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麥大人
10
任期滿后,老白有感于如今的朝廷昏聵,政治相互傾軋,他并不想留在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于是請求外放到地方,為民辦點實事。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老白運氣極好,來到有天堂美譽之稱的蘇州和杭州任刺史。
先到杭州,疏浚西湖,修筑堤壩,緩解農(nóng)田灌溉,疏浚六井,解決百姓飲水問題。
在這人間幽境,老白詩興大發(fā),一首《錢塘湖春行》把西湖的美描寫地淋漓盡致。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云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里白沙堤。
在蘇州,作為一名地方官,白居易主持修筑了道路,整治了交通,便利了市民們的出行生活。
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無心水自閑。
何必奔沖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間。
作為文人墨客,游山玩水那是少不了的消遣。姑蘇城外的天平山,是他經(jīng)常跑去讀書之地。
他因病辭任北上之時,當(dāng)?shù)乩习傩占娂姳?,有詩云:“蘇州十萬戶,盡作嬰兒啼?!?/p>
多年后,當(dāng)他身居洛陽,卻是非常懷念在蘇杭的這段羈旅歲月,江南的旖旎風(fēng)光讓他流連忘返,于是作了三首小詞《憶江南》。
其一
江南好,風(fēng)景舊曾諳;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其二
江南憶,最憶是杭州;
山寺月中尋桂子,郡亭枕上看潮頭。
何日更重游!
其三
江南憶,其次憶吳宮;
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
早晚復(fù)相逢!
今天,不知多少人讀到這優(yōu)美的詩篇,勾起了對江南的心馳神往?
11
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上次一別,時間匆匆過去十八年,年過花甲的白居易途經(jīng)符離,探望湘靈,只是當(dāng)年的那個鄰家女孩已不知所蹤。
據(jù)說湘靈已遁入空門,以踐終身非他不嫁的承諾。但她不愿老白看到自己色衰年老的樣子,于是給他留了一封信,大意是:
有賴父母的理解支持,我才能堅守終身非你不嫁的承諾;父母去世后,兄弟們也很理解我,我得以繼續(xù)留在佛寺中。
如今家境還好,溫飽無憂,三十年來,我誦經(jīng)念佛早已習(xí)慣。紅塵往事已了,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
白居易終是心有不甘,盤桓數(shù)日,他寫了一首詩給湘靈:
別來老大苦修道,煉得離心成死灰。
平生憶念消磨盡,昨夜因何入夢來?
湘靈看了后淡然一笑,讓弟弟傳話:既然夢中已見,就是話別了——那就極樂世界再見吧!
或許湘靈是想讓老白一世相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為什么老白始終沒有娶湘靈,有人說后來老白在官場待久了,已經(jīng)沒有往日的純真之情?;蛟S吧,亦或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自此,他們從11歲相識,歷經(jīng)51年的悲歡離合,終究是相愛不能相守,湘靈似乎要他永遠記住她15歲的樣子吧。
緣分總是陰差陽錯,人生總是造化弄人,希望天下有情人在天作比翼鳥,在地為連理枝,而不是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12
經(jīng)歷了早年的磨難,中年的忙碌,晚年的白居易官運亨通,一路順遂。宦海沉浮多年,讓他清醒地認識到朝堂的波詭云譎,爾虞我詐。
雖然皇帝三番五次要把他調(diào)入京師,最后任命為太自傅,但他卻選擇遠避朝堂的洛陽歸隱。
他對郊外的香山寺情有獨鐘,白天常常帶著美酒和書籍來到寺中,結(jié)交僧友,并自號“香山居士”,希望死后葬在這里。
此外,在香山期間,他還把自己一生的作品編訂為十卷,名為《白氏洛中集》。
831年,好基友元稹在武昌病逝,白居易痛不欲生,親自為其撰寫墓志銘。
嗚呼微之!始以詩交,終以詩訣,弦筆兩絕,其今日乎?
嗚呼微之!三界之間,誰不生死,四海之內(nèi),誰無交朋?
然以我爾之身,為終天之別,既往者已矣,未死者如何?……
與公緣會,豈是偶然?
多生以來,幾離幾合,既有今別,寧無后期?
公雖不歸,我應(yīng)繼往,安有形去而影在,皮亡而毛存者乎?
特別最后一句,就是現(xiàn)在版的“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可見兩人交情之深。
有意思的是他們的感情,似乎超越了性別,互相唱和之作多達180余首。千古第一好基友,當(dāng)然要屬于白居易與元稹了。

一次,元稹出使到東川,白居易與好友李建同游慈恩寺,席間想念元稹,就寫下了《同李十一醉憶元九》:
花時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籌。
忽憶故人天際去,計程今日到梁州。
而此時正在梁州的元稹也在思念白居易,他在同一天晚上寫了一首《梁州夢》:
夢君同繞曲江頭,也向慈恩院院游。
亭吏呼人排去馬,忽驚身在古梁州。
后來,兩人先后被貶,于是他們經(jīng)常聯(lián)絡(luò),互相鼓勵和慰藉。白居易這樣評價元稹“所得惟元君,乃知定交難”,并說他們之間的友誼是:
一為同心友,三及芳歲闌。
所合在方寸,心源無異端。
在元稹離世九年后,老白夜里夢見當(dāng)年和好友一起同游的場景,這份知己之情令人感懷。
夜來攜手夢同游,晨起盈巾淚莫收。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陽宿草八回秋。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阿衛(wèi)韓郎相次去,夜臺茫昧得知不?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dāng)以同懷視之!細品這首《夢微之》,堪稱最佳注解。
13
846年,白居易在洛陽去世,享年75歲,生前交代兒子讓李商隱為自己撰寫墓志銘。
老白不僅仕途順達,更是唐代詩人中生前名氣最大的一個。他的粉絲群體,上至王公貴族下到販夫走卒,可以說360度無死角全覆蓋。
白居易被后世尊稱為“詩魔”,他和李白、杜甫為唐代三大詩人。
在日本,他是神一般的存在,日本人奉其為“詩神”,影響力可比李白杜甫大多了。
嵯峨天皇把《白氏文集》當(dāng)成寶貝,壓在枕頭底下天天看。醍醐天皇也把白居易當(dāng)偶像,曾說:"平生所愛,白氏文集七十卷是也。"
在民間,日本人正兒八經(jīng)地建起了 "白樂天神社 ",大家把他當(dāng)作文殊菩薩來膜拜。渤海國宰相更是以每首詩一百兩銀子的價格,收購白居易的詩篇。
在白居易的墓碑上,用中文和日文刻著這樣一段話:
偉大的詩人白居易先生,你是日本文化的恩人,你是日本舉國敬仰的文學(xué)家,你對日本之貢獻恩重如山,萬古流芳,吾輩永志不忘。
白居易,千古大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