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43天,我的兄弟二哈就要結(jié)婚了。
我是在下午開會時收到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的。
二哈在微信群里說:“我五一結(jié)婚,武漢辦酒,份子錢要帶夠。支持微信支付、百度錢包、支付寶網(wǎng)銀、各大銀行信用卡轉(zhuǎn)賬等...”這孫子還在末尾加了個括號,特殊備注說明:不接受欠賬白條和手寫的紅包抵用卷。
寢室的兄弟們紛紛打出鄙視的表情。我心里頭笑罵了一句:這貨把咱哥們幾個看得還真透徹.......
我問他:“你是真的決定了?不改了?”
二哈說:“真的決定了,不改了?!?/b>
嗯。我記得我上回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這么回答我的。
而且我始終相信,他當時無比堅定地說出這句話時,內(nèi)心充沛的感情絕對不是瞬間的決絕,而是發(fā)自肺腑的靈魂最強音。只是,誰也不曾想到,不過寥寥數(shù)載,時過境遷后再去看當時的故事,尷尬得像是被老天狠狠地甩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人生疼,余音繞梁,久久不絕。時間跑得如同百米飛人博爾特一般,轉(zhuǎn)眼之間,我們就從鮮衣怒馬橫沖直撞的少年變成了西裝革履、彬彬有禮的職場大叔。時間把人的棱角打磨得圓潤光滑,很多事情都發(fā)生了改變,人,也一樣。
很多事情我都已經(jīng)記不起來,可我還是清楚地記得,他上次這么回答我的時候還是2010年的春天,那時,我們還在念大二。
那年,武大的櫻花開得格外漂亮......
二哈費盡了口舌才成功地把李暮夕約了出來。我們幾個無所事事的少年成群結(jié)隊地帶著各自的姑娘一起去賞花。二哈把辛辛苦苦攢了一個多星期的單口相聲,滔滔不絕地在演了一路。連591路公交的司機都逗樂了,可李暮夕就是悶悶不樂。她一路都在默默地發(fā)短信、刷人人網(wǎng)。
在二哈喝掉黑倫遞過去的第二瓶可樂的時候,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拉過二哈說:“要不, 你直接跟她搭訕得了。聊什么都行。”
黑倫和大齊紛紛點頭表示附和。
二哈想了想覺得挺有道理,清了清嗓子,跟李暮夕說:“一會兒該到站了,然后我們怎么走?”
兄弟們紛紛捂臉。
李暮夕終于抬頭,淡淡地回了他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自己百度去”。
二哈尷尬地笑了笑,終于不再說話。
即使所有該做的,能做的,力所能及可以給到的一切,都給到了,也都還遠遠不夠。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姑娘,二哈已經(jīng)拼上了自己所有的籌碼,放手一搏。可最后還是輸?shù)靡凰俊?/p>
所有的噓寒問暖也不過是換回一句“哦,知道了”,所有韓劇、日劇、偶像劇里能用到的招數(shù)套路悉數(shù)用盡,也打動不了那個根本就不屬于自己的姑娘。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固執(zhí)地以為哪怕是萬年不化的堅冰也終將會被自己的溫暖融化。追求心愛的姑娘就應該掏心挖肺地付出自己的所有。可惜,我們從來都不知道,我們煞費苦心能給到的最好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
很多人都這么傻。情深似海、萬般柔情也只為博得伊人嫣然一笑。
拼了命地費盡心思做出一大桌子的美味珍饈,可自己在乎的那個人,根本就不餓。
只可惜,好多道理都明白得太遲,到故事的最后,那些付出也往往只是打動了自己。僅此而已。
櫻花紛紛綻放,嬌嫩欲滴得如同那年的李暮夕。粉紅色的面容,帶上些許慵懶的風情,櫻花下的美人瞬間觸動少年心底最柔弱的溫情。二哈拿著數(shù)碼相機一個勁兒地按著快門,他根本沒看風景,或者,她就是他最美的風景。
我們一群人,逛完武大,去鄰街的奶茶店買飲料。奶茶店里貼了滿墻的留言貼紙,我們各自寫下的愿望,不讓彼此看到,紛紛貼到各個角落。
出門的時候,我問李暮夕,你寫的啥?
她說,希望自己能遇到心愛的人,不用一直孤單。
我跟二哈都不知道怎么接下話茬,索性都不說話?;貙W校的路上,二哈安靜了不少,一直看著車窗外面......
那天晚上,二哈喝了很多很多酒,我們幾個坐在寢室外面的走廊上抽煙。
大齊操起一個啤酒瓶子直接扔到樓下去了,我艸,不就是個妞嗎?咱學校多得是,哪兒找不到好看的姑娘。你等著,我打電話叫幾個學妹出來,看上誰了,你說話。
二哈說,你懂個屁。說完就直起身回寢室了,坐到電腦前面一聲不吭地上QQ,給李暮夕傳送自己拍的照片。等我喝完最后一瓶酒的時候,二哈已經(jīng)更新完人人網(wǎng)上的狀態(tài)了。相冊里,全是她。
二哈默不作聲地遞過來一根煙。我點燃了叼進嘴里,問他,你就打算一直這么追下去?一直追到她結(jié)婚?。
他刷新了一下人人網(wǎng)的主頁,李暮夕只更新了一條文字狀態(tài):今天去武大了,櫻花很好看。
二哈吐了個眼圈,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我問他:“你是真的決定了?不改了?”
二哈說:“真的決定了,不改了?!?/b>
只可惜,守得云開見月明的溫暖故事不是每個人都能上演。更多的時候,生活不如詩。他的鏡頭里全是她,她的生活狀態(tài)里完全沒有他。喜歡一個人,終究是你一個人的事情,記得一定要愿賭服輸。就算嘴上再怎么強硬,也終究硬不過命運。老天轉(zhuǎn)手就是一巴掌,打得你措不及防,臉上火辣辣的疼。
很多所謂的堅持,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時間就是一碗燒刀子酒,猛地一口灌下去,等你清醒過來的時候,好幾年都過去了,你也就長大了。
年底的時候,我回武漢,約二哈他們幾個出來喝酒。大齊興奮地連公司的會議都不管了,借機開溜。黑倫帶著新泡的姑娘從老家馬不停地往武漢趕,一路奔襲七十多里地。
酒過三巡,二哈點了根煙,慢慢地說,這兩天打算接受相親,去見個家里介紹的姑娘。
大齊一口啤酒噴了老遠。黑倫狂笑,說,你丫相親還不如搖個微信,起碼還能約約約。
二哈一本正經(jīng)地說,相親最起碼知根知底啊。你微信約半天不也得從吃飯開始,再去電影院,再去那啥么。家里介紹的,老子還不用費那勁兒去搖啊搖,直接就見面、吃飯。
我說:二哈,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我還有一句話沒說:李暮夕跟她男朋友領證了,照片傳到了新浪微博里,分組可見......
再后來,我也記不得我是怎么離開飯館的,我只記得自己喝high了,被他們幾個架到了附近的快捷酒店里。還好,醒過來的時候,身邊沒有睡著我不認識的姑娘。
過年那陣子,二哈陸陸續(xù)續(xù)地微信群里跟我們講相親的那個姑娘。各種生活片段細碎而又真實,二哈說那姑娘溫柔善良,那姑娘勤勞賢惠,那姑娘不奢求名車豪宅,只希望按部就班,平平淡淡地過著老百姓的日子。二哈回中學母校踢球的時候,那姑娘會安靜乖巧地坐在看臺上望著他滿場飛奔,踢完了一起牽手回家。二哈說,那姑娘樸實純真,總是一臉笑容地聽他吹大學里的各種牛逼。二哈說,那姑娘雖然不漂亮,但是聰明伶俐有禮貌,帶回家的時候一口一個叔叔阿姨,叫得倍兒親切......
二哈還說,他覺得這姑娘挺好的,要是沒啥意外的話,這輩子,就選她了。
我說,兄弟,祝你幸福啊。
時間這個折磨人的小妖精,真心是法力無邊。愣生生地把一個陷入單相思里橫沖直撞的楞頭青變成了熱愛生活,積極向上的漢子。老天也算公道,毫不留情地抽你一巴掌,打得你暈頭轉(zhuǎn)向,還不忘賞你顆甜棗。據(jù)說,味道還挺甜.......
我臨睡之前,刷新了一下朋友圈。二哈更新了兩條微信狀態(tài)。
一條狀態(tài)是一段15秒左右的小視頻。二哈把鏡頭對著她媳婦兒說:“一會兒該到站了,然后我們怎么走?” 她媳婦兒一臉笑容地說:“咱倆手牽手,一起走.......”
另一條狀態(tài)是張照片。二哈輕輕握著她媳婦兒的手,一起撫摸著三月的櫻花。

我問他:“你是真的決定了?不改了?”
二哈說:“真的決定了,不改了?!?/b>
嗯,愿歲月能溫暖你內(nèi)心深處驚艷的柔情。
這回,你決定說不改了,老天真的就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