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山里的孩子,我的童年在山里。
如果童年是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的,那我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能夠記事的,只是在記憶深處有一些朦朧的樣子。我知道那時候我沒有愛情的煩惱,沒有未來的擔憂,沒有歲月流逝,物是人非的感傷。
現(xiàn)在,我把那些年稱為“小時候”,因為那個時候自己渴望長大,羨慕那些長大的大人,所以我們就一個勁的長大,當有一天不自覺的成為別人眼里的大人時,卻深深的刺痛了內心最柔弱的地方,原來啊,我不想長大。
于是,我在現(xiàn)在的年華里,忍不住會去懷念,那個被標注為“童年”的時代。那些時候,我就像是爸爸媽媽種在田野里的一粒種子,耗費著他們全部的心血,在山里厚實的土里生長著。
在沒有上學前,我像個野孩子,每天睡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下地干活了,把我鎖在家里,我光著身子跑在院子里,會哭著叫媽媽。陽光透過院子里的大樹灑在地上,小鳥清脆的叫聲讓我忍不住想抓住它,我踩著堆在墻角的雜物,就爬上房頂,摘了些沒有成熟的杏子,酸的會掉眼淚。我把房上的瓦片堆在一起,一個人玩膩了,想回到院子里,卻不敢下去。
等到媽媽回來的時候,她吃驚的看著我,一邊責罵我一邊急急忙忙的找來梯子抱我下來。后來,我不想被鎖在家里,就拒絕在中午睡覺,跑出門去找小伙伴,太陽把土曬的發(fā)燙,我們光著腳丫,刨土堆子,學著大人蓋房子,在土里打滾,媽媽換過的衣服,一會就臟的不成樣子。
那時候我們家的母雞還會孵小雞,我特別的好奇,就蹲在雞窩旁邊看著,有時候還忍不住把手伸進去,卻被大母雞啄出來,等到小雞快要出來的時候,媽媽會拿起雞蛋看,有時候會幫小雞把蛋殼打破,剛剛出生的小雞沒有多少羽毛,身上還有血絲,難看的要死,我都不想看。后來出窩了,全身長滿了黃毛,毛茸茸的,我又覺得好心疼,忍不住抓一只抱在懷里。我還會想我是不是也是在蛋殼里出來的。
那時候我僅有的一個玩具就是自己用鐵絲做的彈弓,小巧玲瓏,彈射射程還遠,我一直舍不得丟棄,每天都要帶在身上,時不時的拿出來打樹上的小鳥。我的堂兄弟那時候有一個推圈,推著跑的時候會發(fā)出鋼筋摩擦的清脆響聲,我經(jīng)常也蹭著玩。

過年是最盼望的,媽媽在臘月趕集的時候,就給我買一套新衣服,會給我做一雙新布鞋,然后在年三十大早上起床的時候,我就嚷著要穿,媽媽就給我穿上,收拾的煥然一新。爸爸給我給上幾毛錢我就屁顛屁顛的跑到小賣店買上幾個爆竹揣在兜里,拿著祭祀用的香頭,在院子里放爆竹。晚上的時候,我們族里的幾家在一塊祭祀完了祖先,就把祭祀品給我們發(fā),我們幾個孩子搶著吃祭品,也是最幸福的時候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爸爸就開始問我,喜不喜歡念書,我不知道念書是干嘛的,就說喜歡。爸爸給我報了名,買了鉛筆,領了新書裝在媽媽縫的花格子書包里,就跟著姐姐去了學校,看到那么多和我一樣的孩子還有那么多和姐姐一樣大的大孩子,我心里怯怯的,卻想回到他們當中。那時候不知道什么是啟蒙老師,只知道語文老師和數(shù)學老師,語文老師花了好長時間教我們寫自己的名字,每天會拿著從電池里摳出來的那個石墨棒在校園里寫 ,好久才有點樣子。
那時候發(fā)了新書總會迫不及待的包上一個牛皮紙的書皮,或者買一個書皮套上,但總算過不了多久,皮子就不見了,接著書也開始皺皺巴巴,不久就掉頁了,放學的時候,書本也剩不下多少。那時候我很是淘氣,一次和小伙伴在教室里玩耍,老師進來了我就藏在了門后面,他站在講臺上講了半天,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我,但與他隔咫尺之遙的我,卻緊張的雙腿打顫。那時候自己從來沒想過要學習,只想著玩,所以也挨了老師不少的教鞭。
那時候在六一我們會放一周的假期,除了瘋玩之外,還會跟著媽媽去地里,媽媽除草,收拾莊稼,我就在地里抓螞蚱。那時候膽子特別大,看見蛇,還會找個棍子敲打,玩上半天,現(xiàn)在都是敬而遠之。我最喜歡豐收之后的農(nóng)村,把莊稼收割了拉回家里,選一個晴天,叫個三輪車碾場,晚上爸媽他們忙著收拾打下來的麥子,我就躺在堆起來的草堆上,看天上閃耀的星星,我會想那里面有沒有和我一樣的孩子。
不知不覺的我的身高高了,從一年級到了四年級,那年我留級了,因為沒有好好學習,因為貪玩。爸爸知道后還狠狠的收拾了我,我起初不以為然,但看到和我一塊玩耍的幾個伙伴升到了五年級,從此和我疏遠,深深刺疼了我,從那之后,我便開始學習,第一次在期末考試拿了獎,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卻讓我歡喜的幾乎哭了。
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童年離開了我。我便是越長大越孤單,所以我會懷念我的童年,懷念我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