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客

1937年的冬日,陰雨連綿,港口周圍布滿了霧氣,張仲在與母親用日語告別后,揣著一張有全家人的照片登上了去往一個從前是自己祖上的國家的大船。

張仲在這船上看著這個國家的東西總是莫名的憤怒,因為父親是死于這個國家的東西,更讓他憤怒的是他這次被安排的工作是要去救這個國家的人,他隨身帶著的也全是這個國家的東西。他靜靜地躺在木板床上,又想著與母親這一次告別可能是永遠,心中的憤怒和悲傷擰在一起使他失眠。

船笛的轟鳴聲漸漸響起,薄霧混雜著汽油味迎面襲來。張仲下了這艘船,看到碼頭上一群群的苦力在干活,這里是父親為歸屬這個國家獻出生命的地方。張仲被安排到了一所軍事醫(yī)院的外科,這里全都是清一色的日本傷員。

在醫(yī)院的日常生活之中對張仲來說些許寬慰的是能出去走動走動,他總是能看到五顏六色的抗日傳單,而每日的報紙上寫的卻是一片大好。他只是偶爾的瞟過幾眼這些傳單,他覺得同日本打仗是不理智的,從紙面上來講至少是這樣的。

1941年,張仲被部隊派往前線,前線送回的日本傷員并不是很多,但他卻發(fā)現(xiàn)這些皇協(xié)軍每次去打仗的時候都是新面孔,煞是奇怪。

過了兩年他又被派往更前的前線,他對這戰(zhàn)線的長度產(chǎn)生了疑問,然而那些日本軍官卻不以為然。直到有一天,廣播里傳來一個日本人的聲音,他是日本天皇,告知日本戰(zhàn)敗了這個事實。有些軍官早已知道這天的到來,張仲也有所耳聞。那天晚上他輾轉(zhuǎn)反側(cè),他是誰的同胞,大概自己同那些皇協(xié)軍們并無兩樣,頭上必然是頂有漢奸兩字的。

第二天,張仲在投降儀式的進程中已經(jīng)準備好了要對自己不是漢奸這件事開始辯駁時,他接到了接降軍部的通知,又再一次坐上了開往前線的戰(zhàn)車。

他一直以為抗日戰(zhàn)爭結(jié)束了,就可以回去看望自己的母親,而且往日寫的書信一封也沒有回信,他很是擔(dān)心。但這時間一長這擔(dān)心就餿了,就爛了。

這又是一場戰(zhàn)爭的降臨,也不知是打多久,張仲心里并沒有底,報紙上的言語又是把另一方描述的丑陋不堪,他知道報紙上的很大一部分是不可信的。

前線的醫(yī)院里,紅色的錦緞纏在白衣人的周圍,一張張床鋪上的活人死人不斷輪換,如這晝夜,沒日沒夜的轟隆隆地聲響使張仲開始分不清了雷聲和炮火聲。這次的戰(zhàn)爭讓張仲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同一個國家的戰(zhàn)爭卻是比不同國家的戰(zhàn)爭更為可怖。

1949年,他所在的一方又戰(zhàn)敗了,本以為自己終于要登上歸鄉(xiāng)的大船,卻因為心愛的人要救一個行將就木的士兵,自己留在了岸的另一邊,張仲似乎找到了一個借口,這借口能讓他遠離他不愿知曉的事實??粗呀?jīng)遠走的大船,張仲知道自己只能永遠是一個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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