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下班的時候,有點事情在廠門外等著小奇奇,百無聊賴下,我又做起了以往經(jīng)常做的事情----看著路過的男男女女想象他們的人生,無數(shù)個或離奇或曲折或平淡的故事從我眼前走馬觀花地過,沒有身臨其境的感覺,只是空曠,即便是人潮擁擠。
我站在稍稍高的臺階上,臺階下有個小伙子,仿佛揣了什么心事,在我身前來來回回地走,雙手插在褲兜里,牢牢盯著從工廠到食堂唯一的通道。于是自然而然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就在稍高的地方不斷打量著這個小伙子。
小伙子腰有一些塌,頭發(fā)卻是洗的特別干凈,在我身前晃悠的時候,還有一些洗發(fā)露的香氣在空氣中飄蕩;上身是一件小襯衫,藍色的,有些皺皺巴巴,第一個紐扣第二個紐扣都解開了,因而能從我那個視角看到小伙子的瘦削的鎖骨,鎖骨旁的衣領(lǐng)附近有些微微褪色;下半身穿著普普通通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標著帶耐克標志的阿迪鞋,刷得很干凈。小伙子好像知道我在打量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讓我得以正面看清他的面貌:眉眼比常人略微窄一些,配上微塌的腰身,讓人感覺有些卑微,卻不失體面,像剛被灑水車沐浴過的路邊常青的草,迎著傍晚的風(fēng),微微搖擺。
我在心里、在視線里尋找姑娘去跟他匹配,然后一一排除,樂此不疲。
臺階的側(cè)面是不斷從廠里涌出的普通工人們,另一側(cè)則是一段小小的緩沖帶。行駛的車輛隊伍被人群攔腰斬斷,車里的小康與車外涌動的底層的普通工人對比起來還是有些有趣。
把我的視線從車上司機身上拉回來的還是那個小伙子。
從廠里施施然走出來一位姑娘,沒細看,從臉上看歲數(shù)不會大,很年輕的一個姑娘。小伙子整了整衣服,笑呵呵地上去摟住了姑娘,姑娘順勢抱住了小伙子的胳膊,然后姑娘便打算和小伙子融進浩浩蕩蕩的下班大軍里,往食堂進發(fā)。
我以為故事會到此為止,就像以往在網(wǎng)上看的一段段街頭采訪視頻一樣,每個人都匆匆忙忙,只在鏡頭前留下自己的三言兩語,但會讓我看到他們的或多或少的人生。步履不停的人也想找個地方吐露心聲,閉上眼緬懷追憶,睜開眼又是趕路人。
小伙子把左手從褲兜里掏了出來,我看到的是一層一層疊起來包裝袋。姑娘摟著小伙子的大臂,翹著嘴角看小伙子剝那些個包裝,眼里都是好奇與歡樂。小伙子把姑娘拉出人群的洪流,邊剝邊對姑娘小聲地說著什么,姑娘在邊上笑呵呵的,嘴里不怎么整齊的牙調(diào)皮地露出來,不丑,反而有些溫馨與純真。
我看見小伙子十分瀟灑地把剝剩下的包裝袋塞進了垃圾桶,手心里那層薄薄的塑料袋里裝了一些魷魚絲,邊遞給姑娘邊說,“這是今天xx帶回來的魷魚絲,我下午嘗了一下,還可以,你吃。”說話的時候,那微塌的腰小意地直了直,像極了電視里電影里看到的那些給老婆帶了稀罕物件兒的男人們,驕傲而自信。姑娘手里端著這袋魷魚絲,輕輕地親了一口身旁這個小伙子,然后兩個人高高興興地拉著手又貼進了人潮中,順著大勢去解決溫飽。
有情人處處是溫情。在南國料峭的春天里,公司門外角落的一朵野花開得分外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