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路
------------------------老人不是路的守護者 ?路卻是老人唯一的陪伴者
這條路,連接著我們與“外面”的世界,把一個鄉(xiāng)村帶向了城市。多少人從這條路走出去,多少人又從這條路走回來。走在這條路上的人見證了一個時代的變化。生活在路兩邊的人隨著它的變化而變化。今天、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位生活在路邊的老人。
十幾年前,那時的我還很小,青澀的臉龐上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在燁燁發(fā)光,和大家童年一樣,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那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跟著父親進城,對一個孩子來說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動的事。那時候這條路還未被硬化,還是一條崎嶇不平的土公路。我記得,大客車駛過后總會掀起一大片塵埃,像極了武俠電視里的武林大俠比武的場面;若是雨天,則會濺路人一褲腳的泥濘,惹得一陣罵聲。而我第一次看見那位老人,就是在路邊的那一塊三角地里。

夏季,都是農(nóng)民忙碌的季節(jié),也是太陽大展身手的時節(jié)。我們比不過大自然,卻很尊重它。無論是誰,都在天剛亮時扛起農(nóng)具上地,伴隨著天空中還未褪去的幾點繁星和清晨才醒來的蟲鳴鳥叫,絲絲微風拂過,一切都是那么的恰意。而我和父親也希望在太陽出來之前趕到城里。坐在這第一班發(fā)往縣城的大客車里,客車行駛在這崎嶇不平的路上一陣顛簸,我從父親的懷里彈了起來,透過車窗看見了那位背朝黃土臉朝天的老人,一身素布青衣,頭發(fā)花白卻全身是勁兒,正一鋤一鋤的挖著地,丟拾雜草。我猜他大概六十歲。
幾年后,小鎮(zhèn)邊上修建起了一個水泥廠,每天貨車來來往往,本就面目不堪的土公路更加難以入目。迫于發(fā)展與小鎮(zhèn)人民的壓力,水泥廠和政府一起出巨資把從小鎮(zhèn)到縣城的公路修繕了一番。從土公路改頭換面變成了水泥路后,不再見武林大俠比武的場景,人們的罵人也平息了。但水泥廠的機器一直在不停地轟鳴,塵埃漫天飛舞,幾年下來整個地方都變成了灰色調(diào)。
這幾年里,我從村上的小學升到了鎮(zhèn)里的中學。更少有機會和父親一起進城了。偶爾的一兩次也沒看到那位老人,只是他的家還在那里,和幾年前大多數(shù)人的房子一樣,都是土木結(jié)構(gòu)的老房子,不過他家的木頭好像一直很陳舊,對面就是那水泥廠,老人的家和水泥廠一樣都是灰色的。和別人不同的是他家的門前并沒有太多的農(nóng)具和農(nóng)作物。而在這幾年中人們的罵人又逐漸響起,水泥廠破壞了環(huán)境,生活在漫天灰塵的空氣里的人們開始怨聲載道。而后,經(jīng)濟發(fā)展好了,與人們響應相一致的文件下來了,水泥廠附近的人家,拿著補貼樂滋滋的遷移到縣城里去,這時、他們把自己稱為“城里人”。
與老人有關(guān)的消息我是從父親與別人在茶前飯后的交談中聽到的,說是老人沒能夠領(lǐng)取到補貼遷移到城里去,原因好像是他沒有子女,所以現(xiàn)在他只有守著那破房子過。我從他們的語言里聽出了一絲憤憤不平與無奈之感。老人真的沒有子女嗎,這個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不過在我的記憶里他一直是一個人。
后來,我考上了城里的高中,每個月回家一次,這條路是我回家的必經(jīng)之路。一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大多數(shù)情況下,我是睡過去的,每次看見他的房子,我就知道我快要到家了。不過總而言之看見老人的機會大了,看到過老人很多次,幾乎都是在地里勞作,感覺他的背總沒有伸直過,即使是偶爾看見他坐在他家門口的一個小凳上。每次的匆匆一瞥,然而我覺得他一臉的皺紋和滿頭的白發(fā)都沒有變過,對、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已經(jīng)是滿頭的白發(fā)了。從來沒有變還有那一身青布衣服,多的也就幾塊補丁而已。
對了,這幾年里,在老人他家的不遠處又有了一個加油站,但這條馬路在幾年貨車不停的碾壓下,終不堪重負,破裂了,不過在山的另一邊一條更好的柏油路正在修建中,聽說就快完成了。

我第一次的近距離看清這位老人,是高三的一個假期。高三的學習是疲憊的,而好不容易等來的一個假期,我打算放松一下自己,幾十公里的回家之路,我選擇自行車騎回家。新建的那條柏油路是我返校之路,回家首選還是那條比較近一點的老路。而老人的家,恰好在一個很長很長的上坡路中間,當我騎到這里的時候,太累了,于是我下車推著走、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夕陽下本應很美的風景卻因滿天塵埃而變了色。我推著車,從老人面前慢慢經(jīng)過,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正面看他,他的雙眼就和這夕陽下的風景一樣。那透過塵埃照在他臉上的陽光給他增添了一絲生機。這次、他坐在門前的石坎上,一動不動的看著對面,我的經(jīng)過未給他掀起一絲波瀾。與他身后那幾平米的“家”比起來,好渺小。這時、我猜他八十歲。
后來,我從泊油路回到城里去,這邊的風景是那么的清澈,新農(nóng)村建設下,到處都是生機盎然的樣子,而大山這邊的人們感覺笑聲更多一些?;氐綄W校的我繼續(xù)投入到緊張而忙碌的學習里去。再后來,我順利的考上了大學?,F(xiàn)在回家的路也不止那一條,我很少再從那條老路回家了,也許依舊不停歇的是水泥廠來來往往的貨車吧。而那位老人與過去一樣,正逐漸被我遺忘在回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