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T小姐,面色黑黃,干巴巴皺著的眉頭,黯淡的小眼睛,臉上星星點點,像是干旱的田地上隨意丟棄的柴禾,略高的顴骨,微微下垂的嘴角,走路擦擦的拖地聲,習慣動作就是捧著淺藍底子上點綴白色星點的細長水杯,慢悠悠晃過來,好像是退休的老人悠閑喝水曬太陽,本是三十來歲的年輕人,卻感覺暮氣沉沉,行將就木似的,歲月的滄桑都寫在臉上。
T小姐前段時間剛走出圍墻,也是挺可憐的,婆媳不和,老公是個媽寶男,實在也是不容易??墒请S著一天天的相處,也不由得收起了幾分同情,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是很有道理的。
T小姐離婚后搬到單位宿舍和我們住到了一起,然后每天我和室友X都要清理桌面N遍,T小姐的書本,水杯,飯缸,手機充電器......林林總總的東西就擺滿了桌面,地面臟了不管,暖壺沒水了不打,衣服隨便一扔了事......啊啊啊,對有點潔癖的我們來說,簡直是十惡不赦,不能忍受!可是每每美美說起,T也是一副抱歉的臉孔,然后可憐兮兮地小聲辯解:哎呀,你看我身體也不好,走兩步就腿酸疼,不能干一點重活,渾身沒勁,就麻煩你們了!最開始我們也體諒,時日久了,擦,誰有時間天天侍候遷就她啊,正巧單位空出來了一間房子,T終于搬了過去,我和X都送了一口氣,幸虧走的早啊,再處下去,肯定鬧矛盾啊,也算是保全了同事情分。
不久后,T小姐買了房,兩室的,每日光照不超過4小時,每月房貸是自己工資的90%,而且她身體不是很好,平時經(jīng)常吃藥,扣除日?;ㄤN,日常還能湊合,萬一有什么事,難以想象怎么挨過去!果然,買房后T小姐真是慢慢在挨日子,所有化妝品幾乎全部停用,還找了份兼職,包吃住,平時她就搬到那邊住。有一次我偶然在她那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床梳頭居然找不到一面鏡子,問及怎么化妝,答曰,不化,隨便一擦就好,問及怎么梳頭,哎呀,就隨便梳兩下,差不多就行了!
干了兩個來月,她身體受不了,甚至做了一個小手術(shù),而且兼職那邊的老板各種苛刻找茬,防賊似的防著他,每次回來就喋喋不休地向我們抱怨老板多么多么不好,我們說那你辭職別干了,她說,哎呀,先湊合著干吧,后來,還是因為身體實在受不了才辭職了。現(xiàn)在的T小姐又搬回了單位宿舍,常穿著黑漆漆的羽絨服抱著水杯來來去去,或者穿一身破舊滿是褶皺的灰藍色呢子大衣滿臉萎靡,工作上能躲就躲,每天撲面而來就是一股沉沉的低氣壓,終于成為了人見人煩的絕緣體。
人生至此,旁人也只能呵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