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覺得,童年是有形狀的,它不是模糊的幻影,而是實實在在,長在故鄉(xiāng)的泥土里,藏在每一寸我們曾踏過的煙火人間里。
那模樣,是稻穗起伏的田埂勾勒出的輪廓,是漫山遍野的綠意與金黃,揉碎了一整個年少時光。故鄉(xiāng)的田野,從來都是童年最遼闊的游樂場,沒有精致的玩具,沒有琳瑯的零食,卻有著世間最純粹的快樂。
夏日的午后,蟬鳴扯著悠長的調(diào)子,把時光拉得很慢很慢,慢到能看清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斑駁光影,慢到能聽見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響。田埂邊的野果樹,悄悄掛滿了酸甜的果實,紅的、紫的、青的,藏在綠葉間,散著淡淡的清香,那是獨屬于童年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甜。
我們總光著腳丫,踩在松軟的田壟上,泥土的微涼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踩過濕潤的泥土,踩過干枯的草葉,踩過散落的稻穗,不怕硌腳,不怕弄臟衣褲,肆意地奔跑、追逐、嬉笑。
風掠過稻田,金黃的稻穗跟著輕輕搖晃,層層疊疊的浪濤,裹著稻香撲面而來,那時候的風,都帶著自由的味道。我們在田埂間捉迷藏,在小溪里摸魚蝦,在大樹下聽老人講過去的故事,日子簡單又豐盈,仿佛永遠沒有煩惱,永遠不會長大。
童年最溫暖的底色,是家人的牽掛。每當夕陽西下,暮色漸漸籠罩村莊,玩到忘乎所以的我們,總能聽見母親站在門口,扯著溫柔又帶著些許催促的嗓音,喊我們回家吃飯。
那聲響,穿過裊炊煙,穿過寂靜的巷弄,穿過田野的風,直直傳到耳邊,是世間最動聽的呼喚。不管跑得多遠,只要聽見這聲呼喚,就知道有熱騰騰的飯菜,有溫暖的燈火,在等著我們歸家。風一吹,稻穗就晃,童年也跟著晃。晃著晃著,我們就長大了,背起行囊離開了故鄉(xiāng),奔向了繁華的遠方。
我們見過了城市的車水馬龍,經(jīng)歷了生活的奔波忙碌,漸漸被歲月磨去了棱角,也漸漸把童年藏在了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只是偶爾在某個疲憊的夜晚,或是聞到一縷熟悉的稻香,才猛然驚覺,童年,一晃,就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