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窗戶和鐵絲網(wǎng)之間的那個紫色衣架,心里想著,不就是一個衣架嗎?一打也就十塊錢左右,至于嗎?但想到十塊錢買雜米煮粥一個人可以當(dāng)好多天的早餐,心里又有些遲疑。遲疑間有不免唾棄起自己來,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這樣斤斤計較,拽住一點(diǎn)兒把柄就不放了。
還得從不久前說起,周謹(jǐn)然搬到員工宿舍的那天,照例清點(diǎn)了自己所有的物品,并做好標(biāo)記貼好標(biāo)簽,這是她一貫的風(fēng)格——給自己的所有物烙上印記。如果能負(fù)擔(dān)起自己租房的費(fèi)用,那怎么說她也是不愿意住這擁擠不堪的員工宿舍的。這么多女人住一塊,整日里沒個安寧。
這衣架是新買的,一來就數(shù)好了的,全放在一個閑置的水桶里,三十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這幾天,周瑾然晾衣服時總是少衣架,她就納悶了,自己從來不拖拉,衣服干了就取下來疊好收起來,衣服也不多,怎么就沒衣架用呢?這周五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取下來,仔仔細(xì)細(xì)的數(shù)了幾個來回。
十八個!
居然只有十八個了!
她有些氣悶,真煩人!
一瞥眼看見自己的衣架正晾著別人的內(nèi)褲,心里更是堵得慌,用是不能用了,她有點(diǎn)潔癖的毛病,但是這口氣總是哽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難受得緊!
氣歸氣,但還是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了,然后回自己床上看電影去了。她倒是什么也沒說,只是每次晾衣服總能看到自己的衣架掛著別人的衣物,她一聲不吭,只是對同事更加冷漠了。
(二)
這冷漠里還帶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鄙夷,周瑾然有些瞧不起她的室友們。整日間只會談?wù)撃募姨詫毜赇伒姆驴罡普娓阋?,誰誰誰的男朋友的車是什么牌子的,哪個同事又收到了禮物。這些,她一概是不參與討論的。她想,自己與她們是不一樣的。至于究竟哪兒不一樣,她想這是一種感覺,怎么說得出來呢。
這天晚上又去晾衣服,看到自己的衣服掉在了陽臺外面時,面上神色不改,用晾衣架撈了上來。從此便有一個小惡魔一直慫恿她伸出手,終于咯噔衣架和上面的衣物一同掉了下去,她聽見那掉落在實處的聲音,一聲悶悶的,一聲脆脆的,分別是衣服和衣架的聲音。
她回過神來,呆了一下,連忙去找晾衣架想把衣服撈上來,可晾衣架像是不聽使喚般脫手而去,這次是哐當(dāng)一聲。她沒在做什么,回到床上呆坐著,然后睡覺。耳邊似乎一直有那悶悶脆脆的聲響,跟著她,抓著她不放。
隔天她再去那兒晾衣服,看到衣服重新掛好了,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她鬼使神差一般拿了自己的衣架去靠近那個衣架,越來越近了,眼看要重合上了,她卻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湊近一看,在灰暗的燈光下辨認(rèn)出了兩種深淺不一的顏色。
原來,不是我的紫色衣架。周瑾然頹然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