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靖花了幾天才搞明白K大的宿舍安排。不像許多大學按照院系分宿舍,K大的宿舍劃分純粹是隨機分配的,也就是各個院系的同學像大雜燴一樣混在一國通里,廚師拿起大勺一撈,撈出來的幾個同學就被分在同一個宿舍里。地頭蛇向洋聽了遲靖這么描述分宿舍的經(jīng)過,就開始埋怨為什么自己就和古木陽一起被撈起來了。這樣安排宿舍,據(jù)校方說是為了增進不同專業(yè)同學間的了解,但據(jù)向洋的批評,這明顯是給大家添亂,到時候開了學專業(yè)課問題指不定還得爬個2層樓或者騎個小車跑到別的宿舍樓才能問到自己的同學。當時聽他這么一說,遲靖心里就開始默默回想著自己宿舍一幫人學的專業(yè)來。
口沒遮攔的口吃話嘮向洋是數(shù)學系,雖然從外表和平日相處來看很難把他跟數(shù)學聯(lián)系到一塊兒去。臺灣小哥柯宇豪是航天系,倒是和他酷炫的外表很搭。于楓是歷史系,但是一天到晚嘮叨說自己報錯了專業(yè),他說自己最想念的是醫(yī)科,但是K大沒有醫(yī)科,所以他也總為此感到遺憾。體育特長生許哥是建筑系,有一次向洋揶揄他說“你這體格正好去建筑工地”,說的一山很是生氣,還是快嘴于楓解圍才使得向洋不至于被許一山打殘。
另外古木陽因為不怎么和宿舍幾個人來往,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念什么專業(yè)的。不嫌話多的向洋總說他是藝術表演系(雖然K大并沒有這么個院系設置),一直在演時下偶像電視劇里冷冰冰的冰塊男主。
軍訓很快就要來了,遲靖等人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可以用來適應大學生活。于楓自告奮勇當了宿舍長,那天從宿舍管理員老師房間出來,臉都灰了。回到宿舍,于楓和大家傳達了宿舍管理員老師的吩咐,說是要求安排值日,每天都會有人來檢查。
“這他媽不是逗嗎!”向洋先嚷嚷起來了?!昂貌蝗菀走M了大學,還要扯這破事兒?。俊?/p>
“倒也應該打掃。”許一山在床上懶懶回應。
遲靖正坐在凳子上吃蘋果呢,于楓看了看他,遲靖連忙咳了咳道:“大哥說的對啊,我以前高中住的集體宿舍,不搞衛(wèi)生簡直不能住人了?!?/p>
屋里就四個人,柯宇豪帶臺灣的女朋友逛北京去了,古木陽素來不在宿舍出現(xiàn)。于楓于是趕緊接著話說:“嗯既然大部分人都同意打掃,那我就給大家安排值日了。咱們剛好6個人……”
“哎,你可別搞錯了。冰塊臉可不能算我們宿舍的人?!毕蜓筻絿伒??!霸僬f,你就算把他排進來,你看他那樣子是會和我們一起打掃的人嗎?!?/p>
“可也不能不安排……”于楓吐了吐舌頭。
“要不,我們一天兩人一組,讓我和他一組吧……”遲靖提了個建議。向洋聽了“哼”地一聲,道:“四弟啊,不是哥沒提醒過你,真的,少和他來往。你這和他一天做值日,我估摸著最后就剩你自己一個人做了。你看他一天到晚沒個影兒的……”
于楓也不理他,開始報名字:“那就老大和向老二一天,我和柯柯一天,然后小靖靖和古木陽一天?”背景里向洋已經(jīng)又因為于楓叫他向老二而開始鬧了。遲靖覺得于楓的心理年齡肯定不小,因為總覺得他老把自己和柯宇豪當作他的小弟看待。于楓也挺激情澎湃的,說完值日安排后還自己來了句“我們一起加油”,搞得有點像誓師大會。
其他兩人晚上回來一聽到值日安排,古木陽還是依舊冰塊臉不變,柯宇豪倒是有點不樂意,說是自己打掃自己的衛(wèi)生就行了,沒必要專門安排做衛(wèi)生,不過看在大家都同意的份上,宇豪還是勉強答應了。
轉(zhuǎn)眼就輪到遲靖和古木陽做值日了。那天早上遲靖還在沉睡,隱隱覺得屋子里有動靜。他勉強睜開眼睛,環(huán)顧四周,肯定不是一山和向洋,他倆呼嚕聲還此起彼伏呢。也不是宇豪,小哥昨天壓根沒回屋。于楓呢?遲靖探出腦袋往下一看——于楓誰在遲靖下鋪——也不是他,他那難看的睡相也太好笑了。
那會是誰?
遲靖又把腦袋轉(zhuǎn)了幾十度,這才看到一個高個兒在門口拿著簸箕掃帚勞動。遲靖剛想叫他,他一回頭看了看遲靖,做出一個“噓”的手型。原來是古木陽啊——什么!古木陽?!遲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并不是幻覺。說實話,遲靖并沒有把古木陽可以幫著一起做值日放到自己的預想中。他原本的打算是早點起來趁著屋子里哥幾個還睡得香,趕緊打掃完了事,自己還可以上床睡個回籠覺。
沒想到這事兒讓古木陽搶先了。遲靖趕緊麻溜地起床,還好他沒有光膀子睡覺的習慣,直接就從小梯子上爬了下來。好像剛在兩人無聲的交流并不存在一樣,古木陽又恢復了平時那個愛理不理的樣子,專心地掃著地。遲靖撓了撓頭,扒拉著拖鞋,邊走邊小心不要讓拖鞋發(fā)出太大的聲音。他走近古木陽,小聲說道:“你起得好早啊!”
古木陽還是沒有搭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朝垃圾箱看了一眼。遲靖想他大概的意思是讓他把垃圾箱拿過來,可是……可是昨天于楓和向洋比誰酒量好,箱子里現(xiàn)在裝滿了啤酒罐子。遲靖搓了搓手把垃圾箱提到了古木陽面前。
古木陽盯著他看了很久,好像終于不耐煩了一樣,咳了咳,說道:“我是想說讓你去倒了它?!?/p>
遲靖又嚇了一跳。他的記憶里,這幾天古木陽幾乎一句話沒說——不,是根本一句話沒說過——今天居然說話了!遲靖呆呆地把垃圾箱抱起來,拉開門走了出去。古木陽說完那句話以后,等到遲靖回來,一直等到所有人都起來,也再沒說過第二句話。而且等到最懶的向洋起來了之后,古木陽和遲靖徹底把宿舍衛(wèi)生搞完了。其他幾人醒來以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是宿舍居然變得那么整潔,二是古木陽居然做值日。顯然后者更讓他們感到驚訝。尤其是對于向洋。
中午吃飯的時候,古木陽照例是沒有回來,幾人結伴去樓下的學生第二食堂。一路上向洋再一次表達了他的驚訝?!澳銈兩任乙幌?!”他跟幾個人說道。
遲靖剛疑惑地舉起手,向洋感覺躲開。他斜眼看著遲靖說:“遲靖你別真扇我啊……不是,這冰塊臉怎么就會做值日了?遲靖你好……好說說,是不是給人下藥了?”
“就你嘴貧,說慢點,一會兒又開始口吃了?!庇跅麟m然也很奇怪,但總還是要先笑話向洋一番。
“我不知道啊,我醒的時候古同學已經(jīng)在下面掃地了?!?/p>
“哇塞這稱呼變得可夠快的,掃個地就成’古同學‘了!遲靖你還有沒有那個……啊……那個革命的……呃……純粹性和專一性?”向洋憋了半天,嘴里蹦出倆詞兒來。
許一山也道:“說不定木陽只是比較內(nèi)向呢,我們不能那么說他?!?/p>
這下這兩人到了向洋那兒就成了革命叛徒了。他好像氣得一下子緩不過來,自己一個人先進了食堂。
遲靖問于楓:“你說二哥是不是和古同學有什么過節(jié)啊?我覺得古同學人還行?!?/p>
“哪有什么過節(jié),這廝就是閑的蛋疼沒事兒找事兒。我看大哥說得對,咱們也別先入為主,古木陽雖然看上去不愛搭理我們,可是從做值日這事來看還是有潛力成為我們319的好室友的!”
吃完飯遲靖坐在小板凳上翻了翻入學須知,話多的于楓和向洋已經(jīng)到別的屋串寢嘮嗑了。遲靖問許一山:“大哥,咱們是不是下周一就開始軍訓了?”
隨著軍訓的到來,319這六個小伙的精力也不能肆無忌憚地放在別的事情上了,因為他們即將迎來一件棘手的事情——他們宿舍的兩名成員在軍訓上似乎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