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會有一次的更文是在半天車程后的凌晨敲出來的。換掉原定的主題，寫一篇日記。
2016年9月30日? 01：00? 天氣：黑漆麻黑有點涼? 心情：還好吧
一個小時之前，我還在歸家的車程中，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yīng)。自打獨自使用公共交通工具以來，我一直和兩件事糾纏不清，一個叫“搭錯車”，一個叫“坐過站”。而這一次，從出門那一刻就開始犯錯，平靜了一段時間的生活要賞我一段獨特的回憶。
在k1205這一趟通往云南昆明的鐵皮車?yán)?，來來往往著各種膚色的“外地人”，能聽到的對話里，都夾雜著各地可愛的方言以及很蹩腳的普通話。離我最近的一行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手里的車票都印著“無座”二字。
上車后的半個小時里，我從原本的6號車廂一直被前行的路人擠到了8號車廂，等到視線范圍內(nèi)的人群不再涌動時，我輕快往前面的車廂走，一邊想大家都往后面擠，前面的人應(yīng)該不會很多，再次回到6號車廂，果然讓我發(fā)現(xiàn)了一塊風(fēng)水寶地——沒有人站進(jìn)去的開水間，對門就是乘務(wù)員休息室，有什么事情發(fā)生還可以第一時間找乘務(wù)員。
選定落腳地以后，我開始觀望周遭，這還是一個很讓人拘束的小空間，連接著前后兩節(jié)車廂，前前后后的人都摩肩擦踵，稍不留神就會和旁邊的陌生人撞到一塊去。時不時飄過來一陣惡臭的二手煙味、老壇酸菜面的味道，以及快餐的餿味，這一切的一切，會讓我無比期待火車穿過隧道的那段時間，因為穿過隧道時，過道里都會吹進(jìn)連綿的陰風(fēng)，一陣一陣的，讓我聞不到那股迷幻的味道。而每每穿過隧道，身邊的人都會擠得更緊密一點，大概是因為換季的夜風(fēng)總是讓人猝不及防，積攢的汗臭味被風(fēng)吹散，又是一番奇妙的嗅覺體驗。不得不承認(rèn)，這就是我一開始很抗拒的，六個半小時的生存環(huán)境。
“嘿，我知道那是什么歌了”
“你是去哪的？”這是一把很年輕的女聲，但是循著聲音望過去是一張雌雄莫辯的臉，隔著一條過道我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孤僻的味道，因為劉海長得都要擋住眼睛了，暫且管她叫長毛。
聽到對面?zhèn)鱽磉@么一句問候，我混沌的大腦開始飛速地運轉(zhuǎn)起來，在接下來冷場的幾秒鐘里，我腦補(bǔ)了一步道德倫理片就連喪尸的畫面也呼之欲出，可是還是很誠實地把終點站說了出來。如果對方心懷不軌，那我的形象一定是涉世未深很好下手的對象。對方聽到我的回答后并沒有立即作出回應(yīng)，嘴角冷冷地上揚了一個弧度，這個微表情出現(xiàn)在我膽大的余光里，心里難免一顫。
一直背靠著長毛的一個胖大叔扭過厚重的雙下巴，咯咯地笑出聲，說了句“我們也是！”，看著體形敦厚面相頗忠實的胖大叔，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擔(dān)心很多余，這個世界哪有那么多壞人呢！我朝大叔笑了笑還不忘看了下長毛以示歉意，“原來是老鄉(xiāng)啊”。
說完我稍稍轉(zhuǎn)動了下擱置在一邊的吉他方便手提可以架在吉他上面，兩個小時一直背在肩上的兩大件終于放了下來，我大舒了一口氣?！澳銜氵@個？”站在斜對角的眼鏡男托了托鏡架，斯文地問道。還沒等我回答，長毛就很隨性地伸出左手，示意我把吉他遞給她，這舉止自然地好像我們認(rèn)識了很久一樣，淡淡但有不容忽視地說了句：我會。
原本熙熙攘攘的小過道突然間安靜下來，我很不好意思提起壓在吉他上的手提，把吉他遞給了長毛。原本就很擠的過道里突然就變得更擠了，看起來他們都很愿意讓出一把吉他的地方。長毛一點也不含糊地把腳往后撐在背后的墻上，吉他架在她瘦削的腿上，說實話真有幾分像電影里演的那些流浪歌手的樣子。
沒有詢問周遭的人想聽什么，就自顧自地彈唱起來，旁若無人，那聽起來并不是一首很開心的歌。曲終除了起哄再來一首，并沒有人去詢問這是什么歌，也不會有人關(guān)心她的心事，大家把自己路人甲的角色拿捏得很好。而我好久都沒有從那句“我已經(jīng)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調(diào)調(diào)里緩過來，這就是為什么配了這首歌的原因。
“你一個人嗎？”長毛好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一樣。
我笑了笑：“對啊，不像你，有伴！”我朝胖大叔的方向看了看。
“我和他，一起在深圳上的車而已?！遍L毛回頭看了看，胖大叔打起盹來得姿勢妖嬈得讓人忍不住發(fā)笑?！拔?5歲就不讀書出來混了，當(dāng)時以為一個人也可以頂天立地，很喜歡獨處，那時候大家都以為我自閉......后來啊，就喜歡上和陌生人聊天了......”
我快要記不清長毛講的故事了，忘了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就不相信人和人之間能做到百分百的感同身受，也沒辦法百分百的理解。但是她一直說的獨處好像我能略懂一二。
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特別特別喜歡獨處。一個人泡圖書館自習(xí)室、聽歌跑步，很是自娛自樂。也是那時，才發(fā)現(xiàn)，我也可以活得很安靜，還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到天荒地老。
——試過一個人在一家精致的奶茶店，靜靜地呆上一個下午什么也不做，就是喝著奶茶思考著“未來的人生如何更有意義”這樣燒腦的大命題。一個人為了吃上一家聽說了很久的老字號，在好多個走錯的分岔路口措手不及。一個人去吃炸雞啤酒，吃火鍋，看電影，回學(xué)校的路上還會一時興起，為了KFC的第二杯半價，同時舔兩條雪糕……我想，也許是因為我的自私，有時想和一群人瘋鬧，有時又吝嗇于拿這些美好的時光與人分享。
奈何人真的是一種群居動物，自降生以來就注定和周圍的人胡攪蠻纏，不知為何就要與志趣不同的人聊天相處。看過一篇報道，人之所以具有群居動物的屬性、是為了相互合作賴以謀生，躲避傷害；而現(xiàn)在群居卻被理解成用以排解孤獨無趣，但事實上卻是從一個人的孤獨奔向了一群人的孤獨。
“其實孤獨只是內(nèi)心無可避免的常態(tài)，直面內(nèi)心才會獲得自由?！边@大概就是長毛會漸漸喜歡和陌生人說話的原因，不用刻意去解釋為什么，自由散漫地故事講完，也不用在意路人甲的看法，最終得到的滿足，是和熟人講故事所得不到的。
“嘿，大叔，餐車又過來了！”
7號車廂突然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大笑聲，沒人能聽清那邊在開心些什么，模模糊糊聽到一把中氣十足的中年男聲，忽高忽低地，越來越近。
剛剛停止講段子的眼鏡男突然又大呼大喊起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個頭大花白的米八壯漢，扛著一張黃色的大膠椅朝我們走來，那張椅子的大小和普通硬座的大小一般，看著過道后面還有空位，壯漢笑嘻嘻地朝著我們喊道“老子過來這里陪你們啦！”夾著河南口音的普通話，臉上的橫肉稍稍動一下都可以抖動起來，一個頂倆的體型頓時讓這個原本可以松腳的小空間更加局促。
而壯漢也明顯感覺到了這個很骨感的現(xiàn)實，直接把車廂的過道堵住了，邊搬椅子邊苦笑著說：我老伴在那邊車廂坐著呢，沒辦法啦，人老了不禁站咯......”
眼鏡男笑著說：“看您這架勢年輕著呢?！彼腥怂坪醵夹念I(lǐng)神會。壯漢坐好后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沒有過塑的邊邊角角顯得整張照片很有年代感，壯漢臉上的肉往外咧開，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齒，眼睛一直瞇著，好像視線一直留在那張照片上......
壯漢猛地一抬頭，深邃眼窩里含著的眼珠子，緊緊地吃住了我好奇的眼神，后脊梁骨能感受到這輛火車又進(jìn)入了一條隧道，可是眼皮子卻在冒汗，焦點怎么也沒辦法從壯漢的眼珠子上挪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