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末清晨，王彩玲還沒起床就聞到了廚房的陣陣肉香。她本想再賴一下床。本來早起就肚子里就空空如也，聞到這香味，心中饞蟲攪動，更是百爪撓心。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
“你燉的什么菜？這么香？”王彩玲有些迷醉地走進廚房。“我聞著都快走不動道了?！?/p>
林驍身穿圍裙，儼然一副廚師派頭?！拔易龅狞S燜羊肉，這不馬上快立冬了嗎。剛好貼貼秋膘?！?/p>
“你還貼呢？”王彩玲用手戳戳林驍?shù)男《亲有Φ溃骸霸儋N的話，別人還以為你快三個月了?！?/p>
“愛吃不吃，”林驍白了她一眼?！榜R上好了，你去收拾桌子。”
“我只說你不用帖，我可沒說我不用帖?！蓖醪柿犷櫜坏脿C，直接上手從碗了抓了一塊小點的就往嘴里放。
“味道怎么樣？”
“我就說了，”王彩玲一邊盛飯一邊說“你不去當(dāng)廚師絕對廚師界的一大損失。你要真干這一行了，哪有什么日本煮飯仙人，壽司之神什么事？妥妥的中華小當(dāng)家，還是活的，做好的菜都會發(fā)光哪種。”
“你就別恭維我了?！绷烛斣谧雷忧白隆０咽謾C放在旁邊。
“我還真的不是忽悠你，”王彩玲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含糊糊“黃燜羊肉我一般怕膻，很少碰的，但是你這黃燜羊肉我覺得我能干掉一半。”
正說話間，她無意看到林驍?shù)氖謾C在震動，明顯是靜音狀態(tài)，但林驍對此好像置若罔聞。
“你手機好像在響，你不接嗎？”
“不接，一上午打了好幾個了?！?/p>
“誰打的?。俊蓖醪柿衢_玩笑：“看來林驍也不是一個沒有故事的男同學(xué)。”
“那個女人打來的?！?/p>
“哪個女人？難道林驍同學(xué)的故事還不止一個，很有海王的潛質(zhì)嘛。”
“別瞎說了，是我爸后來找的哪個女人?！绷烛斢每曜訏镀鹨粔K黃燜羊肉放入口中。
“我知道你不想接，”王彩玲把啃干凈的羊脊骨丟到垃圾桶。“但是我建議你還是接一下，沒準真有事。”
“能有什么事？”林驍漫不經(jīng)心地挾起一塊胡蘿卜“無非就是問你工作最近怎么樣，錢夠不夠花。實際是我爸想知道，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給我打。我猜接電話的時候，他肯定讓她開免提在旁邊蹲著呢?！?/p>
“秋冬換季，老人本來就抵抗力差，氣溫變化大，有對心血管疾病史的也有不小影響。我還是覺得你接一下畢竟好，畢竟是你爸，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而且你也說過，你爸其實對你還不錯。”
“那我吃完飯打。”
“不，現(xiàn)在打！我就知道你想玩緩兵之計?！蓖醪柿嵋话褤屵^林驍?shù)氖謾C，回撥了過去。等電話接通，一臉壞笑地把手機還了回去。
林驍有些不情愿地接過手機，起身，到了窗前。
???“張阿姨啊，對，手機靜音了，沒看到。嗯，一切都好著呢。什么？嚴不嚴重？不嚴重啊，那我有時間了，過去看看他?！?/p>
???“有啥事？”
???“有點事，但是也不算大事，她說我爸心臟不太舒服，住院了。我問嚴重不嚴重，她說沒啥大事，過幾天就出院了?！?/p>
???“你真的覺得你爸沒啥事？”
???“應(yīng)該問題不大吧？”林驍悶著頭扒飯。
???“聽鑼聽音。中國的老人，說孩子的事，總喜歡把事態(tài)升級，但是說自己的事的時候，總喜歡把事態(tài)降級?！蓖醪柿岱畔驴曜樱骸叭绻娴牟粐乐兀趺磿≡?，如果真的問題不大，為啥會給你打電話，他又不缺你那三瓜倆棗給他看病。更何況，老頭待醫(yī)院里，旁邊病床的兒孫過來探望，就你爸病床前兩人大眼瞪小眼，你覺得他心里會舒服嗎？”
???林驍放下筷子，不說話。
??“我知道你心里過不了那道坎，但是很多事，你不可能逃一輩子，總有需要面對的時候。而現(xiàn)在這個機會不是來了嗎？”
??“那我有個要求。”林驍說道。
???“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我去，”王彩玲有些躊躇，你說我這身份去，是不是有些怪怪的？一問，這姑娘誰啊，我室友，那我多尷尬?！?/p>
???“反正我做的黃燜羊肉你也吃了，我就問你好不好意思不去？”李驍說。
???“怪不得你一大早起來燉羊肉，原來在這里埋伏我呢”王彩玲做恍然大悟狀：“現(xiàn)在我把羊肉再吐出來，應(yīng)該還來得及吧？”
“一句話，晚了！”
“行行行，我去還不行嗎？”王彩玲趕緊又挾了一塊羊肉進碗里：“我得再多吃幾塊，否則那不虧大了嗎?！?/p>
到西州第二人民醫(yī)院跟前，王彩玲陪著林驍先去旁邊商店買了一些水果和牛奶。最后王彩玲看上一束鮮花，好說歹說總算說服林驍也一并買上了。
兩人正在等電梯相互掰扯的時候。王彩玲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拍她的肩膀，伴隨的還有一個熟悉聲音：“彩玲，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王彩玲瞬間震了一下。她轉(zhuǎn)過身去，看到一張清瘦的熟悉面龐。
“劉文亮，怎么是你，你怎么在這里？”王彩玲有些語無倫次。“你不是出國讀博去了嗎？”
?“家里出了一點事，博讀了一半就回來了?！眲⑽牧廖⑿χf道，他身材還是那么瘦，瘦的像一只鉛筆，發(fā)際線很高，呈M形，他從眼鏡后面，盯著王彩玲，眼神依舊灼熱?！叭缓蠡貋硪院?，就在這個醫(yī)院的投了簡歷，現(xiàn)在心血管外科上班?！?/p>
“你還好吧？”王彩玲強顏歡笑?！霸趺催€是那么瘦?！?/p>
“我還好，因為一直忙，也沒來得及和你聯(lián)系?！眲⑽牧琳f道“要不要加個微信，以后好聯(lián)系。”
“我好像有你電話，”王彩玲笑著搖搖自己的手機：“如果你還沒換的話，對了，忘了介紹了，這是我男朋友，林驍。”
“你好，”劉文亮笑著和林驍握手，“你們這是去看望病人？”
“對，”林驍用力握了握劉文亮的手?！拔野职肿≡毫?，在1204病房。”
“1204?。縿偤檬俏覀兛剖业?，如果有需要幫忙的，你讓彩玲給我打電話?！眲⑽牧翐]手向二人告別，轉(zhuǎn)身上了電梯“我這邊是單層電梯，你們?nèi)?2樓上那邊電梯比較快一些。”
“多謝，”王彩玲揮手和劉文亮告別，在電梯關(guān)門的一剎那，她常舒一口氣。
“你剛才叫我什么來著 ？”林驍問王彩玲?！翱磥硗醪柿嵋膊皇且粋€沒有故事的女同學(xué)。”
“他是我的前男友，”王彩玲嘆了口氣：“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分的手?！?/p>
“難怪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呢?！?/p>
“是，我身材好，不行嗎？”王彩玲賭氣地說，她看到電梯到了，扯扯林驍?shù)男淇?。兩人一起上了電梯?/p>
出乎王彩玲意料的是，林驍?shù)陌职志尤皇且粋€看起來非常有范兒的老頭。雖然頭發(fā)花白，但是依舊可以看出年輕時的輪廓。雖然林驍很早就告訴她，他父親是鋼鐵廠工人，但是她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有書卷氣的男人。
林驍?shù)睦^母年齡看起來略年輕一些，看起來面目也是十分和善。見了兩人，又是安排座位，又是削蘋果。王彩玲推讓了半天才作罷。
“兒子和媳婦來看你了?！迸赃呉晃槐亲由蠆A著氧氣的老頭看著兩人，笑瞇瞇地問道。
林驍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打個哈哈混了過去。
“伯父您這心臟不舒服嗎？”王彩玲為了打破尷尬，決定主動出擊。
“老毛病了，煉了大半輩子鋼，”林驍?shù)陌职中Φ溃骸疤焯旄邷毓ぷ鳝h(huán)境，心臟確實有些負載過高了。”
“關(guān)鍵是，平日里他還喜歡喝兩杯，”林驍?shù)睦^母嗔怪道：“醫(yī)生讓他戒酒，但是他還經(jīng)常背著我偷偷喝?！?/p>
“我也黃土埋脖子的人了，”林驍爸爸笑道：“這也是我僅存的一點樂趣了。如果連酒也戒了，我都不知道我還有什么活著的動力？”
?“爸，你別瞎說了，能不能聽聽醫(yī)生的?！绷烛旈_口了。
“你不聽我的，那總該聽聽你兒子的吧?！绷烛斃^母說道：“對兒女而言，你的身體不出問題，才是他們最大的福分。”
??林驍?shù)陌职致牭竭@句，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拍林驍?shù)氖帧?/p>
“你注意到?jīng)]，你和你爸說話的時候，心電監(jiān)護儀上，你爸心跳突然加快了好多?！蓖醪柿岷土烛斣诘入娞莸臅r候說道，她還用手比劃心電圖的波峰和波谷。
“是，因為這是十幾年來，我第一次喊他爸?！绷烛?shù)吐曊f：“謝謝你，彩玲?！?/p>
“原來心電監(jiān)護儀這么準的啊?！蓖醪柿嵝α耍骸翱磥硪院笪乙驳觅I一臺?！?/p>
“好好的買心電圖做什么？”林驍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給你戴上，我看你還敢不敢說謊?。 蓖醪柿嵝Φ?。
林驍也笑了，隨即他低聲說道。
“彩玲，謝謝你?！?/p>
“你的謝先寄存一下，以后謝我的地方還多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