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千盞,煙雨故人來(伍)

沉羿突然出現(xiàn)在云頭,將下面的一眾路人嚇得抱頭鼠竄。

“你本可以正常些出現(xiàn),又何苦每每將他們嚇得屁滾尿流?”靠在一棵榕樹干上,對著他壞笑著的,是一個清俊的男子。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多年未見,竟無半點生疏。沉羿想起盞螢也曾是那樣容易親近的人。

“你來遲了,我已經(jīng)靠自己尋到媳婦了”,小六倍感遺憾的樣子甚是浮夸。

見沉羿望著他并不接話,他自顧自說道:“父親總說我到了成親的年紀,要為我謀一門好親事。前日里見到位女子,總覺得與她甚為親切,便覺著這個姑娘甚好,今日父親便代我提親去了?!?br>

頭頂遮天蔽日的千年榕樹之上,一滴雨水自天上來卻停在半空并未下落,一時間風云靜止,萬籟俱寂。

參天榕樹下,那個鸞姿鳳態(tài)的男子低下頭注視著面前這個眼眸清澈的白衣男子,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擋了多余的情緒,他伸出手想觸碰面前的人,卻又在半空中停了下來。沉羿嗓音低沉且?guī)┥硢。曇粲捎谒闹芗澎o而聽起來異常清晰:“你當真曉得什么是情愛嗎?”

“當然知道,就是娶一個賢惠的姑娘共度一生嘛?!苯釉挼纳倌旰孟駨膩矶疾欢檬裁词钦J真,搖頭晃腦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些凝結(jié)在上空的雨滴仿若終于找到了下墜的理由,紛紛下落,一場風雨接踵而來。起先是溫柔的落著,隨后雨滴越落越大,不一會便電閃雷鳴,攜著冰雹傾盆而下。

刺眼的閃電將夜空劈成兩半,沉悶的天雷在頭頂炸開,夜色深濃大雨傾盆,方才還熱鬧的街道早已空無一人。

沒有人注意到一白衣仙人懷著心事從遠處踏著雨滴匯成的水流而來,他全身早已濕透,卻依舊仙氣逼人。他抬頭,不染纖塵的雙目好似突然有了情感,在雨幕中璀璨奪目,攝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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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你,我就在想,你長得這么好看又那么孤單,就應該有一個人能一直陪著你呀?!币痪鋺蛑o的話,他卻聽得心動。

他向來六根清凈不染紅塵,那些因她微動的情緒稍加安撫便可控制,所以那日明明心痛的要死,還是咬牙說出那句“不愛”。

可他終究是高看了自己,那日目睹盞螢跳了誅仙臺,他的心就好似被千千萬萬蠶絲纏繞著,稍有疏漏便倏而收緊,將他的心割的生痛。身體好像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這也許便是盞螢所說的愛了吧。如今他也感同身受,這樣也算兩清了??伤秊楹芜€會跳了誅仙臺?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曾經(jīng)以為不論她重生成哪一種生命,他護著她,也算是還了欠她的情意。直到今日聽到小六說喜歡上了別人,他的心好似瞬間沉入無底深淵里,再無依靠。

從前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如今卻恍然了。一個震耳欲聾的聲音在腦海中不停支配著自己——

“不論用什么方式,也要留下她?!?/p>

大雨夾雜著冰雹傾盆而下,四周一片混亂,可沉羿思緒卻一如既往的清晰,他眸色深重,細細梳理一切前因后果。

倘若這個凡間女子就此消失,是不是便能留她在身邊。

頭頂突然炸開一聲悶雷,沉羿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不禁苦笑,堂堂天界水神,竟然有一天能這樣嫉妒一個凡間女子。

小六護著頭在一片冰雹中罵罵咧咧地沖進門,還未來及換下濕透的衣衫,便看到歸來的父親房中亮著盞橙色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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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天空放晴,風卷著鶯燕的鳴叫聲從上空刮過,萬物透著一股洗刷過的清新感。

鐘臨氣急敗壞地跨進院子的時候,沉羿正躺在藤椅上閉目養(yǎng)神。

當年斗姆元君拾到沉羿時,曾預言他“仙根過人卻仙命渺?!保瑩Q句話來講便是“凡思未除,執(zhí)念過深,終會釀成大錯”,想到這鐘臨重重嘆了口氣,可還是換了表情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

“昨日你布了那雨,可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沉羿仿佛對他的到來并不意外,依舊闔著眼睛,并無動作。

“這本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愿摻和,可你作為水神,在夏日里下那么大的雹子作甚。你知不知道那蟠桃園剛剛結(jié)好的仙桃盡數(shù)被毀了去。如果僅是這樣便也罷了,還將那正要去宴會上獻舞的仙鶴公主砸下云頭,摔成骨折,如今正拄著拐在玉帝那里抹著眼淚討說法呢?!?/p>

沉羿微微睜眼:“師兄,我下次一定注意?!?/p>

“哼!”鐘臨將他的敷衍看在眼里,氣不打一處來:“你若還認我這個師兄,就應當聽了我的話,不該妄動凡念,擾亂心神!”

“……”

“我且問你,一個魔女跳下誅仙臺必定魂飛魄散,你是如何將魂魄修補起來的?”

“……”為了湊齊盞螢的魂魄,沉羿將自己的一半命生生縫進她的魂魄里。雖然耗費了他半身修為,可每每提起,打心眼兒里覺得這是他漫漫仙途中最得意之事。因著這一半命,不論她在哪,他都能感知的到,而她對他,也因此多了幾分不同于常人的熟悉和親昵。

“既然魂魄已經(jīng)修補起來,又為何不讓她投胎,而是封了她的情感,抹了她的記憶,附在別人的命里求生?”

“……”

“你是不是瘋了!”許久不見沉羿接話,鐘臨氣急,但卻十分知曉沉羿的性子,“就算是我那日逼得她跳了誅仙臺,可現(xiàn)如今這檔子事已經(jīng)過去許久了。你逆天而行強行留住她已經(jīng)違背天規(guī),就不怕天神動怒,降罪于你嗎?”

“師兄,我很清醒”,沉羿一如既往冷靜,“我活了這千百世,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p>

“你想要什么?你是神,本就該無欲無求,可如今卻平生了妄念”,鐘臨搖著頭,“你讓我如何是好。如此執(zhí)念,對你對她,都是劫難,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入魔呀?!?/p>

“本就無甚分別。”

“什么?!”鐘臨大驚。

“是神是魔——”沉羿頓了頓,眸光黯然,“與我而言,無甚分別?!?/p>

望著鐘臨揮手登云憤憤而去的背影,沉羿換了個更加舒適的姿勢重新躺回藤椅。在一片藍得深濃的天空中慢慢闔上眼。

若是早早投了胎,此生怕是再也與她無緣了。他修長的手指舒展開來又緩緩合上,反復數(shù)次——

那時,他又該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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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趴在村口的籬笆上干嚎,眼睛滴溜溜朝著沉羿瞟:“姑娘嫌棄我沒有功名,可是你也知道,我雖然絕頂聰明,但唯獨讀書這事不是很擅長”,說罷嘆了口氣,“其實這個姑娘也并不是非娶不可,大千世界里肯定有只迷戀我的英俊卻不求功名的好姑娘的?!?br>

“……”沉羿白了他一眼。

“沉羿兄你既然是神——定能夠無所不能?!?/p>

見沉羿并不想搭理他,便直接開了口:“我能不能做一個女子呢?”

沉羿扭頭看他:“為何?”

“有時候我也在想,爹爹總男人就是要擔負著家族的榮耀,若我是個女子便能不理會這些,時時與你在一處,吃喝玩樂、浪跡天涯?!?/p>

心倏而被提起,懸在半空顫動著。知道他心智未開,并不懂得情愛之事,可這想要與他在一起的心,卻是生生世世刻在命里的。

沉羿突然揮手施了個變換,小六瞬間消失了,眼前一個眉目娟秀的女子,向他從從容容施了個禮,很是像樣,令他一瞬間失神。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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