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過飯,推著小米果下樓,盡管溫度很高,但風(fēng)也很大。
風(fēng)從身上吹過的那一瞬間,我又想起了父親。
這樣的夏天,大概九十點鐘,吃過飯后,母親推著父親下樓,找一處陰涼又風(fēng)大點的地方坐著,到下午三四點,再回家吃飯。
這期間,也許會有老人在旁聊聊天,父親旁聽著,偶爾插幾句,大家也都聽不太明白。
大多數(shù)時候,父親都是自己在輪椅上做做運動,或者開著花鼓戲,頭仰在輪椅上,打著盹。
期間,母親會去給父親送一些水果。
好幾次,我在株洲,下去給父親送吃的,正好碰上他坐在輪椅上睡著了,喚醒他后,他總是先一怔,然后就咧開嘴似乎尷尬地一笑。
每次看到他睡在輪椅上的那個場景,內(nèi)心覺得父親好可憐,覺得心疼,還有許多的無奈。
記得我還小的時候,有幾年時間,父親和母親都在家務(wù)農(nóng),這樣的夏天,我們暑假待在家。父親和母親把山里的玉米掰回來,我和姐姐便在堂屋里把玉米葉撕好,然后扎起來。
我因為害怕玉米里面的蟲子爬到身上,總是蹲在凳子上,這時候父親總是會笑我。
到了下午,若是突然來了一陣雨,天氣轉(zhuǎn)涼了些,父親又會調(diào)侃我說:“銀娥幾,今天又不用洗澡了吧?!?/p>
忙了一天,到了晚上,父親想起我們說想吃青蛙,又一個人拿著袋子和手電,跑到田間去捉青蛙。
每次都抓不了很多,但是第二天,父親會提著那為數(shù)不多的青蛙,拿著砧板,在井邊剖了提回來,讓媽媽給我們炒。
屋后菜地里摘回的紅辣椒,伴著那些青蛙一炒,吃飯的時候,父親又把蛙腿挑出來夾給我們,那道菜,是我記憶中的人間美味。
直到現(xiàn)在我才知道,那不僅僅是一道菜,它還傳遞著一個父親的愛,或許,這才是在我的記憶里,它如此根深蒂固的源頭。
這樣的美味,連同那些寵溺的“嘲笑”和調(diào)侃,以及后來看他坐在輪椅上睡覺的樣子,這些種種,想要再來一次,都絕無可能了。
還是這樣,我在炎熱的夏天,在某處有風(fēng)吹過,覺得清涼時想起你,想著你應(yīng)該會喜歡坐在這。
我經(jīng)過家附近的橋下那個許多人坐那里打牌的地方想起你,自從有個夏天你來這住了一小段時間后,每年的夏天都會問我,現(xiàn)在那里還有人在帶打牌嗎。
我看到買回來的黃鱔想起你,看到火龍果想起你,吃到以前沒吃過的某種餅也想起你。
我對自己的生活不滿意時想起你,大概是因為一些只在乎我本身的純粹的愛,我說工資低時,你對我說,沒關(guān)系,人輕松就好。聊到生幾個娃時,你也跟我說,沒事,你身體吃不消,生一個就好。
是的,很想念。
時間過去快五個月,經(jīng)歷過一段非常低落,動不動就掉眼淚的日子,慢慢讓自己釋懷。
手機敲完這些字,小米果醒了,叫了幾聲媽媽,翻個身又睡著。
知道自己還有很多的責(zé)任,不會沉淪,會一直往前走,不用擔(dān)心。
我會很好的,爸爸,除了總是想起您,希望您在另一個世界,過著您喜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