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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亓開了一天的車到這邊城小鎮(zhèn)，天已擦黑，匆匆找了戶農(nóng)家借宿。本想吃完飯后出去，卻被借宿家的阿婆阻攔了，阿婆很老了，臉上的褶子都皺在一起，她嚴肅地勸誡著陸子亓:“小伙子，天黑外頭不好出去的咧，最近鎮(zhèn)里不太平的?！?/p>
陸子亓想了想，自己剛到也不明白情況，晚上趕到古墓那里也沒什么用處，還是明天打個電話給導師再說吧。
陸子亓是A大的碩士研究生，他的導師古清是有名的歷史學教授，視他為得意門生，兩人關系亦師亦友。
由于古清的關系，陸子亓也時常能到一些古墓的現(xiàn)場去觀摩，考察。
只是這次的情況似乎有些特殊，導師之前在電話里含糊其辭，還告誡他這次只是見見世面，看看墓，別的不要管，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萬不可宣揚出去。
神神秘秘的樣子，反倒勾起了陸子亓的興趣。作為新時代五星紅旗下成長的五好少年，他是堅決不信什么鬼神之說的。
阿婆看陸子亓一副思考的樣子，以為他還想著出門，著急道:“小伙怎么不聽勸哩，你是不知道，最近鎮(zhèn)上來了一撥人，動了鳳女的墳墓，鳳女怕是要報復，鎮(zhèn)里都人人自危，怕牽連到自家的?！?/p>
“聽說，昨天他們就死了一個人！”阿婆環(huán)顧四周，湊近陸子亓小聲地說道。
陸子亓本來打算回房的腳步一頓，“阿婆，怎么回事？可不可以同我細說說?！?/p>
“造孽喲，鳳女的墓哪是我們凡人能動的?！?/p>
“怎么說？”
“這是我爺爺?shù)臓敔數(shù)臓敔?，總之是很久以前的傳說了?！卑⑵挪[著眼，似乎陷入了回憶。
天上的鳳女偷下凡間，與人間的四郎相戀，觸犯了了天規(guī)天條，玉帝派雷神來拿，鳳女至死不屈，其淚化作鳳凰湖，其血化為鳳凰花。四郎痛失愛妻，亦自盡了，托人把他和鳳女葬在了鳳凰湖一處開滿鳳凰花的地方。據(jù)說鳳女的墓里，還有天庭凡間許多奇珍異寶，但這么久來沒有人敢去探。
老套的傳說，陸子亓并不以為意，他急切地想知道考古的那支隊伍發(fā)生了什么事。但阿婆卻擺擺手，表示不想說了，“誰讓他們擾了神仙的寧靜，活該哩?！?/p>
陸子亓嘀咕，“死都死了，還神仙呢，說不準都成厲鬼了?！?/p>
“不要瞎說?！崩习⑵诺闪怂谎?，很不高興似的，把他趕回房里，讓他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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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亓左右睡不著，索性翻身起來。從自己的行李箱中拿出一楠木小盒，小心翼翼地打開，放燈光下細看。形似火鳳，色如雞冠，油脂光澤，其紫紅處如凝血、赤紅處如朱砂，質(zhì)地細膩溫潤，分明是紅玉模樣。俗諺云：“玉石掛紅，價值連城?！?/p>
只是這塊玉不過是他前幾年在地攤上花幾十塊錢偶爾所得。起初是灰撲撲的不起眼，后來漸漸溫潤了起來，陸子亓只當是玉石得到溫養(yǎng)的緣故。
不過自從得到了這塊玉，他便遇到了一些怪事。思索了一會兒，陸子亓把玉放到枕邊，漸漸入眠了。
“四郎？你怎么了，連日來沒有精神，昨日更是消失了，讓我好找。”女子似嗔非嗔地說道，布衣荊釵，仍難掩絕美容顏。
陸子亓猛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始終想不起來什么。身體不受他控制，仿佛另一個自己在發(fā)聲，“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染了小疾?！彼矒岬叵蚺有π?，“沒什么大礙，過幾日就好了。”
“鳳兒，你在繡什么？”他湊上去要看。
鳳兒卻把手中正在繡的女工藏在了身后，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眼中像是有一泓秋水，“不告訴你~”尾音拉得長長的，有些調(diào)皮的意思。
“你呀。”他伸手刮了一下鳳兒的鼻尖，也是滿臉笑意。
陸子亓醒來猶緩了一會兒，但再仔細想想，除了女子依稀明媚的笑靨，一概都不記得了。
自從得了玉的幾年間都是這樣，他猶記得自己在夢里似乎有一紅顏，但夢的情節(jié)大多忘卻了。白日里有時也會恍惚，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時候，眼前好像總出現(xiàn)另一個女子的身影，心里便覺得莫名的愧疚。所以后來和女朋友分了手，他也沒有再找了。
一般他睡前把玉放在枕邊，便會做夢。他試過一次沒有帶玉，便遲遲不能入睡，睡了也是一夜無夢直到天亮。這便是古怪之處了。
然而他從不告訴旁人。
夢，似乎讓他上癮了。有時候幾乎覺得現(xiàn)實也是夢。
自古春秋，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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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師，你們在哪兒？”
“西山鳳凰湖。你不認識路，找個當?shù)厝藥??！彪娫捘沁呌须娏鞯淖套搪?，似乎信號不太好?/p>
掛了電話，他本來想讓借宿人家的阿婆幫他找找向?qū)?，又想起阿婆昨日里那番話，想必是很討厭考古隊的，便又打消了念頭。
路上找了一人問路，順著方向就去了。
感覺走了一段時間，照理說應該到了。但是眼前仍是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小路，筆直地通向前方。
路旁偶爾會有株花樹，開得如火如荼，葉如飛凰之羽，花若丹鳳之冠。他忽然想起阿婆說的傳說，鳳女之血化為——鳳凰花。
鳳凰花無語，一陣微風吹過，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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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怎么樣了？”
“情況還行，如果觀察穩(wěn)定的話，就可以出院了?！?/p>
“謝謝醫(yī)生啊?！标懩感χo醫(yī)生塞了一個紅包。醫(yī)生擺擺手沒有接，“我們醫(yī)院規(guī)定不能接病人家屬紅包?！闭f完匆匆走遠了。
陸母看著醫(yī)生走遠，收起了笑容，眉目憂愁地看向自己躺在觀察室里安睡的兒子，心里嘆了口氣。
轉身回去打算給兒子燉點東西送來，這幾年在醫(yī)院里，人瘦多了。
出了醫(yī)院，她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回頭望去，“X市第三人民醫(yī)院”的金字閃閃發(fā)光，她眼眶一酸，竟想要落淚了。忙又轉身離去，腳步快而零亂。
“聽說了嗎？新搬來的那個陸家，原來可是有錢人家。可憐兒子得了精神病，在精神病院住了好些年，把家底都耗干凈了，不得已賣了房子，搬到我們這里了?！?/p>
“可不是嗎？聽說人現(xiàn)在還在三院住著呢?！?/p>
“哎，我說李嬸，你知道他兒子為什么得了精神病嗎？”
“你知道？”
“我也是聽人說的，他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叫林鳳，在一起快十年了，結果在他面前給車撞死了，血流得像河一樣，他一時受不了刺激，就瘋了?！睆堃毯攘艘豢诓杷掷^續(xù)說道，“聽說瘋起來總喊著鳳兒鳳兒，還幻想出許多人和事來，可嚇人了。”
“真可憐呀，可憐?！眱扇霜q自感嘆著。眼尖的李嬸看見正走過來的陸母，手肘搗了搗張姨，兩人便都噤聲不談了，待陸母走到跟前，笑著打了聲招呼，“回來啦？”
“回來了，打算給我家子亓燉點東西送過去。”陸母猶豫了一會兒，“張姨，李嬸，我兒子他快出院了，請千萬千萬不要在他面前提前什么女朋友，提起林鳳。”
她眼神懇切地望著二人，兩人愣了一會兒，都點著頭應道:“好的，好的，你放心吧，我們不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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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燦爛，今天是陸子亓出院的日子。
“媽，那是什么樹？”他看著醫(yī)院門口那株灼灼盛開的鳳凰花樹問道。陸母看了一眼，隨口答道:“我哪認識，大概是榆樹吧。”
他默然了一會兒，看了看大包小包拎著他東西的陸母，幾年而已，陸母卻像老了十幾歲，頭上的白發(fā)已經(jīng)多半了。感受到兒子注視的目光，陸母回頭，“怎么了？子亓？”
“沒什么。”陸子亓搖搖頭，伸手接過母親手中的兩個大袋子，“媽，走吧，我來拿點兒。”陸母可以說是受寵若驚，幾年來一直堅強的人，此時卻像個孩子一樣地哭了起來，眼淚抑制不住地洶涌而出。
陸子亓抱著她，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媽，沒事了，我沒事了。”
他又看了一眼鳳凰花樹，心里默想道，“對不起，鳳兒，我不能再愛你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