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禾女鬼

第一節(jié)

? ? ? ? 這一箭，疼得我眼前一黑。原來，中箭是這么痛苦的一種感覺啊。

? ? ? ? 我捂著傷口，熱熱的血一股股地從我傷口中流出，我的身體卻越來越覺得冷。其實(shí)，這一切，我本已預(yù)見到，只是不愿意提醒自己，更不愿意去相信。

? ? ? ? “你怎是這樣的女人……這么喜歡殺人……”我費(fèi)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話來。

? ? ? ? “你都知道了，哼哼哼……其實(shí)，我就是來聽你在死前聽你講一講……你要不是快死了，怎會跟我講一遍呢！”她冷冷地笑著道。

? ? ? ? “我都知道了，烏曼是你殺的，她對你這么好……你真不配……”此時，我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在痛。

? ? ? ? “你可是看到的，我是和烏曼的母親一塊來的。那時，烏曼已經(jīng)死了，你緣何認(rèn)為是我殺了他？”她話雖這樣說，而臉上的神情根本沒有否認(rèn)“謀殺親夫”，倒是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 ? ? ? “烏曼是被你毒死的，他身上的箭根本就是后插上去的……”

? ? ? ? 她上前兩步，迅速彎下腰，一把抓住我肩頭上的箭，突然用力往下狠狠插入……

? ? ? ? “啊……”我不由得大喊出來，我頓時心臟狂跳，渾身速冷，眼前黑了下來。

? ? ? ? 過了一會兒，我才半醒過來，真是疼死我了，現(xiàn)在，我覺得自己的所有毛孔都在出冷汗，汗?jié)竦纳眢w愈發(fā)冰涼，不由得打起寒顫來。

? ? ? ? “哼哼，這樣，箭頭便能封住你的傷口，血就會流得慢一些，你死得也會慢一些，可以把故事好好講給我聽啊……”

? ? ? ? 我摸了下自己的傷口，果然不再流血，那箭頭插得死死的，像長在骨頭里一般。

? ? ? ? 我道：“你長得跟她一模一樣，競是這般不同的心腸，就像她背后的魔鬼?！?/p>

? ? ? ? “哈哈哈，謝謝！這是在夸我嗎？！你以為她就不是魔鬼嘛？我不過是一個簡化了的她而矣，她才是真正的魔鬼！快講！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 ? ? ? “好，我全講給你聽聽。你知道人的血流干了會死，你可知道人若是死了，便再沒有了血壓，血液不會再流動，質(zhì)地也會變化嗎？并且，人死后再受到的外傷，跟人活著時受的傷是不一樣的？”

? ? ? ? 她的表情平靜很多，輕輕地?fù)u了搖頭，微微瞇起了眼睛。

? ? ? ? “你當(dāng)然不知道！現(xiàn)代人都知道，何況我不是普通的現(xiàn)代人，知道得更多。人活著時有血壓，受傷后，血會因?yàn)閴毫κШ猓瑖娚涑鰜?，所以會流很多血，心臟部位有重要動脈，若是受傷更是會大量地流血。我們發(fā)現(xiàn)大單于尸體時，他的傷就在心臟部位，箭入很深，卻沒有流多少血，且出血近凝固、不鮮紅，完全跟我現(xiàn)在的傷情不同，這是何道理？絕不是箭頭堵住了傷口阻止了流血。那是因?yàn)?，箭是在他死后插上去的。他的傷口明顯是死后傷的特點(diǎn)。另外，人死以后，不僅不再有體溫，還會產(chǎn)生尸僵，尸僵會在人死后一到兩個時辰逐漸產(chǎn)生。我檢查他的尸體時，他的頭頸以下已略現(xiàn)僵硬，說明已經(jīng)死了至少有一個時辰了。大單于的尸體就證明了他自己并非剛剛中箭而死。我想，他是被毒死的，被你毒死的。你在去給烏孫閼氏請安前就完成了這件事。你用的是蔓陀羅花的種子，它可以放在奶茶中，無色無味。那東西可以做手術(shù)的麻醉劑，若放少量，人會沉睡，我給伊稚作手術(shù)時用過；放多了，人的整個中樞神精就陷于癱瘓，再多些，人就不行了。你陪嫁的物資中有大量的草藥，其中，蔓陀羅花種有很多，我能拿到，你也能，這根本不難獲得。在那個清晨，大閼氏為大單于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奶茶。這是多么溫馨畫面！愛你的人不會懷疑，更不會拒絕，他肯定是眼里充滿愛意地喝下去。喝了奶茶后，他便覺得又困了，就又去睡，在睡夢中就再沒有醒來……”

? ? ? ? 她輕蔑地看了看我，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rèn)。

? ? ? ? “你跟你母親很像，那個我曾經(jīng)認(rèn)識的她也是在不停地試驗(yàn)。你也一樣，你已經(jīng)用那護(hù)送你回去的兄弟、姐妹做過實(shí)驗(yàn)，用二百多條生命做的實(shí)驗(yàn)?！?/p>

? ? ? ? “你怎么知道的？”

? ? ? ? 這時，我的傷已經(jīng)痛得麻木，心也跳得也沒那么快了，我長出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索性跟她全講清楚。

? ? ? ? “我原不知道。這個冬天我一直在想，我想起在墨玉城暴動前，我計(jì)劃在于闐守軍的奶茶里放蔓陀羅花種。你當(dāng)時還來提醒過我。原來，你不僅是想到這個辦法，并且你已經(jīng)實(shí)驗(yàn)過了，很有效，不是嗎？你先在給兄弟們煮食物的鍋里放了毒物，麻醉了他們，然后，再用刀結(jié)束了他們的生命。對吧？！都是我不好，我用這個方法激活了魔鬼。”

? ? ? ? “可你不會忘了吧？那個早晨大單于還親自出現(xiàn)在教場，準(zhǔn)備給部眾訓(xùn)話的，你也是親眼看見他活生生地中箭倒下的。若他之前就死了，還怎么又出來了，你見鬼了嗎？哼，哼……”

? ? ? ? “對！你現(xiàn)在也用了‘出現(xiàn)’這個詞，可見這個‘出現(xiàn)’是很重要的。這個‘出現(xiàn)’就是為了出現(xiàn)而‘出現(xiàn)’，‘大單于’的‘出現(xiàn)’就是為了給人們一個錯誤的列亡時間，一個錯誤的死因，還有你的不在場證明。大單于若在是上午在眾目睽睽之下中箭而死，誰還會懷疑你呢？可是，人們所見到的那位單于根本就不是死去單于！”

第二節(jié)

? ? ? ? “你是說有人假扮大單于嗎？”她問道。

? ? ? ? “對！尸體的雙腿跟大多數(shù)匈奴男子一樣稍有些彎曲，而我在高臺上看到的‘大單于’是修長而直的腿。他們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 ? ? ? “你的意思是我找來其他人假扮烏曼？我初來匈奴，怎么樣找一個跟匈奴單于很像的人去扮他??？我有那么多條件去‘培植’一個合適的親信，再讓他甘心去死嗎？”

? ? ? ? “可笑……你用這樣的話來問我，是想向我證明你幼稚，還是擔(dān)心我太愚蠢？！根本就不需要時間去‘培植’。你還需要其他匈奴人嗎？在高臺上中箭的單于就是現(xiàn)在的單于扮的，伊稚斜一個人就夠了。他說過‘愿意一生為你取水’，難道不是在表達(dá)‘愿意一生為你做任何事情’嗎？他發(fā)誓要把一生都獻(xiàn)給你，做你的奴仆。他的心，他的靈魂都是你的。為了你，扮演一下他的弟弟，有何不可？！伊稚斜和烏曼都是匈奴少有的俊朗青年，兩人身形同樣高大魁梧，年紀(jì)也相仿，臉型也有幾分像，同樣有著匈奴貴族的氣質(zhì)和風(fēng)度，前者更有大單于的派頭。伊稚斜用些這些特征去扮演烏曼，足夠了。烏曼是紅色的頭發(fā)，深藍(lán)的眼睛。這些區(qū)別在特殊的條件下并不重要。在匈奴，連男人都時常蒙面包頭，根本看不見頭發(fā)，當(dāng)時，我們所見到的‘大單于’正是纏頭蒙面。而單于在高臺，離部眾那么遠(yuǎn)，眼睛是深藍(lán)還是深黑也不明顯。至于腿型的問題你們自己也認(rèn)為可以忽略不計(jì)吧。與我們現(xiàn)代人不同，匈奴人的長袍可以干擾視線，他們根本不會關(guān)心這一點(diǎn)。就算風(fēng)偶爾吹起長袍，也不會有人注意?！?/p>

? ? ? ? 我緩了口氣，接著道：“你們先把烏曼的尸體放到高臺下面。那里是大單于常去的地方，部眾們因?yàn)榫次返木壒?，不太會去，尸體便不會被發(fā)現(xiàn)。然后，伊稚斜扮成烏曼的樣子在單于每日‘出場’的時間‘出現(xiàn)’在只在單于才會去的高臺上。說到‘改扮’，其實(shí)不難，有特殊的時間、場景以及自身的條件的配合，伊稚斜只需換換披風(fēng)就能‘變成’烏曼。匈奴人的長袍大都是灰白色，貴族的服制無非就是多鑲幾道邊，款式上沒什么區(qū)別。這兄弟倆的胡服長袍本就很像，換都不用換。服飾區(qū)別就在披風(fēng)，烏曼穿的是‘單于專享’的白貂裘大披風(fēng)，而伊稚斜的是左谷蠡王標(biāo)志性的黑色貂裘披風(fēng)。伊稚斜登上高臺前，披上烏曼的白色披風(fēng)，再把自己的那件黑色的蓋在烏曼的尸體上。這個‘喬裝改扮’就完成了，而蒙面只是常規(guī)動作而矣。匈奴部眾看見這位威風(fēng)無限的‘大單于’，根本就不會懷疑。接下來，假單于也不必真的中箭，他做出‘張開雙臂’這個動作，就是向遠(yuǎn)處的你發(fā)出信號——‘一切就位，可以射箭’。當(dāng)時，你正在陪著烏曼的母親。烏孫閼氏的大帳就在高臺對面的高地上，這個地方完全是個絕佳‘射擊地點(diǎn)’。從那里射到高臺上的箭不會傷人很深，因?yàn)椤畯?qiáng)弩已末’，箭已經(jīng)沒有多少力道了。所以，中箭的人根本不會死，憑伊稚斜的本事更是可以接住那飛來的箭。你估計(jì)時間差不多了，就借口出去打水或是別的什么，看到信號，就能完成任務(wù)。在前幾日探望婆母時，你已把弓箭藏在哪個馬槽下，射完一箭后，馬上再把它放回去。然后，你回到大帳，繼侍奉婆母，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我知道，你很會射箭……”

? ? ? ? 我伸手摸了摸肩頭那支箭，接著道：“我們在西行途中，你跟大漢的護(hù)衛(wèi)們學(xué)過。他們?nèi)忌浼歉呤郑痰靡埠芎?。我早就發(fā)現(xiàn)，你領(lǐng)悟力很強(qiáng)，學(xué)什么都很快，準(zhǔn)準(zhǔn)地射中一個人，你完全做得到。這一箭正中伊稚斜胸口，但是絕對不會將他射傷，伊稚斜正好接住。接著，他用手指夾著箭頭，再用這手捂在胸口上，慘叫一聲，大家以為大單于中箭了。他的喊聲和動作都分散了人們的注意力，沒人看清箭是從何而來。然后，伊稚斜故意從高臺栽下去，正好落在烏曼的尸體旁，在高臺的遮擋下，他馬上爬起來調(diào)換好披風(fēng)，并將手里的箭插入死去的兄弟的胸口。箭被插得很深，讓能騎擅射的匈奴人無法判斷射擊點(diǎn)的距離，更無法判斷箭是從何而來?！?/p>

? ? ? ? 這些話說完，我真覺得自己快累死了。

? ? ? ? “現(xiàn)代人果然很聰明啊！你說的好像你親眼見的一樣嘛！”

? ? ? ? “我也親自實(shí)驗(yàn)過。放羊的時候，我找了個空地做過多次‘現(xiàn)場重現(xiàn)’……這個過程并不難實(shí)現(xiàn)?！?/p>

? ? ? ? “現(xiàn)場重現(xiàn)？”

? ? ? ? “我們現(xiàn)代人的科學(xué)，你當(dāng)然不懂！在現(xiàn)代人眼里，你們都很無知！”

? ? ? ? “無知，哼，難道你不認(rèn)為我很美嗎，難道我的美麗不值得他為我做任何事嗎？當(dāng)然，包括殺了他弟弟?！?/p>

? ? ? ? “哼，哼，不！烏曼就是你殺的，不是伊稚斜。”

? ? ? ? “你怎么知道的？”

? ? ? ? “從你先把烏曼毒死，再讓伊稚斜幫你掩飾的過程就能看出來。伊稚斜根本不會將一支利箭刺入活著的弟弟的胸膛，他下不了手。伊稚斜為你癡狂，為你做了許多事，包括他在烏曼死后搶奪單于之位，但是，他不會親手殺他弟弟。匈奴貴族為了爭位本來就經(jīng)常沖突，手足相殘的事情時有發(fā)生，匈奴民眾并不為此而糾結(jié)?！l有本事，誰當(dāng)老大’是匈奴人的‘游戲規(guī)則’。若他肯殺他弟弟，他完全可以先率大軍‘逼宮’，再公開地親自射死他，匈奴民眾不會有什么異議?？伤麨槭裁床荒?？因?yàn)?，他和烏曼兄弟間是有感情的，烏孫閼氏也對他很好，像母親一樣。當(dāng)他沒有搶到單于之位時，是有些恨他弟弟，但沒到恨到要?dú)⒌羲某潭?。相反，我有一種直覺，他原打算扶佐弟弟，讓匈奴走向強(qiáng)大，他的胸懷是寬廣的，可以包容很多東西，包括做不成單于的遺憾和憤怒！”

? ? ? ? 她的臉色平靜下來，喃喃地道：“對……他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對我說的……”

? ? ? ? “所以，你為了讓他當(dāng)單于，必須先把烏曼殺掉，再讓他來幫你遮掩。你殺烏曼前，根本不會跟伊稚斜商量，他知道了一定會阻止。你是在下手殺完人后，再去找伊稚斜的。他來了，一看就傻了。你當(dāng)時肯定說烏曼如何對你不好，讓他相信你‘表面風(fēng)光而委實(shí)可憐’的境遇，又裝作怕匈奴人知道，怕被天地所不容的恐慌樣子。你‘可憐’得令他心碎。他便決心幫你洗刷嫌疑，寧可讓自己成為殺兄奪位頭號嫌犯，也不愿讓匈奴人把你當(dāng)成謀害單于的兇手。我說得對吧？！你把他也變成了魔鬼！”

? ? ? ? “對，我必須這么做，才能讓他早點(diǎn)當(dāng)上單于，只有他才適合當(dāng)單于！”

? ? ? ? “不！準(zhǔn)確地說，應(yīng)該是只有他才適合當(dāng)符合你要求的單于！對吧？烏曼也是個有能力的男人，他也是個好領(lǐng)袖。但他不是你想要的類型，我說‘類型’是指‘政治傀儡的類型’，而不是丈夫的類型。”

? ? ? ? “是的，你說的都對！伊稚斜會給我想要的，但是我不是白白要他給我，我也要給他，我為他做了許多事情，這才公平！”

? ? ? ? “荒謬！先奪走他珍愛的東西后，再給他‘你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就是你的給予？魔鬼的邏輯！哼，你在他為你在‘鬼泉取水’時，就跟他談好了一切計(jì)劃。更可能你在遠(yuǎn)嫁之前，就跟匈奴使者有過接觸，有過書信往來。那個時候，伊稚斜還沒見過你，但他肯定很欣賞你的計(jì)劃。所以，他才會出現(xiàn)在我們西行的路上與我們接觸。當(dāng)然，他生病也是真的，就算他沒生病，他也會有別的借口與我們同行。之后，你一定要真正到過于闐，給伊稚斜擴(kuò)張領(lǐng)土一個充分的借口，讓于闐女王得罪他。為他以后消滅于闐做政治鋪墊。后來，根本就不是中行說抓了你，而是你‘自投羅網(wǎng)’。你在被郎官們護(hù)送回去的途中，殺掉所有的郎官、侍女。一個人跑去找中行說，叫他送你回于闐。于闐女王在匈奴做過人質(zhì)，是中行說的學(xué)生，又是在匈奴人的支持下當(dāng)上的國王，她定會相信中行說的話。你作為真公主回到于闐，也必定會惹得那變態(tài)的女王很憤怒。她一定會發(fā)瘋地處理我們漢使團(tuán)，而我們是大漢使者，肯定不會被殺，只能活受罪。我們活著，就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做事，給你當(dāng)工具，陪你瞎折騰，以達(dá)到目的?！?/p>

? ? ? ? “中行說跟你說的？”

? ? ? ? “他說過。但之前我也猜到了，你在墨玉城谷地提起‘匈奴人不識數(shù)’的事情，這個情況就是中行說最先知道，他就是靠‘教匈奴人數(shù)數(shù)’在匈奴上的位。后來，這個典故被一個叫司馬遷的史官寫入一本叫作《史記》的書中。我作為兩千年后的現(xiàn)代人看過這部史料，而你呢？司馬遷現(xiàn)在還沒開始寫書，他更沒有登上歷史舞臺。你一個長在大漢深宮的小姑娘，如何得知？！你那位‘來自未來’的母親告訴你的嗎？不一定，她不那么關(guān)心你的教育問題！我猜你肯定是在來匈奴王庭前就跟中行說接觸過的，交流過?！倥瞬蛔R數(shù)’是他在交流中透露給你的信息。他若只是抓了你，挾迫你，不太會有這樣的話題！還有，那個狼族的徽章是伊稚斜給你的。他就是擔(dān)心在你的‘行動’中會受到來自不同派系的匈奴人的欺負(fù)。而匈奴人只要見到那個徽章，便會對持徽章的人非常尊敬，不會傷害。他通過我的手給你，就是想讓我知道，關(guān)鍵時刻，匈奴人任何人都可以幫上忙，告訴我如何保護(hù)你，并且暗示我一定要保護(hù)你。但他沒想到，你殺了保護(hù)你的人，再利用這個徽章對匈奴人的作用，得到引領(lǐng)，見到了中行說，還把殺人之舉嫁禍給中行說。讓所有人以為是中行說把你送到于闐的。你想讓我們都怨恨中行說，伊稚斜也會因此跟他師父徹底決裂?？傆腥藭?yàn)樵购尢幚淼糁行姓f?！?/p>

? ? ? ? “哼！你想得太多了吧！”

? ? ? ? “你跟伊稚斜商量好了，他在西域四處征戰(zhàn)擴(kuò)大地盤，你在于闐找好合適的時機(jī)，再點(diǎn)起狼煙把他招來，給他一個奪取戰(zhàn)略要地的機(jī)會。墨玉城在地理位置上是一個要塞，而遲頓的于闐人并未意識到。伊稚斜在與我們同行時，多次提到過那里，說明他是研究過那里的，他把情況也告訴了你。匈奴人占了墨玉城，就可以一點(diǎn)點(diǎn)吃掉于闐。有了于闐，匈奴就可以一點(diǎn)點(diǎn)從內(nèi)里到外把西域各國都消化掉，從西域到漠北，成為一個擁有強(qiáng)大版圖的匈奴，面積與大漢相當(dāng)，實(shí)力更不可小覷。到時候，你是匈奴的大閼氏，是匈奴最高貴的女人，不就跟你母親在大漢的地位一樣了嗎？！你的和親之舉就是一個陰謀家在選擇一個政治盟友，根本不是一個女人在選丈夫。更準(zhǔn)確地說，你就是在挑一個可利用的工具！如果烏曼好利用，你也不一定要?dú)⑺?，你也不愛伊稚斜，你不懂什么是愛，你只愛你自己！?/p>

第三節(jié)

? ? ? ? 這張美麗的臉已經(jīng)是淚如花雨，那表情不是為自己做的事情而悔恨，全是深深地辛酸。

? ? ? ? “不，我連自己都沒愛過！我不知道什么是愛，也沒有什么人愛我……你說的很多很多都是對的，是我做的，我計(jì)劃的。我最恨大漢皇宮、椒房殿里的那個女人，那個被稱作母親的女人。我看見自己就會想起她，所以，我也討厭我自己。是我殺了送我回去的弟兄們。那時候，我真是太恨了，恨所有讓我回去的人。我不想回去，那個椒房殿就是一個魔窟。我們哪里像她的女兒？如果，我說我不嫁什么人，她馬上就會把我當(dāng)成一個動物關(guān)起來，不人不鬼的養(yǎng)在那兒，生不如死。她要我嫁到于闐，就是想換取于闐的美玉。她并非為了財(cái)富，是因?yàn)橛陉D玉石里有一種她想要的什么‘元素’，可以繼續(xù)給她做實(shí)驗(yàn)。我不知道她在實(shí)驗(yàn)什么，總之都是害人的、比我所做的一切都邪惡百倍的事。我要利用這次機(jī)會逃出去，并且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強(qiáng)大的國家，與她抗衡，直到消滅她。到那時，沒有了她，我在鏡子里不再會看到一張重復(fù)的臉，我便不會再討厭自己！……”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放聲大哭起來。

? ? ? ? 她哭了一會兒，她和我都覺得我的狀況堅(jiān)持不了多久，馬上要倒地死掉了。

? ? ? ? 她又哽咽地道：“烏曼本來想跟烏孫聯(lián)合，可是自我來了后，他又想‘親漢’了，他說這是因?yàn)閻畚遥?，哼，”她苦笑著，瘋魔了一般。“他要烏孫、匈奴、大漢都友好，和平如一家。那樣的話，主導(dǎo)的國家還是大漢，這多愚蠢呢！大漢宮廷里的她就成了更強(qiáng)大的女主。不行，我不能要他這樣。還有，他的母親還在，他很聽她的話，烏孫的勢力也很大，我想左右他就更費(fèi)力了。而伊稚斜就不同，他本來‘親漢’，但由于我的原因，他可以跟大漢作對，并在烏孫與大漢之間左右挑撥，這才是我想要的！哈哈哈……哈哈哈”她又歇斯底里地仰天大笑起來。

? ? ? ? “烏曼和伊稚斜都是愛你的，他們沒有‘傾向’，只有對你的‘傾心’，他們所作的一切都是因?yàn)閻勰?。……更可能，張騫也愛過你……”

? ? ? ? “張騫？！”她的臉更紅了，淚水在眼里打轉(zhuǎn)，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他，不是張騫……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他……”

? ? ? ? “對，我不是他，他在的話，你可能就不這么恨，他會一直陪你在這……”

? ? ? ? “你如何知道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否喜歡我。只是我喜歡他罷了！他是我唯一喜歡的人?！?/p>

? ? ? ? “你應(yīng)該是你母親的第三個女兒，而不是第二個，對吧？”

? ? ? ? “啊！你如何知道的？”

? ? ? ?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你們?nèi)忝瞄L得一模一樣！這是中行說告訴我的，他還跟我說過你們姐妹中有兩位喜歡張騫，而張騫只喜歡第三位公主。我剛來到大漢時，在個一夜晚潛入皇宮，親眼看見了一位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我想，那位就是你第二個姐姐。你們的母親逼她去和親，她不肯。你母親跟她說張騫喜歡她，可以讓張騫陪她去和親，又拿出一把匕首給她看，說那是張騫放在懷里的心愛之物，上面有她親手結(jié)的穗子。而那位公主見了這東西后，就拿起匕首自殺死了。我本來對此很奇怪，張騫把她親手做的信物放在懷中，她應(yīng)該高興才對，為何萬念俱灰地死了呢？因?yàn)椋遣皇撬Y(jié)的穗子，是你結(jié)的，張騫喜歡的是你。兩位公主都喜歡他，很可能兩位公主都做了信物送他，他選了心上人做的那個放在身邊。那位公主見到了你贈的信物，便知道了真相，心碎了，不愿去和親，人無處可去，心無處可依，便憂憤地自殺了。你們的母親很可能原本就知道真相，故意把東西給她，讓她對張騫死心，下決心去和親，不料，卻是這個結(jié)果。你姐姐死了，你母親只好讓你嫁。記得當(dāng)初，你來求我陪你和親時，我曾問過你，你排行第幾，你說是第二個女兒，你有一個姐姐，從來就沒提過你有個妹妹。原因就是在你的概念里面，是沒有妹妹的，而你的另一個姐姐已經(jīng)死了，又死得不明不白，你潛意識里就認(rèn)為不便提及。”

? ? ? ? 她的眼睛里閃著驚喜，淚水還在流淌，她急著過來，抓住我的雙肩，道：“能告訴我真的張騫去哪兒了嗎？”

? ? ? ? 她抓得我疼得我氣都上不來了：“……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落進(jìn)了湖里，郎官們說他也落水了，救上來的卻是我，想必他已經(jīng)死了……”

? ? ? ? “若救上來的不是你……他們?nèi)舨话涯惝?dāng)成張騫救起，張騫就不會死……是你害死了他……我真傻，我一直以為你是真的他，只是腦子壞了，不記得我們事了。后來，我在墨玉城照顧你，發(fā)現(xiàn)你腳上有一顆痣，而他卻是沒有的……”

? ? ? ? 突然，她從背后抽出了一把匕首，向我刺了過來……我狼狽地躲開了……

? ? ? ? “這就是為什么我要?dú)⒘四?，這個世界為什么總是重復(fù)，我已經(jīng)恨透了重復(fù)，噩夢般地重復(fù)……”

? ? ? ? 我一把抓住那匕首，那鋒利的刃立即割破了我的手，我顧不得疼，道：“不！我只是我自己，他死了，我也不再是重復(fù)的……我這就離開……你又何必呢？”

? ? ? ? “便是你要回去，我也要?dú)⒘四?，你們都拋棄了我，可你們在我的心里還是重復(fù)的，我已不知道心里的是哪一個了！我很痛苦，像地獄一樣痛苦……”

? ? ? ? 她的力氣很大。此刻的我根本就抵不住她，她再往前撲，我們倆就會一起從懸崖上掉下去，我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她……她腳下一滑，仰面摔了出去。地上有薄冰，很滑，她整個人又滑了一段距離才停住。接著，她馬上翻身而起，又從背后抽出一把長刀，再次撲過來。

? ? ? ? 我向懸崖邊邁了一步，將那匕首扔了下去，喝道：“站住！你瘋夠了吧！不要再痛苦了，從來就不曾重復(fù)，愛更不會重復(fù)，我和張騫都消失了，你就愛伊稚斜吧，好好愛他，你就再也不會痛苦了……”

? ? ? ? 我已沒有了退路，看了看萬丈之下碧藍(lán)的湖水，又回望了一直躲在不遠(yuǎn)處一棵大樹后面的，淚崩如雨的Pearl，縱身跳了下去……

? ? ? ? 這墜落的速度沒有我想像得快。

? ? ? ? 一幕幕過往的畫面般地在我眼前閃過，最后在Pearl那雙擎著淚水，同這湖水一樣碧藍(lán)的美麗大眼里終結(jié)掉。我墜入這雙淚眼，被淹沒了，Pearl的一切都是溫暖的，而這湖水，是這樣地冰冷……

? ? ? ? 我一下子被冰封起來，沒有了知覺。

? ? ? ? ……

第四節(jié)

? ? ? ? ……

? ? ? ? 一縷陽光刺到了我的眼睛，周圍的空氣仍是寒冷無比，我打著寒顫痛苦地醒來，渾身的疼痛以及徹骨的寒冷簡直叫我生不如死。噢，還不知身在何處，可能，我已經(jīng)死了，不明不白地死在那個殘酷的時代。

? ? ? ? 睜開沉重的雙眼，眼前的情景讓我長了出了口氣，心里踏實(shí)多了：陽光，湖岸，穿比尼基的姑娘……久別的現(xiàn)代，太好了！我，這是回歸了嗎？

? ? ? ? 我心里別提多興奮了，這也沒有用返回器，怎么回的呢？我那巨痛無比的腦子在飛速的運(yùn)轉(zhuǎn)。是做夢嗎？做夢還會這么疼嗎？我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是有感覺的，不是做夢。嗨，沒想到這一回歸，居然回到一個旅游景區(qū)，跟喀納斯湖邊的風(fēng)貌也很象，只是少了那個懸崖……

? ? ? ? 我想馬上坐起來，剛才流了這么多血，又來了個“懸崖跳湖”，不采取點(diǎn)措施，找人救命，真要完蛋了！

? ? ? ? “??！”這一動，我肩頭的傷口崩裂地疼，一下子又昏死過去……

? ? ? ? 不知又過了多久，我又有了知覺，一點(diǎn)點(diǎn)從昏迷又到昏睡，再到沉睡，再到半睡半醒。期間，還真的做了個夢。

? ? ? ? 在夢里，Pearl在用她那纖巧的手指夾著個棉花球在擦我的傷口，輕輕地，暖暖地，讓我的疼痛減輕了很多。我一時覺得好幸福，便掙扎著要醒來，快看看這個傻姑娘。

? ? ? ? 我再次睜開眼！

? ? ? ? “啊！”我的魂差點(diǎn)沒飛了，一張水桶般的大長臉，一只黑乎乎的怪物正伸著舌頭舔著我肩膀上的傷口。它的一只黑黑圓圓的眼睛，正和我的視線對上……

? ? ? ? “啊！”嚇得我又大叫了一聲。再看看它那血紅的舌頭，我胃里一陣翻騰，差點(diǎn)沒把五臟六腑吐出來。

? ? ? ? “怪物”被我的喊叫嚇得倒退了幾步。我得以清楚地看見它的全身。嗨，我長出了一口氣。原來，這是一匹馬。可嚇?biāo)牢伊?，還以為是哪來的野獸要吃了我呢！

? ? ? ? 不對呀，怎么會有馬？！現(xiàn)代社會不那么常見馬的吧！難道我又回去古代了？嗨，白白回到現(xiàn)代，沒來得及走上一步路，怎么又被打回去了？不對，看看不遠(yuǎn)處，那個穿比基尼的姑娘還在，好像還在忙著什么！難道……噢，可能這是旅游景區(qū)的馬，虛驚一場嗎！？

? ? ? ? 這“景區(qū)”也沒什么人，就只一這一個姑娘，人家也沒達(dá)理我我。想張開嘴喊救命，可是，剛才喊的那兩聲已把氣力用盡，此刻，怎么張嘴都發(fā)不出聲；又想向她招招手，希望她看見我，手卻抬也抬不動。

? ? ? ? 這時，我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手臂，衣服呢？不對??！再看看身上，除了蓋著一件像披風(fēng)一樣的東西，好像也沒什么了……這……呃……天哪！

? ? ? ? “??！”這是發(fā)在我心底的慘叫，實(shí)際上，我已喊不出來。

? ? ? ? 披風(fēng)上的裘毛貼著我的皮膚，滑溜溜，怪怪的。從披風(fēng)的款式上看，它應(yīng)該屬于一位古代西域女子。那粗樸的針線，怪異的花紋，在現(xiàn)代社會的任何一個少數(shù)民族都不會見到。難道我沒回歸？再仔細(xì)看看周圍的景致，其地貌特點(diǎn)跟匈奴王庭所在地——喀納斯山區(qū)，也非常接近。

? ? ? ? 崩潰，我還在古代嗎？！

? ? ? ? 古代？！為什么有穿比基尼的姑娘？！

? ? ? ? ……

? ? ? ?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