看來，他是個柔弱的人，但是他為了自己的地位，一直默默地積蓄著自己的力量，受壓于父親的威嚴，他渴求有一天能夠超過他。
每夜他都會在庭院里看著天空的星辰，每夜都會有個人為他送上一件長袍。
他開始習(xí)慣這種生活，習(xí)慣每夜有人為他送上一件長袍抵御北方的寒風(fēng)。
“你覺得我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他問她。
“一個很普通的人罷了……”
“普通……那在你的眼中，什么人是不普通的呢？”他望著她，她雖然面容冰霜，但是眉眼之中依舊隱隱約約能夠透出一絲悲涼。
“平凡……什么都不去強求，只求安安穩(wěn)穩(wěn)……”
“平凡？安安穩(wěn)穩(wěn)？那樣還不是跟著命運隨波逐流，不知道下一刻下一秒自己會遇見什么，這樣才是不普通嗎？”他覺得好笑。
“是啊，命運不在自己手中的確會背負很多傷痛，但是……我只希望普普通通的生活，連這個都無法擁有，何來更好的呢？”
“命運就在我們手中……你信嗎？”他脫下長袍，圍在她的身上。
“不信！”她丟開長袍，轉(zhuǎn)身離去。
夜晚的古城，街道十分的靜謐，雖說是前朝的古都，但是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和朝代更變，現(xiàn)在的城中依舊透著些清冷和悲涼。
神沐站在一條巷子里，抱著懷里的小狐貍，撫摸著他的毛發(fā)，溫柔地說道。
“神沐，你想她嗎。嗯？想，我又何嘗不是……”神沐把小狐貍放進背包里，手中握著那把精致的短劍，朝著城主的府宅走去，府宅上還貼著新婚的“喜”字，雖然顏色已經(jīng)黯淡了，像是過去很久了?！敖裉?，我要給自己的尋得一個答案……”
夜晚一個黑色的影子穿梭過無數(shù)的屋檐，像是鬼魅一般，提著短劍，跳入了一座奢華的府宅。
當他推開那扇最精致的木門，黑夜里穿梭而過他的影子，像是鬼魅一樣悄無聲息。隨著門被推開，里面的女子猛地轉(zhuǎn)頭望去，一望無際的黑暗之中，露出一張熟悉卻又不帶任何表情的臉。
“居然是你？”女子驚訝地望著他，那個曾經(jīng)活在她記憶深處，幾乎被記憶埋葬的男子。
“你竟然真的在這里……”神沐的臉上并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他冷笑著說道，果然沒錯，和零夜透露出的情報同出一轍，對于他而言，是一種被背叛后的撕裂疼痛。
“我……”
“跟我走！”神沐伸出手一把抓住她，往外面扯去，靜寧掙扎著看著他，他惡狠狠的雙眼透露著殺意。
“不，我不能走?！?/p>
“怎么？”神沐拔出腰間別的短劍，上面沾染著還未干涸的鮮血，他望著她，眼神依舊兇狠無比。
“我們之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而且我已經(jīng)在這里開始新的生活，扮演新的角色，過得很好。”
“是么？你就這樣把我丟在遠方，苦等著一個不對我留戀的過客。”神沐笑了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
“現(xiàn)在說對不起還有什么意思……既然如此……”
“忘了我吧，當我從未存在過?！?/p>
“如果記憶能說忘就忘，那該多好。既然如此，你破碎了我的夢，那么……我也要破碎你現(xiàn)在所迷戀的夢?！?/p>
“神沐！”
“你可知我的期盼在你的背叛醞釀下，有多么憤怒，有多么難過嗎？”
“算我求你了。”
“求我？我一直求著一切，能夠找到你，我一直找尋著你，為什么你求有所得，而我不可。”
“出了這個門，便離開了這個行宮，每年這兒的櫻花都很美，今年也是，我記得你最喜歡櫻花的，為什么沿途你連看都不看一下呢?！膘o寧望著神沐，此刻他被憤怒和仇恨包裹得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少年了，這些時光，不知他究竟背負著什么，經(jīng)歷了什么，那種陌生只會增加她對他的抗拒。
“這兒再美，我也不會喜歡的?！鄙胥灏纬龅?，砍掉一枝櫻花，望著她冷漠地笑著，他記得那年陪她看的櫻花，他喜歡上了櫻花，更多的是因為她。
“神沐，我問你，你就真的不愿把我忘了，就當我從未存在過嗎？”
“不能……”
“那……好，我尊重你?！膘o寧冷冷地笑了笑，看著這個漸行漸遠的男子，趁著還沒有遠離自己的記憶邊陲，她沖上去摟住了他。
“既然你不能把我忘了，那我就把你忘了，就讓你從未存在過吧?！彼纬霾刂呢笆祝麚]去。
“靜寧，你……”神沐猛地掙開，傷口汩汩地淌著血，幾乎按不住。
“來人啊，有刺客……”
“靜寧，你……”神沐的視線開始模糊，在他的視野里，很多人，沖了出來，幾乎快要圍住了他，他往外跑去，還是被團團圍住了。
“可惡，我真的……是太傻了……”神沐丟下劍，緩緩地嘆了一口氣，周圍的侍衛(wèi)架好了弓箭，在一位莫名的男子令下，箭出弦的聲音布滿了他的四周。
突然，他背包里的神沐跑了出來，跳到他的肩上，他不禁大聲喊道：“神沐，不要跑出來……”
“神沐……”最后的畫面，滿地的弓箭和被箭射死的神沐和滿地的血跡。
超支一夜的疲倦，
深藏衣袖的危險，
等待著黑夜的驟然出現(xiàn)，
刀鋒上將鮮血舐舔。
天氣漸冷寒意漸漸?，F(xiàn)，
誰又悄悄躥上了誰的宮檐。
找尋無數(shù)空洞的房間，
卻翻不出熟悉多年的臉。
你僅僅只是我記憶中的容顏，
僅僅只是當時的浮想翩翩。
你一個人深埋在這皇城宮苑，
我希望能夠伴你跟前。
冰冷的雙手撫摸著刀尖，
早已毀滅了多少無辜的華年。
不知為何如此不懈，
明知你難以出現(xiàn)，
明知我們之間不在會有交線。
停在了無人的廊間，
似是初次相識的風(fēng)雪。
你再度笑著出現(xiàn)，
將刀劍刺入我的喉間，
讓鮮血鋪滿著地平線。
花有花開的嬌顏，
也有零落的凄艷。
夢有澄澈的光潔，
也有破碎的殘缺。
我跪倒在你面前，
紅色從我的脖間涌現(xiàn)，
你微笑地把刀刺入我的心間，
穿過那層思念。
你是我記憶深處的眷戀，
所以我要親手為你入殮。
我走向生命的端點，
可惜中間遙隔太遠，
再也不會交疊。
或許再也沒有一個溫暖的冬天，
我會陪你一同靜候著華年。
再見了，神沐。
忘了靜寧吧。
在他當上城主的那天，他說要娶靜寧，讓他變成城主夫人。
他牽過她的手，和她說道，“不斷你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什么，我會好好珍惜你的，受過了什么傷，我會用我的一生陪你療傷痊愈。我不想成為你的夫君，我想成為你的歸宿，嫁我可好？”
靜寧哭了，她嫁給了他，從那天起斬斷了自己所有的過去，重新開始了自己的生活。
沐雨染離裳，
鏡宇透殘光。
翹盼天微亮，
仍伴你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