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遠方一個人在街上游蕩,腳上的運動鞋是亞茹送他的生日禮物,他把腳抬得老高,無奈地看著鞋上的污漬,沒有用手抹去,而是使勁跺了下腳,期待污漬被震去,效果十分不好,污漬依然在鞋上炫耀。
遠方心不在焉的樣子,把整個街道都感染了病毒。
亞茹是個好女孩,大學(xué)第一天,就愛上了遠方,遠方是她的初戀,少女心中的懷春都給了這個男人,她們相愛的事情,可以用10萬多字來描述,每個字都是一部甜蜜的回憶。
而現(xiàn)在亞茹已經(jīng)離開遠方,他走在這條窄窄的小路上,唯有一個目的,再次遇到亞茹。
烈日的陽光,穿過兩旁的屋頂,斜著照射到路上,遠方眼前出現(xiàn)一個人影,原地不動,抬起頭,看到了亞茹,她一如既往的露著虎牙,燦爛地笑著,白色短裙,緊緊地裹著大腿。
你去哪兒了,我以為你不來了?遠方愣了神,亞茹回心轉(zhuǎn)意也太快了。我就知道,你不會離開,我們還沒有看海,沒有去東北滑雪,最重要的是,沒有結(jié)婚。說好的天荒地老,說好的一生一世,還沒有一一兌現(xiàn)。
遠方眼前不是亞茹,是個剛下班的女人,她的確長得像亞茹,但不是。一個男人從遠方身后走過,光頭,胖胖的,形象的比喻,就是豬,或者熊。
女孩和光頭男人一起離開了,遠方聽到女孩說話的聲音,沒有亞茹動聽,恍惚間,他已走到十一路口。
看著紅綠燈來回切換,他不知道向哪個方向走去,轉(zhuǎn)了幾個身,也不分不清來的方向。他不是路癡,他是被腦海中的亞茹,迷失了方向。
此種情景,曾經(jīng)有過。
大一的一個傍晚,遠方第一次對亞茹表白,他對亞茹說,他愛她勝過愛自己,他想和她談戀愛。亞茹并沒有同意,不是不喜歡他,而是想試探一下遠方愛自己有多深。女人心里總是患得患失,亞茹拒絕當(dāng)晚,就有點后悔,她開始胡思亂想,他會不會放棄,萬一放棄了怎么辦?我那么喜歡還拒絕他,抽什么風(fēng)?放棄了也好,說明他不是真的喜歡我,只是玩玩,他可真花心,這種男人,我才不會喜歡,可是他真的很帥,我那個死閨蜜對他也垂涎欲滴,萬一她們在一起了,我多后悔,哎呀,是不是不該拒絕,看上去他蠻真摯的。今夜注定無眠,明天會不會找我,如果他再表白我就同意,好羞澀?,F(xiàn)在會不會就在窗外,我得看看,沒有,好煩,就這樣失去了嗎?不會吧!這個男人,受這么一點點挫折就退縮,不要也罷。他那么迷人,性格也好,我還是喜歡他?
愛情中,相互猜忌是感情交流最大的障礙,會造成信息不對稱,情感導(dǎo)向偏離軌道。
遠方表白失敗后,陷入深深的無奈當(dāng)中,他不能理解,平時玩的那么好,有一次無意間拉手也沒拒絕,也問過她閨蜜,并不討厭我,為什么要拒絕我?
巨大的挫敗感從四面襲來,是不是應(yīng)該再努力一下,萬一她不好意思呢?也說不定。還是算了,再次被拒絕,尊嚴都沒了,驕傲的我什么時候低過頭。
無眠之夜,遠方飛揚跋扈的個性終于在愛情面前俯首稱臣,他決定再試一次,萬一答應(yīng)了呢!
不出所料,亞茹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各自喜出望外,戀愛的甜蜜體現(xiàn)在彼此的生活當(dāng)中。亞茹做得一手好菜,鮮甜可口,麻辣辛酸,真的是入得廳堂下得廚房,遠方常常自詡有口福,有艷福,這讓朋友們艷羨嫉妒,真想把他按到爆打一頓。
大學(xué)四年,愛情也在這四年起起伏伏,矛盾時有發(fā)生,主要是一些觀念和想法上有時會向左,誰也不妥協(xié),直到矛盾尖銳而爆發(fā)。
某些方面遠方不懂謙讓,他是個理性的人,出現(xiàn)矛盾喜歡據(jù)理力爭,往往把亞茹辯駁的一敗涂地,這種勝利對于遠方?jīng)]有任何好處,倒是在亞茹心里種下了埋怨的種子,她開始積累憤怒,等待爆發(fā)。
感情這件事情,本來沒有理可講,要想合理就只能相互理解,相互寬容,相互鼓勵,而不是相互中傷。遠方不明白這一點,他一次次赤裸裸地傷亞茹的心,使她難堪,完了自己還炫耀聰明,殊不知,自己的愚笨已經(jīng)走上不歸之路。
畢業(yè)后第一份工作,亞茹在一個金融公司做文員,不算辛苦,也不輕松,主要是打字接電話,整理文件之類。
她是個勤快人,心靈人美,一個月就基本熟悉了工作內(nèi)容,三個月后轉(zhuǎn)正,五險一金,餐補等各種補助都有,工資也漲了。職場生活進入上升期。
遠方就不能順利地發(fā)展了,他應(yīng)聘了很多工作,喜歡的別人不用,不喜歡的,工資低不說待遇也不好,自然也就不去。幾個月下來,他對找工作失去了信心。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有一番事業(yè),而不是有一份好工作,他要創(chuàng)業(yè),要開公司,可這并不容易,事實證明根本就是不可能。失敗的投資,變成進入社會第一次學(xué)費,他再次頹廢了。
亞茹勸他找一份普通工作先做,等有了經(jīng)驗再做事業(yè),亞茹的好心,在遠方看來是莫大的諷刺,學(xué)校里,他是學(xué)生會干部,各種事物都是自己組織,自己的才能也得到了眾多人的贊揚,他不能接受做一份毫無意義的工作,而且工資還不高,他有崇高的理想,那些低級無技術(shù)含量的工作,只能消磨他的意志,最終使他變得平庸,這和他的理想相去甚遠,斷然不能接受。
好高騖遠的人總是在撞了南墻才迷途知返,遠方失落到?jīng)]有振作的跡象。每天晚上打游戲,白天吃飯睡覺,整個顛倒黑白,好似這個世界已經(jīng)被他拋棄。
亞茹規(guī)勸無效,也無能為力,工作壓力越來越大,起初剛進公司,事務(wù)分配的少,隨著業(yè)務(wù)熟悉,同事離職,她接手了很多工作,每天累成狗,回到家里,遠方還不能給她解憂,交流變得越發(fā)稀疏平淡。對于遠方的不上進,不努力,亞茹開始抱怨,你就不能心疼一下我,每天就知道玩游戲,工作也不找,以后吃什么?喝什么?放心吧!我已經(jīng)正在努力,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暫時的困難克服一下,很快就會好起來。好什么,半年多了,你掙過一分錢嗎?房租是我出的吧,煤氣是我交的吧,網(wǎng)費你交過嗎?都是我的錢,你有本事別花我的錢,別讓我養(yǎng)你??!
亞茹像個瘋子,沖著遠方咆哮,她說出的話自己并不沒有意識到對遠方有什么作用,當(dāng)然也是事實。遠方不能接受,他以為亞茹是自己的愛人,自己也是亞茹的愛人,所以錢都是共同的,花誰的錢都一樣,不分你我。今天聽到亞茹的話,他很無言,原來亞茹把自己和他一分為二,你是你我是我。在遠方看來,亞茹的想法就是,在你沒有能力的時候,請不要依靠我,我沒有能力的時候,你要保護我。
遠方?jīng)]有做好適應(yīng)社會的心理準備,以為在這個過渡期能夠和亞茹在一起是最幸福的事,他決定以后無論如何都要對亞茹不離不棄,白頭偕老。他也曾說服自己去找一份比心理預(yù)期更低的工作,但是亞茹冷嘲熱諷地說,這工作不適合,他應(yīng)該做更好的工作,殊不知遠方放棄了高傲的尊嚴才勉強融入這個社會,然而亞茹幾句不屑就把他打回原形。他辭了職,繼續(xù)在找工作的路上坎坷而行。
亞茹說出養(yǎng)他的話,儼然是把遠方的尊嚴踩踏在腳下,深深地傷害了他。亞茹沒有停止謾罵,她讓他滾出自己的屋子,永遠不要回來,也永遠不要再見。
遠方被亞茹驅(qū)逐出來,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沒有了網(wǎng)絡(luò),沒有游戲,沒有亞茹,整個世界變得面目全非。
亞茹的無情,不是無緣無故,理由很不體面,她有難言之隱,又不能說出來。
入職的時候,一個副總和人力資源部門人員面試她。副總姓唐,一個敦實的男人,30多歲,平時多照顧亞茹,總是給她很多指導(dǎo),有什么差錯也會輕描淡寫地說幾句就過去了,總之,一個很大的圈套籠罩在亞茹周圍。她明白唐總的想法,但是沒有拒絕。這個男人很溫和,很善良,總是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送來溫暖,工作之余他們是好朋友。她把自己的事情講給他聽,把對遠方的怨氣都發(fā)泄給他,無形中,對這個唐總產(chǎn)生了依賴,有什么事情,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男友遠方,而是這個親密的上司,唐總。
一個周末,下班后亞茹沒有回家,她坐在辦公室,心里計劃著周末的打算。
還不回家?唐總問她。
馬上。
我送你吧!
好啊,順路嗎?亞茹開心地問。
對你沒有不順路。這個表達顯然有點透明,亞茹也不反感,甚至心里有一些欣喜。
好,走吧。
亞茹坐上唐總的車,系好安全帶。
不著急的話,我知道有家西餐廳牛排很好吃,要不要嘗嘗?
唐總用詢問的口吻,征求她的意見。
亞茹略有猶豫,她在想,回去也是自己做飯,遠方肯定在玩游戲。西餐,牛排,電視劇里見過,自己還真的想吃。
好吧!那你可要破費了,我很能吃。
包你吃個夠。
餐廳里很安靜,優(yōu)雅的聲音營造出浪漫的氣息。亞茹覺得自己升華了,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知性,優(yōu)雅,浪漫,而不是面對一個頹廢的家伙,踢啦著拖鞋,頭上頂著一個雞窩,神經(jīng)兮兮地黑著眼圈玩游戲。
唐總給亞茹倒了一杯紅酒,在曼妙的音樂中,共進晚餐。牛排的味道,沒有吸引亞茹的注意力,她被自己的幻想征服了。
對面的男人,侃侃而談,在他嘴唇開合之間,亞茹神智變得模糊不清,酒精的作用,讓她失去了清醒的大腦。
吃完飯,也沒有清醒過來,她不能喝酒,以前沒有喝過,以后也不想喝了。
我送你回家吧?唐總扶著她走到汽車旁,伸手開門。
我們走走吧?我想吹吹風(fēng)。
好吧!你確定可以走?
可以,我沒事。
這是大學(xué)畢業(yè)后,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在這個城市里散步,亞茹感覺很自然,也很輕松。她想自己的生活應(yīng)該是這樣的,和一個愛自己的男人,吃完晚飯相伴而行,牽著他的手,隨著他的步伐,談著快樂的事,城市的喧鬧變成美妙的旋律,生活的壓力一掃而空,好愜意。
她把自己的痛苦述說給身邊這個男人,她累了,心累了。家里那個激情四射打游戲的男孩不能給她安慰,他不懂自己,他沒有帶自己吃過一頓時尚的晚餐,沒有給自己送過名牌包包,也沒有開著汽車帶自己去遠方,我那么多希望,都押在那個不諳世事的男孩身上,現(xiàn)在感覺是個錯誤。
我該怎么辦?
唐總是個男人,對亞茹的愛慕,由來已久。
第一次見面在招聘會上,亞茹引起他的關(guān)注,這個女孩,明目輪齒,膚白肌嫩,當(dāng)時亞茹穿一件綠色半袖,白色的手臂伸給他一份簡歷,上面寫著,周亞茹,女,1991年生,國際金融專業(yè)。
不可否認,他愛上了這個女孩。
黑的夜遮不住兩顆沖動的心。酒店的記錄薄上登記了一個名字,唐杰。一對干柴烈火的情人,演出一段如膠似漆的纏綿,背叛就這樣產(chǎn)生了。此刻,那個推塔的男孩正在為隊友的愚笨而惱火,他肚子餓了,隨手抓了一包零食,扔到嘴里,繼續(xù)游戲。
12點半,亞茹回來后沒有說活,倒頭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