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瀟瀟走在小鎮(zhèn)并不寬闊的路上,卻覺得這路很寬,很寬;前方的路,好像很長,很長,永遠也到不了盡頭。天黑漆漆的,讓瀟瀟想起了看見男孩的那個夜晚,想起了瓦西納,以前,像這樣的黑夜,所有貓靈都會圍繞著篝火,像瀟瀟這么大的貓靈都聽著見多識廣的長輩講述神秘黑洞的故事。此時的小鎮(zhèn)就像被黑洞罩住了一樣,星星月亮仿佛都已被他吞噬。但這座小城并不是黑暗的,路兩旁昏暗的路燈,勉勉強強能夠撐起一片朦朦朧朧的亮光。一棟棟小樓并列在一起,高矮錯置。墻壁上的漆已經(jīng)差不多掉光了,露出的一塊塊紅磚卻記錄了這個小鎮(zhèn)幾百年來所經(jīng)歷的風塵。雖談不上高樓林立,但只能在故事里聽到人類世界的瀟瀟,還是對人類的才藝有所驚嘆。在她的眼里,這些飽經(jīng)風霜的樓就猶如那些古老的參天大樹。
? ? 愈走前面的燈光越亮,吵雜的聲響與不成調(diào)子的歌聲,在沉寂黑夜里分外明顯。瀟瀟住了腳。才看到那家被動棟小樓夾在中間的小酒吧。瀟瀟走過去,伸手就能夠到招牌。輕輕拂去上面多年的積塵,木質(zhì)的招牌在一盞燈泡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模模糊糊地刻著“深夜酒館”四字。酒吧的兩邊的窗戶很小,嵌著很粗的窗框。窗子布滿灰塵,完全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聽見吵鬧喧嘩。瀟瀟從小在瓦希那森林里長大,耳邊每天沖訊的都是各種靈鳥婉轉(zhuǎn)的鳴叫,各種仙獸的呦呦叫聲,以及清澈的泉水的聲音和樹葉搖晃發(fā)出的沙沙聲,哪里聽過這種聲音?瀟瀟拼命把自己的耳朵往下扯,感覺這時耳朵大真是一個大缺點。
? 瀟瀟走到一個相比其他窗子更小的那個窗子前。在這里,喧嘩聲和歌舞聲仿佛都被隔絕了。窗戶上破了一個小洞。瀟瀟把一只眼睛探進去。
? ? 好像是單獨一個屋子,所以很僻靜。一張桌子靠著瀟瀟窺視的那個窗子,桌子上吊著一盞燈光昏黃的燈泡,在木制的桌子上打下一個柔和的光圈。桌子旁坐著一個穿著深褐色風衣的男人,他把帽檐拉得很低,所以看不清他的臉。他彎曲著背,一只手撐著頭,好像在想些什么,右手臂放在桌子上,手里緊握著一杯紅酒??雌饋硭季w萬千。
? 瀟瀟又走到門前,伸手盡量輕的推開門,但還是發(fā)出了“嘎吱——”一聲響。瀟瀟嚇了一跳,趕緊以最快的速度幻形,使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墻壁的顏色融為一體。瀟瀟必須強行控制她的意識,以保持幻形狀態(tài),她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緊了,仿佛稍有松懈,就會幻回原形。她從未離人類如此之近,而且眼前這個男人給她一種壓抑的感覺。瀟瀟意識到自己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強行將一只鳥裝進一只狹小的籠子,在經(jīng)過一番希望的掙扎后,變得越來越悲觀,而放棄掙扎。但是在內(nèi)心深處,也許,他是渴望得到釋放的……這個人什么也沒有告訴瀟瀟,而她卻能略微感受到他內(nèi)心深處的波瀾。這肯定是第六感,但瀟瀟從不知道自己可以用第六感閱讀人類的內(nèi)心。
? ? 又一聲“嘎吱”聲。打斷了瀟瀟的思考。一個角落里的木門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他好像是這個有些破敗的小酒館的老板。他很胖,走過小木門時,要把頭低下,有些費力的扭過身子才能進來。他的身材有些彪悍,頭后面的肉堆得像一層層梯田。瀟瀟縮了縮身子。但當老板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瀟瀟卻看到他臉上帶著和善而善解人意的微笑。
? ? 他走到桌子旁,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紅酒。拉開椅子,坐在那個神秘的男人對面?!斑€沒找到?”他開口道,聲音有些粗而沙啞,2×一點方言。
? ? “沒有。如果找到了,我也不會來這兒?!绷硪粋€男人回答道。緩緩抬起頭?;璋档臒艄夤蠢粘鏊膫?cè)臉,直挺的鼻梁與略尖而翹的下巴將臉部的線條勾勒的更加有棱有角。他的眼睛是細長的,眼神黯淡,深灰色的眼睛,流淌出淡淡的憂傷。
? ? “我說林先生,你這樣也不是個法兒啊,打她走了,你就幾乎天天來,她在你心里有那么重要嗎,搞得你整天失魂落魄的?!贝蟾贡惚愕哪腥藝L試開導他。
? ? “老徐,你不懂。她不是正常的人類,她這一走,就永遠回不來了?!?/p>
? ? “她是什么時候走的?”
? ? 林先生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拔彝怂裁磿r候走的。我只記得走的前幾天,她茶飯不思,肚子又漸漸大起來??偸仟氉砸蝗寺錅I,說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我不放心她,叫她別去。結(jié)果一天晚上,她不聲不響地走了,我追上她,讓她別走,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我還沒聽清,突然刮過一陣風,就走了……”
? ? 瀟瀟默默的聽著,可憐眼前的這個林先生。但瀟瀟更對他妻子的失蹤而感到蹊蹺。她又仔細回想一遍他們剛剛說的話:不是正常的人類,那她是誰呢?她的家又在哪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誰?……一切,都是一個謎。瀟瀟想著,不自覺的想到了另外一個人:一個白發(fā)的、被包裹在一陣粉紅色旋風中的精靈……她們中似乎有一種莫名的聯(lián)系,如一段似有似無的線。
? ? 老徐深嘆了一口氣,仰頭喝了一大口紅酒,臉漸漸紅起來,說話有些迷迷糊糊。“那……那我沒辦法幫你了……你也沒個孩子……”瀟瀟看到老徐說最后一句話時,林先生的表情明顯的顫抖了一下,他也有些醉了,手中那薄如蟬翼的高腳玻璃杯在手中搖搖晃晃。他另一只手慢慢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相框。那相框很精致,外面的框是原木做的,樹上的一圈圈紋路還清晰可見,上面雕刻著不同種類的樹葉,在相框的右上角雕刻這一只小鳥,它的下面是一朵盛開的海棠花,整個畫面就是小鳥去銜那朵花。中間嵌著一張被玻璃罩著的照片。
? ? 瀟瀟的好奇心促使她往前走了幾步,但這明顯是不明智的。照片上好像是一個女人的半身畫像。還沒等瀟瀟看清楚她的長相,就聽到“咣當”一聲,是酒瓶掉落的聲音。她嚇了一跳,轉(zhuǎn)身就跑,因為貓靈最害怕的東西就是酒。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裝著大半瓶紅酒的酒瓶,正好砸到了瀟瀟身上。紅酒酒了出來。瀟瀟只感到腦袋一陣眩暈,整個屋子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就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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