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樓 2

十四年后。

當李浩再次站在破樓面前的時候，這里已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其實確切的說，這棟樓已不該叫“破樓”了，它已經被人們粉裝一新：

墻壁全部刷成了粉黃色。窗戶上的那些木板條全都被卸了下來，換成了不銹鋼防盜網。高處的墻面上有規(guī)則的布滿了五顏六色的巨型廣告牌，比如XXX牛肉，XXX羊肉，等等一類。

這里已成了S市最大的一家凍貨批發(fā)市場，破樓被改成了市場的冷庫。

破樓的周圍被圈起了圍墻，里面人頭攢動，全國各地的車輛穿行，儼然一派欣欣向榮的場景。

-------------------------------------

破樓門口站著兩名穿制服的保安，李浩閃過二人就往樓道內走。不料一名年輕健壯的保安伸手攔住了他，說：

“你是干啥的？”

李浩一愣，說：“不干啥，進去看看。”

“進去看看？”他笑了，“這可不是隨便能進去的地方。里面是冷庫，零下四五十度，能凍死人！”

李浩故意輕松的說：“沒事，我不怕冷?！?/p>

另一名上點歲數(shù)的保安則急了，厲聲說：“告訴你，不讓進就是不讓進！”

這時候，有一個穿棉襖帶皮帽的小伙子，騎著三輪車，從他們身邊悠然而過。他似乎在故意氣李浩，對他輕蔑地一笑，還挑釁的吹了聲口哨，飄然離去。

“他怎么可以進去？”李浩對二人說。

“他是這里的員工，自然可以進去了。”上歲數(shù)的那個保安說。

李浩沒有辦法，不讓進，只能走了。

不過他剛走出兩步路，那個年輕的保安就快步走到他跟前，貼耳小聲對他說：

“喂，我問你，你為什么非要去這里面呢？”

李浩一時瞠目結舌。

是啊，十四年了，他為什么還要去這棟“破樓”里面??？

他剛想隨便敷衍幾句，那個年輕的保安好像知道了答案似的，對他輕笑一聲，聲音又低了一度，說：

“嘻嘻，你是……你是來找人的對不對？……”

隨后他便快速的離開了他。

李浩被嚇了一跳，他回頭看那兩名保安，他們談笑自若，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李浩想，他怎么知道我要找人？他認識我嗎？

李浩陷入了無盡的回憶之中：

十四年前的那個下午，他和妹妹李瑤來這里玩，……他妹妹平白無故失蹤……

李浩很難受，雖然那些事都已經過去很久了，是該忘記的時候了。

（李瑤那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

“你怎么了？不舒服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李浩的回憶，他扭頭看，旁邊站著一個漂亮的女孩。

李浩一開始沒有被這個漂亮女孩的美貌吸引，但是他卻被女孩那張白皙的臉吸引了。他甚至還被嚇了一跳。

因為她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包括她的雙唇，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豬肉。

這種慘白自然又讓他想到了妹妹李瑤的白臉。

女孩似乎知道了李浩的心思，忙低下了頭，用一塊黑紗遮住了臉，弄得李浩挺不好意思的?？伤藭r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就打算離去。

但還是女孩說話了：

“你能陪我去買瓶水嗎？”

李浩不能拒絕，二人就向市場外面走去。

出了市場大門，不遠處就有一家小商店，二人走了進去。店里面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應該是老板。

李浩對老板說要兩瓶水，老板拿水，李浩掏錢。但女孩已將錢放在了柜臺上。

李浩將自己的水錢給女孩，女孩不要，二人走出商店，關系卻莫名的近了一步。

但李浩仍然不知道對這個陌生的女孩說些什么。他看著她，她穿件淺綠色亞麻連衣裙，很時尚。只是奇怪，她的臉為什么那么白。不過隨后女孩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女孩對他說：“你想去‘破樓’里面嗎？”

“破樓”，李浩覺得很奇怪，她怎么也說那棟很“干凈”的樓是“破樓”呢？

“我有個辦法。”女孩又說。

“什么辦法呢？”李浩問。

女孩扭過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雖然是隔著黑紗，李浩還是能看到她笑的時候，是那么天真無邪，就像是一張白紙。

（“白紙”?。?/p>

“不過我要先知道，你為什么要去里面？是好奇？還是找……”

……

-------------------------------------

李浩走在回家的路上時，想到的是，忘了問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但他已把自己的姓名告訴了她。

不過反正明天又會見到她，再問也不遲。李浩想。

李浩對那女孩胡編了個理由，說是大學學的冷庫管理專業(yè)，就想去里面看看，學習學習。

女孩看了他很久，明顯對李浩的話持懷疑態(tài)度?？伤詈筮€是說：

“去冷庫里面，必須是市場的員工才行呢。如果你非要去里面，你可以來我爸爸這里上班，這樣就可以了?！?/p>

“這太好了，”李浩喜形于色，“你爸爸那里缺人嗎？錢多錢少無所謂的。”

女孩笑說：“我爸爸那里不缺人。不過我介紹的人，他是不會拒絕的?！?/p>

“那太好了！”李浩十分高興，想都沒想就握住了女孩的雙手，以示感謝。。

可是他猛然發(fā)現(xiàn)，這女孩的手很涼，他趕忙松開手。

女孩似乎顫抖了一下，但她馬上恢復了常態(tài)，說：“你叫什么呢？你的簡歷記得明天拿來。”

-------------------------------------

晚上李浩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發(fā)生的一切，有幾件事確實很難說通。

一，那個年輕保安，怎么知道我去破樓里面找人？李浩確定不認識他，并且還包括那個上歲數(shù)的保安。

二，那個女孩是誰？她怎么知道這個樓是“破樓”？她怎么知道我找……

三，女孩的臉為什么那么白，手為什么那么涼？難道那個女孩和他十四年前的妹妹一樣，是“不存在”的……難道是……

……

李浩不敢再往下想了。

十四年發(fā)生的變化太多了，破樓變了，他的家也變了——以前的村子已全部拆了，開發(fā)成了樓房。他那些老鄰居，好多都不在了。比如王大爺，都死了四五年了。他父母也不再尋找妹妹了，認了命，死了心。他做這無謂的事還有意義嗎？

李浩想，真該遠離這個城市。

不過倔強的他總是不服輸?shù)?，他一定要去破樓里面看看?/p>

夜深了，墻上的表指向了十二點，李浩在胡思亂想中睡著了。

可是，他忽然看到了一個女孩站在破樓跟前，在緩慢的往里面走。

破樓的窗戶釘著木板，樓道口堆積著整齊的磚塊。但女孩卻像沒有看見一樣，她一腳伸進了磚墻里面，李浩趕緊喊：

回來！回來！危險?。?！

女孩聽到了，她回頭，李浩看見一張白臉。

但這張臉不是他妹妹，而是白天那個穿淺綠連衣裙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