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騰義要去美國了。

今年是巧巧和他認識的第五年，初識時，他是巧巧認識的唯一一個黃鉆貴族男生，成績好、長得帥，簡直閃閃發(fā)亮！而兩人首次發(fā)生交際時，騰義卻是讓她不敢獨自回家的跟蹤狂。

巧巧去到爺爺?shù)拇ㄎ骼霞?，托關系進了一個初中的優(yōu)生班，成績不好，被安排在一個角落。一切都很陌生，陌生的環(huán)境，陌生的老師同學，包括每天來回走的路，她都記不住......所以每天上學放學，都是爺爺接送。頭兩次回家時，巧巧發(fā)現(xiàn)總有個人在后面尾隨。她讀的是一個彝族中學，周圍環(huán)境動蕩混亂，她想，完了完了，是不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爺爺是退休的老干部，每天仍然很忙。她告訴爺爺自己已經(jīng)認路，不用再接送。說完還很為她能夠巧妙地展示自己是個體貼懂事的乖孫女得意，沒想到...爺爺竟然說：“好！”

第一次放學獨自回家，她還在學校門口回想要在哪里拐彎，要拐多少個彎才能到家時，看到經(jīng)常跟蹤自己的騰義，竟然先她一步的走了。走得竟然好像還是和自己相同的路，這次換成她尾隨騰義。于是，然后，發(fā)現(xiàn)，原來他之前并沒有跟蹤她，人家只是回家而已......而且他已經(jīng)到家了。

而巧巧還站在路口不知道接下來要往哪里去。她倒是想問路，可是問別人自己家住哪里，難道不是很白癡嗎？

暮色四合，狗吠不止，至今她都還記得騰義家養(yǎng)的那只大狗一副不把她咬走，誓不罷休的兇相，后來才知道，這是大狗的名字叫小 S 。騰義被小 S 吵得不耐煩，出來看了她一眼，說：“你家從下個路口直走左拐就到了?！痹谇汕墒裁炊歼€沒問的時候，他丟下這句話就進去了。

往后每天放學，她像小跟班一樣跟在騰義后面。那條路有數(shù)不盡的轉彎，路兩邊是成排的大樹，太陽在樹木的頭頂上發(fā)著光，也照在騰義的身上。那是她第一次見到男孩子穿白體恤，覺得他整個人都閃閃發(fā)光，都說充了黃鉆是貴族，那時，她覺得騰義就好黃鉆好貴族！而為了能每天這么踩著他的影子，跟著他的腳步回家，她也是煞費苦心。

騰義是英語課代表，經(jīng)常替英語老師對學生進行聽寫測試，還要修改作業(yè)。他在講臺上念：next，question ...

大家都在奮筆疾書，巧巧卻兩眼發(fā)呆。騰義說：“你快寫啊，你完不成任務，我也回不了家。”

“我不會寫......”

他沒有罵她笨蛋，可能是不想浪費時間吧，而是直接抓起巧巧的本子，幫她寫作業(yè)。然后他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巧巧瘋狂點頭：“想?。　?/p>

“那你快點幫我改做作業(yè)，改完了，我們趕緊回去?！?/p>

那時巧巧覺得好幸福?？珊镁安婚L，這么黃鉆的男生，怎么能每天走路回家呢？于是，有一天，她發(fā)現(xiàn)他有車了！

一輛暫新的自行車！

巧巧雖然早已認得回家的路，可是不能和他一起走，感覺自己就像一只迷途的小羊，她問騰義：

“你能不能一、三、五騎自行車，二、四、六不騎呀？”

“不行?！?/p>

就在巧巧每天失落地看著騰義像個追風少年，騎著新車從自己身邊穿過時，事情出現(xiàn)了轉機。

川西的夏日，同樣炎熱難耐。粘滯的潮悶過后，果然是一場大雨。巧巧發(fā)現(xiàn)騰義沒帶傘，不禁動起了心思，他有車，我有傘......她舉著傘，在后面追喊：“我給你撐傘，你載我回去??！”

她在自行車后座上，覺得夏天的傍晚溫柔又有活力。一路上，雨已漸停，有同學嬉鬧，有蛙聲蟲鳴，裙子拍打在腿上，空氣里混合著瓜果和青草味。因為騰義的存在，讓這一切都變得尤為美妙。

02

到了初二，巧巧被安排坐在他后面，面對這個成績又好、長得又帥，又很富有的黃鉆男生，她各種小心思不斷。其他女生向他問題時，他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事實上，他對任何人都是如此?？勺约簠s能讓他生氣，而且不時地能讓他罵兩句自己笨，哎呀，我還是蠻有能耐的，他是不是...喜歡我？嗯，可能，我覺得他肯定是喜歡我的。

午休的鈴聲乘著夏日的炎熱涌進教室，每次午睡時，騰義都會因為剛打完籃球出一身汗。 待他睡著，巧巧悄悄去到前排，拿起書本給他扇風。別的同學都說熱得睡不著，他跟人講：“不會啊，有涼風吹進來，我覺得午睡挺舒服的。”

“嗯，是的，你都打呼了。”巧巧一邊調(diào)侃，一邊暗里囑咐同學們千萬不要告訴他。而明里，為了得到他更多的注意，硬是讓自己從一個學渣，把考試成績提高到了班級第二，騰義第三。成功獲得了他的注意。騰義和她的溝通多起來之后，偶爾也會閑聊：“你知道李寧嗎？”“嗯？是卡車的品牌嗎？”為此騰義爆笑了一個下午。

臨近期末，巧巧被告知，要去廣東和媽媽一起生活。期末成績出來那天，她讓騰義在學校的一顆大樹下等她。見面時，她用一口正宗的四川話，對騰義說：“窩稀飯泥（我喜歡你）。”

而選在大樹下表白，是得力于它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除非他從墻上越過去，前面的唯一出路由巧巧攔著，他不給她一個交代，休想走掉。騰義一臉無辜地說：“泥不妖嘿窩（你不要黑我）！”說完，便驚恐地爬到樹上，從一個很高的地方跳了出去。學校門口的同學后來告訴她，她的追風少年那天真的像風一樣逃走了。

巧巧也走了，去了廣東讀初三，沒告訴他。

03

在廣州，雖然是轉學生，但巧巧的初三課業(yè)一直完成地很順利。得益于此前在四川讀書時一位陳老師的關照，讓她有一個扎實的知識功底。于是她打算一放假就回去探望。下了火車，買了煙酒果品，去往住在學校的陳老師家。再次踏足闊別近一年的校園，并沒有什么變化，那顆大樹仍然長在那里，一副嘲弄般的冷靜。她趕緊轉過頭，遠遠地看見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

陳老師溫和親切，掛念她的學習，也詢問了她的生活近況。還一定要留她吃飯。從老師家出來時，天已擦黑，低垂的夜幕下，樓房次第亮起燈火。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抱著籃球，向她走近。是騰義。

巧巧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你怎么會在這里？”

騰義說：“剛才打球，看見有個人像你，我就在外面等了一會兒?！?/p>

可不是一會兒，是兩個多小時。巧巧心里一酸。出了學校，他陪著巧巧去找酒店。天空暗藍，心斗卻刺眼地明亮。他們沒有說太多話，卻感覺情愫在暮色中蔓延滋長。辦好入住，騰義問了她離開的時間，便獨自離開。

回廣州前，他來送行。言談中依然沒有關于愛情的話語，那是一個除了愛情之外，把控不了任何事物的少年時代。他忽然靠近，給巧巧一個擁抱。又是夏天，天很熱，他的擁抱讓她更熱，感覺心突然脹大了，擠得她透不過氣來。火車站里仿佛出現(xiàn)了以前放學回家路上才能聽到的蟬鳴，叫了一夏天的聲音，像耳鳴一樣。那些與他朝夕相處的所有回憶都回來了，不是一件一件的來，統(tǒng)統(tǒng)一齊來。她靠在他胸前，火車站所有的喧囂都被關在世界之外。

04

打從來到廣州，巧巧便和媽媽兩人一起度日，高中時就已經(jīng)開始兼職打工。她給騰義打電話，說兼職時被人欺負，說學習中遇到的困難，告訴他自己新交了哪些朋友。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巧巧身邊的女朋友，都一個比一個漂亮。騰義看了她發(fā)的照片說：“我發(fā)現(xiàn)你的朋友都長得風情萬種的，而你長得風調(diào)雨順的，好吉利哦?！泵慨斶@個時候，巧巧都會默默把?Google 搜索“砍人要判幾年？”的截圖發(fā)給他。

當然還有那些說不完的重復的情話，好像除了沒有拉手、沒有接吻、沒有睡過，也算是男女朋友了。

高一時，他從成都來廣州陪巧巧過圣誕節(jié)。

巧巧平時看了很多晉江文學，在接他的路上總忍不住要想：“酒店房間里是不是只有一張床？晚上會不會發(fā)生些什么呢？哎，內(nèi)衣是不是要穿得保守一點？”

到了晚上，騰義在酒店打了一夜的游戲，而巧巧也在緊張兮兮地胡思亂想中睡著了。第二晚，他依然打了一夜的游戲......

“是覺得我不夠漂亮所以不跟我睡覺嗎？”巧巧心情很復雜，去吃飯的路上，她一直都不怎么說話。來到一家川菜館，服務生在一旁介紹完本店特色等待他們點菜時，兩人一直互相看著彼此不說話。騰義對一臉好奇地服務生說：“你覺得我女朋友漂亮嗎？”

服務生說：“很漂亮?。　?/p>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她，可以點菜了，她男朋友要餓死了?！?/p>

巧巧忍不住笑了出來。

異地戀最痛苦的地方在于，對方說想抱抱你時彼此的無奈，于是思念更深。而，說“我沒事”時，也無法得知對方是不是正流著眼淚，所以電話更多，時間更長。話費成了最貴的耳鬢廝磨。騰義家境很好，但巧巧從不肯接受他的錢。于是他經(jīng)常去網(wǎng)吧打 CS ，然后用賣號掙來的錢給她充話費。

巧巧覺得能見一面比什么都好，一心撲在和他戀愛上，還要打工掙生活費，到高二時，學業(yè)基本荒廢。有時甚至會想，如果考不上大學，自己就去成都找他好了。而騰義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優(yōu)等生，還記得以前總說他是自己的黃鉆男生，現(xiàn)在還是啊，巧巧覺得，在任何方面，他都越來越閃亮。

語言在揭示的同時也在遮蔽。除了很多“我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之外，有時也會半開玩笑地問他：“你愛不愛我？”、“回答慢了一秒，是不是不愛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哼，混蛋，我就知道你不愛我了。”、“分手！”

騰義的情話往往比較理性：“我就是 4，你就是 2，我除了你，還是你。我就是 9，你就 3，我除了你，還是你。我就是 16 ，你就是 4 ，我除了你，還是你。”就這樣一直說到她笑起來為止。

巧巧有時會覺得自己是他金光大道的坦途中一道若可有可無的風景。騰義曾說，希望她能成為與自己旗鼓相當?shù)呐骸安皇侵笇W習成績上的。以前上物理課，老師說，兩個溫度不同的物體在一起的時候，溫度高的會傳熱給溫度低的。直到兩個物體等溫，傳熱才會停止。我不會停止向你傳遞熱度，但我更希望你能借由我的溫度，讓你變得更喜歡你自己?！?/p>

看書、彈吉他、寫歌、跳舞，她都很努力地去鉆研，朝著不同的方向去試探。她說想去旅行，騰義也和她約定好，以后要帶她去遍不同的地方。他的過于閃耀，讓她自卑沮喪，而他的一句話，又能令她感受到被接納、被需要的踏實之感。

然而，這并不是結尾。

高二快結束時，她接到了騰義的電話：“我要去美國了?！保ㄎ赐甏觯?/p>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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