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第八天——享受呼吸（201913）20190607

——《聆聽寂靜-10》

日期：5月10日

路段折線距離：C段31公里；實際行走31公里，用時8小時

天氣：晴朗、多云、炎熱、風時大時小

5月10日 明日預報【玄奘之路大滿貫之旅，勝利在望】

?①起床號時間：6:00，出發(fā)時間：7:00

②路段折線距離31km，補給站位于16km處，起點海拔681m，終點C5營地海拔623米

③天氣預報多云轉晴，氣溫11-26°C，比今天(9日)高3°C，東南風4級

營地旁邊的火車、汽車唱了一夜的交響曲，我也迷糊了一夜。早上特別不想起床，身體的疲倦再次襲來，心情極差。出發(fā)時天有些陰，遮住了想要勃勃升起的太陽。慣例地落到了隊伍的最后，有些百無聊賴，沒心沒腦地吭哧吭哧走路。

這些天來，第一次覺得路這么難走。路還是與前幾天一樣的路，沒有任何的特別與不妥，就是穿越一片駱駝刺林而已，地面也是軟硬適度的，但人沒了精神、沒了心情、就像個游魂在一片曠野中飄蕩... ...除了向前走路，沒有任何思想，也沒有力氣去思維什么。那一種心里的空蕩蕩是迷迷糊糊的，跟前些天完全不一樣，心里升不起任何的情緒，身體好像也麻木得沒了覺受，就這樣恍恍惚惚的... ...一個驚顫把人打了回來，發(fā)現(xiàn)前面沒路了，才想起要找小紅旗。

林子旁邊大路上一面小紅旗指引了方向?；貧w大路后好像有了一點點精神，穿過了新疆一條高速公路的引路，開始爬坡了。那個坡很長很緩很枯燥，不難走，可是沒有了心的路也了無生機。終于捱到了山頂，我被眼前突然的開闊震撼了——藍天白云黃土，一樣的大漠，站在高處遙望的領受絕非同處一個平面上的感覺所能相比，遠遠的還有彩色的點點在移動，好像大漠里盛開的鮮花... ...

我們干嘛來走戈壁？只為自己心里那一點點意義、那一點點精神、那一點點信念、那一點點的一點點嗎？

那一刻，我覺得我們不是無緣無故來到這片土地的。盡管我們只知道眼睛看到的、心里想到的那一點點事兒，可在大自然的面前卻微不足道。這些天來，大自然一直在無條件地把祂的一切饋贈給我們，幻化的天空、夢幻的云朵、炎炎的烈日、不定的陰晴、綿綿的陰雨和猛烈的暴雨、微拂的清風與怒吼的狂風... ...無論怎樣的變換，處于無垠的廣漠和沉靜的黑石上，一切似乎都安住了，那種安住后的寧靜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安詳、如此深深地穿透了你，讓你感到安然與祥和，讓你愿意向祂敞開心扉，聆聽祂的聲音，展現(xiàn)你的全部，綻放你的美麗與光彩；讓你如同那鮮花一般，妝點祂的顏容，成為祂的寧靜，成為祂的一切... ...

那一刻，意義沒有了意義，信念成為煙云，精神已成泡影... ...還有什么呢？什么都沒有?！熬褪且粭l你該走的路，其實什么都沒有”我想起了昨天菩薩的話... ...

今天每個隊友都很松弛，因此補給站的人也格外地多，這是整個路程上最后一個補給站了，有戈友笑稱要在這里好好地享受享受再走。

出了補給站仍是一條極其枯燥的直直的路，沒有任何風景，風不大，使得氣溫顯得偏高。路上的坑洼很多，很難走，心再次波動不已。有些崩潰了，滿心思唯一的目標就是趕緊回到大帳睡覺。心累身體更累，所有的酸脹疼痛又全部翻上來。那個小小的信念啊，成了我的支柱、我的拐杖、我的救命稻草！

終于回到了大帳，搭上帳篷、鋪好墊子、倒頭就睡，香香地、沉沉地睡了個實實在在的覺... ... 一覺醒來，精神抖擻，所有的痛都沒有了，去各個大帳里轉悠、喝茶、聊天。營地的最后一晚，所有人都很放松，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難得的安逸。

晚上，濤戈的朋友從瓜州趕到營地，給我們送來了豐盛的宵夜和酒。慶祝晚宴熱烈并充滿激情，斗戈和莫柔再次講起了如何智斗八條大藏獒、鍵戈分享了他如何最終拿掉了心里的那根拐杖、兩位風度戈分享他們在風雨中的從容與瀟灑、神仙眷侶分享他們攜手走過這段路程的心境... ...婉妹妹與我一起喝了46°的伊力特曲，二兩酒下肚讓我輕快無比，下次有上戈壁的戈友可以考慮帶點白酒，不多喝，二三兩松弛神經、活活血氣是有益無害的。

晚上十一點半睡下，半夜三點就醒了。躺在帳子里，聽著外面又起風了，好像越刮越大。身體暖暖的，很舒服，就這么靜靜地聽吧... ...

好像聽到心里有一個聲音——去把那份抄寫的《心經》在小南湖佛寺前燒掉吧！我有些震驚。

心里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默念著、默念著... ...在一片黑夜里的我突然樂開了花兒。若是把這趟戈壁行放在去年的雞足山朝覲的那當口兒，我定會笑自己的癲狂與癡迷，用一份嘲解來寬慰自己?？蓴R在今天、擱在今晚、擱在這一刻，我由衷地感動與開心。我走在了一條如夢如幻的路上，走在一條名曰“玄奘之路”的路上，跟著自己的心，走了八天八夜，靜靜地聆聽、深切地感受、用心地體悟... ...可在如此寂寂的黑夜之中，好像一切都靜止了，突然的聲音是如此犀利、真切而有力，我真的相信了這四句偈子：一切皆為夢幻泡影。

真理之路，實在是無路可達；但就在你真正停下來的時候，你就看見了它，了悟了它，相信了它。

我問菩薩，為啥讓我燒掉那份《心經》？

菩薩問我，你的心在哪兒？

回想這八天八夜，我人在哪兒，心就在哪兒；品嘗著七葷八素，好像也沒什么要安住的地方，好像也無所謂安住與不安住，我的心到底在哪兒呢？《金剛經》說，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那個心是個什么心呢？

我靜靜地等著菩薩的回答，什么聲音都沒有，什么都沒有... ...好像聽到了我心臟的跳動聲，很有節(jié)奏、很有韻律... ...安靜地聽這聲音的時候，一個巨大的震撼倏然出現(xiàn)——本無心！

徹底暈眩了！我本無心，那我是什么呢？說我是因緣和合的產物我能接受、說我是精神和意識的產物我能接受、說我一堆標簽貼成的復合品我能接受，可若我連心都沒有，那我成了一個什么東西呢？也許它就是空，也許它就是那說不清、道不明、無法言傳的、啥都不是卻可以是一切、啥都沒有卻可以是萬有的不可說、不可說呢？

我沒有得到任何答案，也許根本沒有答案。如果我相信一切皆為夢幻泡影，那答案本身也就是夢幻泡影，要不要它無所謂了。

我在想，如果真的本無心，那還掛礙什么呢？《心經》從我的心里一遍一遍溢出：

... ...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

一遍一遍地，淚水溢滿了眼眶.. ...我知道雖然我說不出來什么，可是我的心已經感知到了一些不可說的東西了。

BC連的第八天——自在，無心即自在。

注：文中照片部分來自伴隨我們戈壁之行的攝影師的佳作，部分來自隊友的貢獻，感恩他們如實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