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7年2月7日晚上10點,我死于地球公寓內的一場火災?,F在的我,是游蕩著的靈魂。
五年前,我的同伴西錦同樣死于火災,那是一場意外。人們在尸體中發(fā)現了異樣,艾汐的尸體即使已經燒焦也能夠被看出和普通人不同,下半身不是雙腿而是魚的身體,魚尾有尾鰭,奇怪的是周身沒有魚鱗。政府封鎖了消息,解剖了艾汐的尸體,并進行了DNA比對。結果是艾汐的確不是人類,她的下半身也不是魚而是和海豚相似。這是人類第一次發(fā)現我們的存在。
我叫西澤,來自一顆遙遠的行星,那里一半是海洋一半是陸地,在海洋中我的下半身是鯨(海豚屬于鯨)的形態(tài),來到陸地我的下半身就會變成雙腿,在陸地上我們幾乎與人類無異。在人類的口中,我們被叫做外星人。
50年前,我的幾位祖輩乘坐的飛船發(fā)生了故障,他們意外發(fā)現了這個美麗的藍色星球。更讓他們震驚的是,這里的海洋中生活著他們從沒見過的,和他們相似卻又不同的生物。人類稱它們?yōu)轹L。祖輩們發(fā)現自己能和它們對話,每到一個海域,鯨群都會熱烈地歡迎他們,他們在地球呆了二十年,搞清了地球上大部分鯨的分布和人類社會的運行規(guī)則,這個過程中發(fā)現人類的獵捕對鯨的生存造成了很大的威脅。祖輩們回來后痛心疾首地對我們說:“很多和我一起在地球的海洋里游玩過的伙伴已經被人類殺死了,我仿佛能聽見它們的哭泣,我們有必要盡力去保護它們。”
我就是前來保護它們的第三批隊伍中的一份子。每批隊伍十年任命,共33人,七大洲四大洋各三人。出發(fā)前我們將剛剛更新過的芯片放入耳后,芯片里是在地球需要的所有知識。
2.

還記得我初來地球的第一個月,在南太平洋像幼仔一樣抓在座頭鯨身上潛水,在北大西洋和頭部巨大異常呆萌的抹香鯨在水面靜浮,在南極海域和體型大得驚人的藍鯨夫婦到深海覓食,在地中海同兇猛的虎鯨群一起競速……可同時我也看到了海洋中的重重隱患,太多的垃圾被傾倒在大海,大型海洋生物進食時很容易把垃圾也吃進去,而這些叫做塑料的東西是無法在胃里被消化的,抹香鯨告訴我它的很多同伴已經因此而痛苦至死;海上的船只和海下的工程越來越多,海豚最敏感的聽覺被干擾,它們的生活受到極大影響;即使人們已經有了保護海洋生物的意識,捕鯨船卻仍絡繹不絕。
現在回想起來,這是我在地球最快樂也是最痛苦的一段時光。雖然來自不同的星球,可我們像久未相見的親人般重逢,而它們正遭受生命的威脅。我們的工作也因此而充滿使命感。
若被分配到陸地,主要的工作內容就是了解各個海洋館里白鯨、虎鯨、海豚的生存狀況,為它們安裝特制的針孔檢測器,母星上的總部就可以獲得它們所有的信息。若被分配到海洋,就在人類開始捕鯨前幫助鯨群遷移到安全的海域,尋找可行的海底垃圾清理辦法等等。
我生前的工作就是在陸地進行,只可惜亞洲還剩下幾個城市的海洋館沒有去。
正想著這些,火已經被撲滅,救護人員正把我的尸體抬上救護車,可一整棟樓都燒了,怎么會只有一輛救護車,也只有我一具尸體?我跟著上了救護車,竟看到住在我樓下的李阿姨坐在里面,緩緩張口道:“還好咱們最后選了用火,不然還不知道他有沒有辦法逃走?!?/p>
“是啊,這下您可是立了大功,這次的男尸體和5年前的女尸體一起對比,夠我們研究一陣子了?!?/p>
我頓時就明白了,我的死和5年前西錦的死不一樣,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場有計劃的謀殺。
3.
李阿姨年過60,我住在這里的3個多月里,早上出門的時候經常能看到李阿姨在街道里遛狗,這狗見到我總是亂叫,李阿姨每次都要拉住我扯扯家常。一開始我也很不適應,可耳后的芯片告訴我,這里的老人都是如此,我便每次都隨意應付幾句。一來二去,我和李阿姨也就熟了,李阿姨在這住了40多年,老伴前年去世,無子無女??涩F在看來,這一切都未必是真的,我沒有想到,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會是特務。
5年前西錦意外死亡后,母星向聯合國發(fā)了一封郵件:
近日我星球一子民在地球意外死亡,人類無需惶恐,我們來到地球只為幫助海洋里面臨危險的伙伴,無意傷害人類。在此,希望人類能意識到自己以前的錯誤,幫助海洋回到以前的平靜。
可人類收到后并沒有像我們希望的那樣反思,而是展開了一輪又一輪關于我們毫無意義的猜測。
“外星人這是在為全面侵占地球做準備”
“外星人的真正意圖或許是將地球豐富的海洋資源據為己有”
……
這些猜測在國際政客間廣泛流傳,我們的行動也只能更為隱秘,但人類對我們的關注在這5年間顯然一刻也沒停過。
4.
救護車開了很久沒有開到醫(yī)院也沒有開到公安局而是開到了一處十分隱秘看起來像是已經廢棄的建筑物。
“李老,您辛苦了?!睆睦锩孀叱鰜砹藥讉€男人,為首的一個年齡頗大的男人這樣說道。
“宋局,您言重了,辛苦絕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們安全局每一個人的。”說這話的正是李阿姨。
“總算沒有白白把您請出山,來,進去說?!?/p>
這里,應該就是國家安全局專門用來研究我們的地方,我跟著他們走了進去。
我這才發(fā)現原來這里遠不像外面看起來那樣破舊,整棟樓共有三層,一樓是會議室、資料室和休息室,二樓是一個個的技術員和他們的電腦,三樓是科學家們的實驗室。雖然和母星的總部沒法比但也還算一應俱全。
“現在看來外星人的確怕火。”
李阿姨搖搖頭說,“還不能那么肯定,畢竟樣本數還太少,咱們對外星人的了解還遠遠不夠?!?/p>
若這次碰到的不是我,你們的計劃是鐵定要失敗的。在我的星球共有九九八十一個分支,只有我和西錦所屬的西氏一族生來懼火,恐懼會凌駕于我們的能力之上。換了其他人面對火災,至少有十種方法逃出去。
這時,一個聲音從二樓傳來。“報告局長?!?“說?!?/p>
“這次的尸體里又發(fā)現了芯片。”
“什么?走,去看看?!?/p>
二樓的技術員正對著鍵盤不停地敲打,“局長,和5年前一樣讀取不出來任何內容?!?/p>
“里面肯定是有內容的,只是我們現在還無法獲取罷了,繼續(xù)破解吧?!?/p>
這芯片人類是無論如何也破解不了的,因為只有我的腦神經運動才能啟動它,如今我死了,它也失去了價值。
5.
三樓,幾個穿著解剖服的法醫(yī)正拿著解剖刀對著我的尸體下手,我不忍心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尸體,便轉身到其他房間轉轉。
幾個人正在向局長和李阿姨匯報,“我們認為這些外星人在外星球的進化過程或許與傳說中的美人魚相似,美人魚是在古猿進化為人類的過程中,一部分古猿進入海中生活,進化而成的類人猿。外星人或許在很久以前與我們人類有著同樣的祖先?!?/p>
“用這樣的思路猜測,外星人應該是在水中下半身擁有鯨的形態(tài),在陸地上擁有雙腿?!?/p>
“他們應該擁有比我們更先進的科學技術,從尸體上發(fā)現的芯片來看,所用的材料是一種我們所不知道的陌生材料,它能夠自動融合進人的身體,用手輕輕取出后皮膚就又恢復原狀?!?/p>
……
“今天的所有討論內容一周后再上傳給其他國家?!?/p>
“是?!?/p>
6.
我突然覺得在這里沒什么意思。
“西澤,西澤?!边@是父親的聲音。
“父親,你在哪里。”
“聽我說,西澤。我已經知道你是被人類有意害死的,你母親很傷心,她說若你當初沒去地球,現在我們都該有孫兒了。但為父不這么覺得,你在地球做的都是有意義的事情。只是你的尸體應該入海而不是成為那些人類的研究樣品。放心吧,西澤,為父不會讓你白白犧牲,若人類不傷害咱們,那我們一定不會主動使用武器,可今天他們殺了你,你的家族,你的母星一定會讓人類付出應有的代價?!?/p>
“父親,照顧好母親照顧好自己,是西澤不孝?!?/p>
“孩子,你的一生功勛累累,你挽救了那么多的生命,父親為你而驕傲。安心地走吧,下一世,愿你還是我的孩子?!?/p>
我跪在地上,向父親磕了最后的3個頭。
我的母星一定會讓人類付出應有的代價,我毫不懷疑。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也曾有其他星球的外來者企圖侵占我的母星,可他們都失敗了。我們向來注重家庭和家族的知識傳承,比如,一個家族都善于種植農作物,一個家庭都善于智能研究……我的家族西氏就善于武器制造,每一艘飛船搭載的炮彈都經歷了上百數十年的考驗,每一個新型武器的誕生都會印上一個西字。
只是我們所向往的,其實是和平安逸,因為滿足于現在的生活,所以沒有欲望再去占有什么,所以絕不主動使用武器。
來到地球也是一樣,地球資源已經如此匱乏,我們還侵占它做什么?可人類總是不吝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我們。我的死只是一個開始,若我的母星毫無動作,將會有更多的同伴落入人類的陷阱。
罷了罷了,我既已死,管它日后紛爭如何,都已與我無關。再去看看我的小白鯨就離開這人世間圖個清凈去吧,就算世人都會忘記西澤,每一個海洋館里的動物會記得我,這一生也不算白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