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鴨毛賣錢”這四個字,沒聽過的人不會明了。
? 曾在汪曾祺先生的文章里讀到寥寥數語寫到“鴨毛賣錢”,當時就像他鄉(xiāng)遇故知般激動:咦!老先生的故鄉(xiāng)也有個收鴨毛的人呢。汪先生的故鄉(xiāng)高郵與我的家鄉(xiāng)建湖同屬江淮平原的水鄉(xiāng),地理距離很近。讀他的文章了解到兩地的風俗習慣也有不少相似之處,很是親切,連帶著對高郵這個地方也有好感,此地不光出產咸鴨蛋,還有秦少游和汪曾祺。
? ? ?言歸正傳說鴨毛賣錢的事。水鄉(xiāng)河網密布,人家多傍河而居,飲用洗刷便利。養(yǎng)些喜水的鴨子也是順理成章之舉。這里的鴨子是幸運的,不用為吃食犯愁,還有足夠的自由。水里可以覓到螺螄、小魚,吃到水草。上岸回圏后主人還有加餐伺候,小時候我經常拿個葫蘆瓢舀上滿滿幾瓢的稻谷、小麥粒給它們喂食。它們一個個膘肥體壯,走起路來屁股一擺一擺的。當然鴨子的終極歸宿是人類的五臟廟,鴨肉吃掉,鴨毛晾曬后放入洗凈的化肥口袋里,等待收鴨毛的人來收購。
? ? 記憶中收鴨毛的是一位黑高瘦的中年漢子,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村莊出現,腋下夾個蛇皮袋,那是用來裝鴨毛的。他邊走邊拉長嗓音叫喚:鴨毛----賣錢---,鴨毛---賣錢---??蓱z見的,連個小銅鑼也沒有,全靠一張嘴吆喝,也沒見他帶個水杯喝喝水潤潤嗓子。多慮了,我小時候生態(tài)還很好,河水干凈,手捧起水來就能喝。他操著外鄉(xiāng)口音與大人們談價,年幼的我時常會想:他從哪里來?在哪里吃飯、哪里歇腳?全不得而知。只知道他收購的鴨毛再轉賣到服裝廠做羽絨服去了。
? ?時過境遷,自從裝上了自來水,河水變臟,鴨子也沒有從前多了,我也很久很久沒聽到“鴨毛賣錢”的叫喚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