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靈魂的呼喊

>> 靜靜地下在屋外的綿綿秋雨，在竹青莊里聽來，竟變成不協(xié)調(diào)的噪音。阿走一邊把水桶里的水往院子里倒，一邊哀嘆起這首窮人悲歌。

>> “喂阿走，為什么你不想上電視？”城次偏過頭，“上電視可以讓爸媽高興一下，還能受女孩子歡迎，好處多的是啊?！?/p>

“那只是你一廂情愿的想法，”阿走低聲反駁。

“不是每個人都想取悅父母。”很難得的，阿雪這次竟然沒有話中帶刺。

大家聽出他話中的酸楚，頓時鴉雀無聲。阿雪發(fā)現(xiàn)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立刻恢復(fù)往常的調(diào)調(diào)：“說到出名，你們一個個精神都來了。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那也沒辦法，我就全力配合好了?！?/p>

>> “這樣好嗎？”清瀨一邊切著捧在掌心的豆腐，一邊對阿走低語。

阿走把味噌溶進鍋中，板著臉反問：“你指什么？”

>> “我就是討厭運動社團這一點，”王子搖搖頭，“教練的話就是圣旨，菜鳥永遠得被老鳥欺壓。我們是學(xué)生，不是奴隸！”

>> 當(dāng)時清瀨正蹲在地上想點燃仙女棒，結(jié)果尼拉被燃燒爆裂聲嚇得驚慌失措，冷不防爬到他身上。這三張照片清楚記錄了尼拉從正面撲向清瀨、死命扒在他臉上推也推不開，以及清瀨因此跌個倒栽蔥的模樣。

>> “夜深了，我覺得于情于理，都應(yīng)該送人家回去?！?/p>

姆薩一說，神童也點頭望向雙胞胎，雙胞胎卻沒察覺他的用意，只是跟著猛點頭。尼古看不下去，只好直接說破：“雙胞胎，你們?nèi)ィ　?/p>

城太和城次先是一愣，接著才說：“哦，好啊。”“那我們走吧，葉菜妹。”

>> 脫鞋脫到一半的阿走停下動作，抬頭望向清瀨。他不懂清瀨話中的涵義。走廊上的燈光變成逆光，讓清瀨的表情沒入陰影中。

>> “我不想再被束縛，”阿走說，“那對我來說是最痛苦的事。我只是想跑步而已?！?/p>

不被任何事物牽絆，自由地盡情奔跑。不聽從任何指揮，只聽從身體和靈魂深處發(fā)出的吶喊，跑到天涯海角。

>> 在房門關(guān)上前那一刻，阿走已經(jīng)看不出清瀨的背影有一絲軟弱或動搖。他又恢復(fù)為往常的清瀨了。

>> 長跑時還得兼顧速度的提升，這樣的痛苦絕非一般人能承受的；耐力賽跑過程中的呼吸不順，以及全力沖刺后的劇烈心跳，會在同一時間襲向跑者。這種痛苦，就像一個人明明已經(jīng)溺水了，卻還得硬撐著打水球一樣。王子已經(jīng)因此吐了好幾次，但清瀨每次都會要求他“盡量忍下來”。

>> 太陽即將西下，草原上寒風(fēng)刺骨。草尖再也無力豎直，夏日氣息消失無蹤。沒人采收的柿子和夕陽同色輝映，搖曳在風(fēng)中。

>> “我這顆脆弱不堪的心，已經(jīng)快到巔峰了。”KING在練習(xí)時頻頻發(fā)生胃痙攣。“我撐得到預(yù)賽嗎……”

>> “不要怕，”清瀨的語氣相當(dāng)沉穩(wěn)，對眾人而言有如一顆定心丸，“你們已經(jīng)練得夠多了，接下來只要把壓力轉(zhuǎn)化為銼刀，好好磨煉身心就可以了。想象自己在預(yù)賽中化為一把美麗的利刃，把自己磨得又薄又利吧?！?/p>

“你當(dāng)自己在作詩啊?！卑⒀┱f。

>> 與自我面對面，本來就是一種孤獨的過程，只能靠自己達成；一個人游走在與緊張達成和解，以及緊張過度之間，孤軍奮戰(zhàn)。

>> 阿走討厭這種曖昧不明的東西，不想為“你覺得有就是有”這種自由心證的事煩心。他只想要清楚明了的答案，有就有，沒有就是沒有。清清楚楚，就像只要讓兩只腳交互跨步便能往前進一樣。

>> 清瀨和神童要求王子坐在破洞上，還命令他不管地震還是尿急，都絕對不能在房東面前離開那個位置。王子乖乖聽話照辦，一邊看漫畫一邊掩護那個破洞。

>> 房內(nèi)一片鴉雀無聲。房東似乎察覺到現(xiàn)場彌漫著一股失望、沮喪的氣氛。

>> “……只要這么做，遲早會抵達終點。就這樣！”

“就這樣！”KING忿忿地用力擱下杯子。

“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阿雪說。

“我們就不能找個像樣點的教練嗎？”尼古說。

“什么跟什么啊，干勁都沒了?！背翘f。

>> “嗯？”清瀨從杯中抬起眼來，微微一笑，“因為大家的酒量很好?！?/p>

“哈？”

眾人頓時停止抱怨房東，轉(zhuǎn)而將視線集中在清瀨身上。

“很多長跑選手都很會喝酒，我想，應(yīng)該是內(nèi)臟代謝功能比較好的緣故吧。你們的酒量不是跟無底洞一樣嗎？我一直在觀察你們喝酒的樣子，老早就看準(zhǔn)你們一定沒問題?！?/p>

>> “你居然因為這種理由，把我們拖下水！”阿雪氣到聲音都啞了。

>> “所以我們是被酒量害到這般田地的？真的嗎？！”王子震驚到差點抬起屁股，神童趕忙對他使眼色，他才又匆匆坐正。“這跟妄想憑著蠻力、徒手在泥地上蓋高樓有什么差別？”

>> “唉，就不能講點振奮人心的話嗎？”KING呈“大”字型仰躺在榻榻米上。

>> “對了，兩位跟葉菜子同學(xué)進展得如何？”姆薩問雙胞胎。

“葉菜妹？”

“進展得如何？滿融洽的啊?！?/p>

雙胞胎天真無邪地回答。

他們不懂。這兩個木頭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其他成員紛紛交頭接耳。

>> 我現(xiàn)在沒體力應(yīng)付這種事。”尼古搔搔冒出胡茬的下巴。

“我啊，”神童垂下頭，“成天忙著跟后援會和校方交涉，大概再不久就會被甩了吧?！?/p>

“你有女朋友？”

阿走大吃一驚。他實在沒辦法將樸素老實的神童，跟燦爛華麗的戀愛聯(lián)想在一起。

“神童兄在剛上大學(xué)時，就交了一個女朋友，”姆薩告訴阿走，“我就不行了，根本沒有人愿意跟我回非洲?！?/p>

有必要進展得那么快嗎……阿走心想。

>> “我只對二次元的女生有興趣?！?/p>

真是暴殄天物，枉費你長得跟明星一樣帥，阿走心想。

>> 清瀨手指一彈，一顆花生米正中王子的眉心。王子哀號一聲后，趕緊閉口不再多說。沒人有膽繼續(xù)追問。只見清瀨揚起嘴角，問道：“阿雪呢？”

“我可是前途無量，個性又好，長得也不差，當(dāng)然有女朋友啊?！卑⒀┑卮鸬?。

>> 來到一樓，阿走發(fā)現(xiàn)前門是開著的。阿雪好像正在外頭講電話，從隱約可聞的談話聲聽來，他好像在跟別人爭執(zhí)什么。盡管阿走有些好奇，卻仍躡手躡腳地走進廚房，以免打擾到他。

>> 前門依然敞開著，卻沒再傳來說話聲。阿走猶豫片刻后穿上拖鞋，偷偷探頭窺望。

只見阿雪蹲在前門邊，抬頭仰望著夜空。

>> “嗯?！卑⒀┳焐洗饝?yīng)，卻遲遲沒站起身。他左手握著手機，一臉茫然。

>> 沒什么區(qū)別?！?/p>

“反正他在不在都一樣?！?/p>

雙胞胎大剌剌說出心底話。阿走也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