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汀塔倫蒂諾是上世紀90年代風格最為獨特的導演兼編劇。
很難說清楚他到底是商業(yè)還是藝術線。事實上,這位鬼才導演根本不在乎。他賺他的錢,然后把錢投入他想要表達的內容的片子,他在商業(yè)和藝術兩方面都取自己所需,游刃有余。
不過認真來講昆汀的片子也沒有什么難度,頂多是開始的幾十分鐘讓觀眾先懵圈一會兒。過一陣子,隨著他特意鋪排和穿插的細節(jié),層層都清晰起來。
黑色暴力美學和非線性敘事是昆汀最擅長的。追捧黑色暴力美學的影迷基本上沒有沒看過他的《低俗小說》的。即使是因為看了周星馳的電影后去把《低俗小說》找來看,貌似《低俗小說》逼格可不低。1994年拍攝的這部影片獲得戛納影展金棕櫚獎,切實奠定了他在電影圈的地位。
今天來說他的另一部經典《落水狗》。
影片講述的故事非常簡單,有人召集了幾個互不相識的年輕人,組織起來去搶劫珠寶店。提前給他們取了以顏色為名的代號,分派任務。準備充分卻沒想到一上陣就被警察埋伏收網,死的死傷的傷,因為他們中間有一個人是警方臥底。
據說這五個人在現(xiàn)實生活中都是蹲過監(jiān)獄的。 昆汀特意把他們召集起來,演出的簡直沒有瑕疵。
片子一開場是這幾個人在漫天胡扯地一起吃完一頓餐,邊吃邊聊麥當娜的《像個處女》這首歌的主題意思。言辭里全是生殖器,全是f..k..昆汀本人在這幾個里面飾演一個不出彩的棕色先生。棕色先生在片中最有存在感的時候就是在這里由他吐糟麥當娜最多。在后面的閃回中,我們看到這幾個人為了爭奪顏色還各有說辭,大家都不愿當棕色,因為有人說棕色好像一坨屎。昆汀本人上來當這個棕色先生。
這個邊聊黃色笑話邊聚餐的場面讓我們看到了這幾位顏色先生們的各自性格。比如那個拒絕給小費,但是當boss來了以后又趕緊給小費的粉色先生,與他后面特別喜歡懷疑和否定,以及雞賊地自己藏鉆石的性格是一脈相承的。給小費這個細節(jié)就出賣了他。
打劫的過程何止是一筆帶過,而是一個鏡頭也沒有,昆汀完全別出心裁地省略了這個過程。我們也可以理解為預算不夠。在出現(xiàn)了伴隨音樂和演員名單的黑色背景之后,緊接著就是打劫被伏擊之后的場面了。
橙色先生腹部中槍,在白色先生開的車后座嗷嗷慘叫。
“我要死了!噢...F...k??!”
看到這里我們似乎都夠感受到這部片名為什么叫《落水狗》了,他們像落水狗一樣狼狽不堪凄慘無比,因互相懷疑搞得神經質,整個場面失控,亂七八糟。雖然這幾只“落水狗”在去搶銀行之前打扮得很拉風。一身黑西裝,加墨鏡,叼著煙,揚塵走路,鏡頭放慢。那個鏡頭大家一看好眼熟,沒錯就是吳宇森的感覺嘛。吳宇森的細節(jié)。
也就是說被警察伏擊以后逃出姓名的幾個人又因為互相猜疑,情緒失控把撿回來的命又丟了。
影片用多次閃回的方式,講述了他們每個人在搶劫前做的事,所以就算遲鈍一點,在后面也可以清晰看到這次搶劫案的目的,安排,以及警方如何安置臥底的。
沒有匪夷所思的情節(jié),沒有絢麗的打斗場面,也不燒腦。昆汀不是一個想要為難觀眾的導演,他只是熱衷自己弄自己喜歡的那一套東西。
昆汀自己承認他的電影中有很多東方藝術的元素在里面,他很喜歡借鑒港片,他也是個眾所周知的中國迷。
大師的借鑒就是借鑒和偶爾一點細節(jié)像自己尊重的偶像致敬。咱們的大導演借鑒外國的經典通常就是通篇抄襲了。比如上篇影評中說到的馮導演。
搶銀行之前這一身意氣風發(fā)的黑西服的鏡頭是在向吳宇森致敬。
日本電影《如月疑云》就有昆汀這部《落水狗》的室內場景借鑒。
片中一再提到的70年代老歌還有電臺節(jié)目。都讓人想到在《這個殺手不太冷》的里面的那個大反派黑色緝毒警。他喜歡聽著貝多芬的前奏砰砰砰開槍。黑色暴力美學有共同之處,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還都有點藝術細胞。
昆汀的閃回非常有技術含量,他在插入閃回的部分是恰到好處收放自如的。他不給觀眾設限,相反還時不時提醒一下觀眾,搞點他自得其樂的小雞賊,我們看到在馬路上飛過的那只橙色的氣球時不知道有多少人一拍大腿想到了哎呀,就是他了。
作為觀影者,我不精明,不如說常常后知后覺,反正我在一開始沒有想到是橙色先生。但是在后來,再看到片頭部分他一臉悲慘,目光絕望,動作多了些沒必要的驚慌失措似的,才理解到噢這除了可以在一開始讓觀眾誤認為“搶劫失敗被槍擊的落水狗”就應該是這樣有些神經質地鬧騰,同時也是后面終于知道他是臥底之后對他作為一個臥底精湛的演技,并且插空問到白色先生的名字和其他信息的專業(yè)性。
暴力美學和黑色幽默駕輕就熟的導演,都知道恰當好處地展示幽默之后,也讓人自然地感動。
英雄本色里面的兄弟情,和本片中橙白兩人最后的艱難地攙扶。都讓人滿心痛和沉重的。但是卻不過分。因為昆汀不玩英雄主義。有同情心的有義氣的普通人而已。
特別喜歡本片中,導演借洛杉磯警察培訓橙色先生做臥底的那一堂關于細節(jié)的課,這簡直是昆汀電影中的巨型彩蛋。不管是想要當編劇,還是想要寫小說,甚至想要考北影中戲的人們,都可以注意一下。昆汀對于藝術創(chuàng)作中,細節(jié)是王道的觀念。他說:一定要記住那些細節(jié)部分,那才是關鍵之處。當你說這個故事的時候,想著這就是你的經歷,你是怎么樣做的就好了。
如果講述在廁所里發(fā)生的事情,你要描繪清楚里面有幾個干燥機一樣。就像橙色先生在走出門準備去完成任務之前,在一盤硬幣里找出那個塵封的戒指一樣。訴說的是一段悲傷的感情。
個人覺得本片并不比《低俗小說》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