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耽:嚴冬不寒(中)

文寒戴著頭紗,裹著大衣,來開門,請師父進去。

莫塵放下藥箱,漫不經心的說:“寒兒,你叫為師來做甚,醫(yī)館很忙……”

文寒露出身上的傷,莫塵緩了好一陣,手指微微顫抖。

“誰干的?”

文寒沒有回答他,“這不是最嚴重的,我想也只有師父您能幫我了?!?br>

“是寧澤那個臭小子是吧,等著,為師治好了你,找他算賬去?!?br>

“他只是占有欲太強罷了,可是我一點不明,師父,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你走了之后,他去找過你幾次,那個家伙說重傷之后,睡得最安穩(wěn)的一次,就是那晚,我想他應該是經歷戰(zhàn)爭殘酷后,心智有所變化。”

莫塵幫文寒上藥。

“你啊,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沒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時間久了,哪還有人愿意為你停足呢。”

“寧澤不是嗎?!?br>

“不一樣,他是覺得你是屬于他的,這不叫愛,叫自私?!?br>

莫塵把藥膏留給文寒,剛出文府,便見到連續(xù)數(shù)日來接夫人回家的少將軍。

“吆,這不是寧澤少將軍嗎?!?br>

“藥王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寧澤帶著守在將軍府里的將士,將太傅府圍起來。

“多虧少將軍,本王已經很少這么為了什么事兒勞神費心了。”

寧澤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寒兒的傷勢如何?”

“如何?”莫塵冷哼一聲,“小子,我是給你爹面子,再有下次,我定親手把你做成補藥?!?br>

入了冬,文寒的傷也好了不少。

“小姐,姑爺又送東西來了?!?br>

杏兒抱著寧澤從集市上買來的小玩意,站在文寒閨房外。

“東西留下,人不見。”

文寒心情大好的宣紙落墨成詩。

杏兒嘆口氣,去大門外勸姑爺。

文白叩響姐姐的房門。

“姐姐,我給你買了桂花糕?!?br>

聽到是桂花糕,文寒一陣反胃。

“爹,娘,不好了,不好了,我姐她……”

文白一驚一乍把文家夫婦嚇的不清。

“怎么了,你這孩子倒是說啊?!?br>

文夫人心臟砰砰砰直跳的問道。

“我姐害喜了!”

“什么?!”

一向沒對寧澤有好臉色的文夫人此時正在廳堂違心的熱情的招待他。

“爹,怎么了?”

文太傅在文寒的房間里,走來走去,欲言又止。

“寒兒,你想不想離開這里。”

“為什么?”

文原嘆息道:“也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把你帶來?!?br>

“出什么事了?”

文原的話,把文寒說糊涂了。

“對,現(xiàn)在就走,走的越遠越好?!?br>

文原催著文寒收拾細軟。

“夫人,你這是知道我來接你,開始收拾東西了嗎?”

寧澤的聲音在他身后傳來,文寒身子一顫。

“誰要跟你回去。”

“夫人啊,你呀,就別瞞我了,我已經知道了?!?br>

今天這都怎么了,凈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不是有身孕了,這可是我們寧家的骨肉?!?br>

文寒剛準備吼他,文夫人走進來,拿著她的嫁妝首飾盒。

“寒兒,你出嫁的時候太倉促,娘連個像樣的嫁妝也沒給你備,這是娘的嫁妝,娘就你弟弟一個兒子而已,咱娘倆說來也投緣,娘的嫁妝現(xiàn)在是你的了?!?br>

“娘,這,我不能……”

文寒有苦難言。

寧澤倒是痛快的接過首飾盒。

“寒兒,這是娘的心意,咱們收下吧?!?br>

文寒從馬車里,被寧澤抱出來。

于思思挺著日漸隆起的孕肚,迎上去。

“姐姐,您這是去哪了,我們姐妹幾個,可是很擔心呢?!?br>

“于娘,夫人身子還未好,沾不得臟東西,滾回你自己的院子去?!?br>

寧澤語氣強硬的說。

“還有你們幾個,于娘是肚子里有貨,你們呢,全都滾蛋?!?br>

于思思見狀,想到以后自己可能要孤立無援,立馬替姐妹們求情。

“怎么,你也想走,我不攔你?!?br>

于思思回到房中,拿出一個草人,上面赫然寫著文寒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快把我放下來?!?br>

文寒故意踩了寧澤一腳。

在將軍夫人看來,二人正在打情罵俏。

寒冬臘月,大將軍從邊疆歸來。

剛進家門,手里提著兵刃,罵罵咧咧的揚言要砍了不孝子。

“好你個寧澤,太傅大人的狀書,皇上都送到老夫手里了,今天我就在列祖列宗面前清理門戶。”

從訓練場綁回來的寧澤,跪在祠堂里。

“寧嶺,你今天要是敢動兒子一指頭,我就,我就,我就跟你和離。”

護子心切的將軍夫人擋在兩父子之間。

“夫人啊,你躲開點,刀劍無眼?!?br>

大將軍鐵了心了,要殺自己兒子。

文寒攙扶著寧老太太來到祠堂。

“給我住手!”

大將軍見老太太來了,怕傷到自己的老娘,把手里的大刀收起來,轉頭看了文寒一眼,面露驚訝。

“落雪?”

“文寒,見過大將軍?!?br>

“你是那個書呆子的女兒?”

大將軍恍惚間,把文寒認作了故人,自言自語的說著“怎么會這么像?!?br>

寧澤趁著父親還在震驚,趕緊起身逃跑。

當天夜里,大將軍大擺筵席宴請親家。

文太傅黑著個臉,坐在主座上,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文夫人和將軍夫人倒是一見如故,從談天到說地。

大將軍尷尬的舉杯,向文太傅賠不是。

文太傅拱手,說自己受不起。

大將軍一再的好聲好氣,文太傅依舊不領情。

大將軍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虎嘯一聲。

“文原,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文太傅一刻也沒有認慫,拍著桌子,站起身,指著大將軍,之乎者也。

“老夫就這么一個閨女,你們家的那小子就這么搶了去,你們家就是仗勢欺人。”

老父親們這邊嘴仗打得火熱。

文寒正準備上前去勸架,寧澤一把拉住他。

“莫慌,他們經常這樣。”

文寒還是第一次聽說自家的爹爹竟跟大將軍是摯友。

“他倆是同一年的狀元,我家岳父大人是文狀元,而咱家的憨爹是武狀元,他們曾隨圣上鎮(zhèn)壓外敵,所以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過命兄弟了?!?br>

文寒若有所思的皺起眉頭。

“我聽爹爹說起過,那時他還未取功名,也是在塞外遇到了我娘親?!?br>

終于明白自家爹爹在擔心何時了。

文太傅摸了一下積灰的書架,嫌棄的撇了一下嘴。

“文兄,來嘗嘗,老杜家的酒,是不是還是當年的味道?!?br>

文太傅身子一顫,問道:“你去了桃溝?”

“路過?!?br>

大將軍想起了文寒的模樣。

“說起來,那孩子是你和落雪的?”

文太傅點了點頭,看著院子里被風吹落的枯葉,說道:“這是寒兒第一次離家過寒冬,你家那臭小子若是再敢欺負我閨女,文某定不客氣。”

“這孩子和她母親長的真像,不知道大哥見了會不會和我一樣?!?br>

臘月二十六,文寒跟隨將軍夫人出府,置辦年貨。

街上人潮涌動,街頭小販叫賣著。

文寒瞧著新鮮。

在家時候,雖也跟著娘親逛過集市,但是過年還是第一次。

“寒兒,你是第一次這么上街吧。”

文寒聽到將軍夫人這么問自己,意識到自己對外面太過好奇,便恢復往日的清冷。

“娘親說女子不該這么拋頭露面?!?br>

大大咧咧的將軍夫人發(fā)出爽朗的笑聲,牽起文寒的手,跟小商販們打招呼。

“將軍夫人您可是好一陣沒有來過了?!辟u菜的大姐穿著羊皮小襖,說著話,呼出哈氣。

“可不是嘛,大家伙都惦記著您呢。”

賣豬肉的屠夫大哥,手里握著血淋淋的殺豬刀,滿頭大汗的說。

將軍夫人熱情的讓大家介紹文寒。

“我兒媳,現(xiàn)在肚子里有寧家的子嗣呢,我一直在家照顧她呢。”

文寒這才記起兩月前的事情。

這就不難解釋,將軍夫人為何一直詢問他身體怎么樣。

文寒偷偷躲在屋內縫了個圓圓的棉花墊。

寧澤推門而入。

文寒嚇得半死,趕緊把東西藏起來。

“寒兒,我回來啦。”

文寒用腳把東西往床下挪挪。

寧澤已經注意到。

“你在藏何物。”

文寒拿出吃奶的力氣阻止人高馬大的寧少將軍。

他哪是習武之人的對手。

寧澤知道了來龍去脈,哈哈大笑。

“莫要取笑我,我這么做,還不是因為你胡言亂語?!?br>

“寒兒,夫君我不是取笑你,這么機智的媳婦兒,我疼愛還來不及呢。”

“你又亂說什么呢,你明知道我?!?br>

文寒話沒說完,寧澤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夫人,小心隔墻有耳。”

原來文寒給自己做了個假肚子。

“為了討公婆歡喜,你還真是豁的出去?!?br>

莫塵回京過年,先來探望已經痊愈的愛徒。

“師父,您也要取笑我嗎,寧澤這兩日一見我就哈哈的笑個不停?!?br>

莫塵從藥箱里取出一個紅色的小藥瓶,遞給文寒。

“為師笑你做甚,這是驅寒的藥,當年要不是寒兒你替為師試藥,哪有師父我現(xiàn)在的逍遙日子?!?br>

“師父言重了,寒兒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br>

莫塵站到窗前,憶起當年身為魔教教主的駱呈遭小人迫害,身中劇毒被他所救。

當時年幼的文寒一把搶過他剛煉制出的藥丸,吞了進去。

藥丸有效,可對于無內力的常人來說,絕無益處。

文寒落下個體寒的遺癥。

莫塵回宮里,整理藥箱的時候,猛然想起,自己紅綠不分的事情。

“完了,又給小家伙吃了不該吃的了。”

“你又怎么文寒了?”

駱呈穿著宮中暗衛(wèi)的夜行衣,從暗道里走出來。

莫塵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駱呈。

“上次你穿這身衣服,我們還在逃難呢。”

駱呈摘下假面,面頰處突兀的疤痕顯現(xiàn)。

莫塵用指腹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還疼嗎?”

駱呈搖搖頭。

那是莫塵為了保他的命,不得不毀了他的容貌。

“賢王,該用膳了?!?br>

宮女在莫塵的寢宮外,待命。

把自己掛在情郎身上的莫塵,讓門外的宮女侍衛(wèi)退下。

“本王累了,你們不許靠近?!?br>

文寒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嚇了一跳。

房間里乒乒乓乓的聲音,吵醒了前夜跟好友徹夜暢飲的寧澤。

寧澤披上外衣,打著哈欠,揉了揉睡眼,把昏昏沉沉的頭靠在文寒肩頭。

“寒兒,你怎么了,一大清早做什么?”

文寒對一身酒氣的寧澤,十分嫌棄。

“別碰我?!?br>

寧澤見他一直捂著自己的臉,很是好奇。

“臉怎么了?”

寧澤說話間文寒推開他,把自己藏起來。

被推坐在地上的寧澤,滿是疑惑的撓撓頭。

“寒兒,你這是怎么了?”

“離我遠點?!?br>

寧澤皺起英眉,本就宿醉,被吵醒不說,文寒還拿這種態(tài)度對自己。

寧澤把人禁錮在身下,只見被子里探出個腦袋來。

文寒額前不怎么生出三片花瓣狀的朱砂痣,本就生的好看的人兒,更加嬌艷欲滴。

“是不是很丑?”

文寒大概不清楚自己此時正被一頭餓狼像注視獵物那般,兩眼放光,隨時會把他吃干抹凈。

“寒兒你怎么睡了一覺,變得……變得更加好看了?!?br>

寧澤正準備做些什么的時候,文寒推開他,跳下床,干嘔不止。

莫塵一臉凝重的表情,幫文寒把脈。

心說這也太快了點吧。

“師父您拿給我的驅寒丸里面放了什么,有幾味藥,徒兒吃不出?!?br>

“別說話?!?br>

莫塵再三確認。

“寒兒,你現(xiàn)在有什么感覺?”

文寒不明的看向師父。

莫塵一陣歉意涌上心頭,起身,別過頭去,不敢與愛徒直視。

“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身體有什么變化,有沒有覺得惡心、想吐、聞不得葷腥什么的。”

文寒想到從昨天額前莫名其妙多了個朱砂痣之后,就一直有這種感覺。

“師父說的與徒兒癥狀一致,師父,徒兒這是怎么?”

莫塵看了一眼文寒,趕緊看向屋頂,轉了轉大拇指上玉扳指,尷尬的哈哈笑了兩聲。

“寒兒,你先答應師父別激動。”

文寒現(xiàn)在只想知道自己生了什么怪病,讓莫塵這般為難。

“其實,其實也,也沒什么,就是,就是,寒兒你的脈象是喜脈?!?br>

莫塵最后一話說的很快,文寒并沒聽清。

文寒又問了一遍,莫塵依舊含糊不清的回答。

文寒準備自己親自驗證。

“住手!”

莫塵嘆了口氣,一副是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樣子,大聲說道:“寒兒你有喜了?!?br>

好巧不巧,這時寧澤推門而入,聽了個真真切切。

三人大眼瞪小眼了許久。

莫塵告訴他們把藥拿錯的事情。

“這不是什么驅寒丸,是我提煉出來的異丸,能讓男子有喜?!?br>

文寒猛然起身,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年三十,大街小巷張燈結彩,放鞭炮。

將軍府的一家老小正在其樂融融的吃年夜飯。

香噴噴的飯菜讓文寒一陣反胃,吃了幾口白粥,便以身體不適,回房休息。

“寒兒這都多少些日子了,怎么還是見不得葷腥,讓人好生心疼?!?br>

將軍夫人擔心的說道。

“奶奶,爹娘,您們接著吃,我去陪陪寒兒。”

一旁的于思思早已嫉妒的咬牙切齒,但還是體貼大方的說:“寧郎你去看看姐姐吧,我在這陪著老夫人、將軍和夫人?!?br>

“寒兒,吃點東西吧,你這么下去,我會心疼的?!?br>

寧澤單手端著點心盤,走到文寒身邊說。

文寒一手拿著手帕,一手扶額。

始終想不明白。

“我怎么可能會有喜呢?”

莫塵的回答是可能文寒本身就是雌雄同體。

“為師的藥當然有用,可是怎么想來,也不可能隔天有效?!?br>

文寒喝著莫塵特調的安胎藥,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腹部。

“說起來,寒兒你可知今年上元節(jié)要入宮?”

莫塵幫文寒多配了幾副藥,遞到文寒手里。

文寒雙手接過,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寧家的那個臭小子沒告訴你嗎,三天后的上元節(jié),我家那位喜歡熱鬧的皇兄要與群臣同歡?!?br>

莫塵看得出文寒在糾結。

“寒兒啊,你要清楚,你離開文府,到這寧府,早晚會見上一面?!?br>

“可是,師父。”

文寒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的顧慮,醫(yī)館來了病患。

蘇文謙愣在一片狼藉的院落里。

“文謙,家里這是招賊了嗎?”

寧澤身后背著弓箭,把在冰天雪地里打來的野兔子,遞給蘇家的仆人。

正值冬雪飄飄的正月,蘇文謙竟額出汗珠。

“小祖宗回來了!”

蘇文謙磕磕巴巴的說。

“誰?”

寧澤發(fā)出疑問的同時,只見把家里弄得雞飛狗跳的蘇醒醒,渾身沾滿雞毛,手里抓著昏死過去的雞鴨,毫無大家閨秀形象。

“大哥——”

蘇文謙似乎很怕他這個親妹妹,躲到宋子譽的身后。

宋子譽不知所措的把蘇文謙一腳踹出去。

寧澤瞧著有趣,站在一幫,看好戲。

蘇家這位大小姐14歲時,作為和親公主,與邊南王子成婚,已三年。

“我說妹夫,你就不能管管她嗎?!碧K文謙撣去身上的雞毛,打著噴嚏。

“能有何法,母后以為她是鬼上身,請去大巫師驅魔?!?br>

邊南王子身上穿著民族特有的王室服飾,滿眼寵溺的看著正在喂兔子的蘇醒醒。

“她哪是鬼上身,就是天生的五感不全?!?br>

“所以,我會好好保護她的?!?br>

寧澤留下吃午飯,派人去府里把文寒接來。

蘇醒醒很喜歡這個溫婉儒雅的小姐姐,一直粘著她。

“文姐姐,送你?!?br>

蘇醒醒把一塊刻滿符咒的玉墜送給她。

“這個是可以保護你和小寶寶的?!?br>

“謝謝,妹妹。”

文寒玉墜收起來。

孩子,爹爹定會護你周全的。

回府的路上,文寒掀開簾子,看著馬車外。

“上元節(jié)我們入宮,我穿什么比較得體?!?br>

寧澤轉頭看向文寒。

“賢王告訴你的?”

“嗯,我現(xiàn)在是將軍府的少夫人嘛,當然要隨夫家前去了?!?br>

寧澤突然一把將文寒攬進懷里。

“小心孩子?!?br>

文寒下意識護著自己的腹部。

“怎么辦,寒兒,沒有你,我想我會瘋的?!?br>

在寧澤看來,文寒這無疑是已經接受了他。

“放心吧,這是咱倆的孩子,我不會傷到他的?!?br>

上元節(jié),逛廟會,殤花燈,猜燈謎,吃圓繭,夜游湖。

這是文寒第一次進宮。

因為他是女眷,又未出閣,所以每年隨爹娘進宮的都是文白。

他一直在想這位統(tǒng)一天下,平定戰(zhàn)亂,讓百姓安居樂業(yè)的帝王到底是什么樣的。

朝中大臣們見面一番繁文縟節(jié)。

“小婿見過丞相大人?!?br>

文原向岳父行禮。

頭發(fā)花白,慈眉善目的老丞相,讓太傅大人不必多禮。

“寒兒,在將軍府可還好?”

丞相大人看到許久未見的孫女,滿眼歡喜。

“孫兒很好,外公不必為孫兒憂煩,外公,最近咳疾可好些?”

“寒兒的藥方很有效,在將軍府可不比在家,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寧澤上前環(huán)住文寒日漸渾圓的腰間,笑瞇瞇的對丞相說:“丞相大人不必擔心,寒兒可是我們家現(xiàn)在重點保護對象,哪有人敢欺負她?!?br>

丞相對這個一身腱子肉的孫女婿很是滿意。

君王駕到。

臣子們動作整齊劃一,異口同聲,恭迎圣駕。

好奇心驅使下,文寒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被金光包圍的九五之尊。

表情嚴肅的圣上,用獨有的震懾力掌控全場。

莫驍看到這位寧府的少夫人,表情微變。

“眾愛卿平身吧,今日乃是正月十五合家團圓之夜,不必多禮。”

文寒把自己藏到寧澤身后。

說了句自己累了,同夫君入席。

歌舞升平的宴會上,一國之主與臣子們談笑風生,好不快活。

緩緩升上夜空的孔明燈載著思念和祝福,飄向星河。

此時,身體抱恙的貴妃娘娘,正在寢宮中,毫無形象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娘娘,您慢點吃,別噎著?!?br>

向來不拘小節(jié),久經沙場的貴妃娘娘,趁著君王在國宴,難得自己恢復本性。

在這后宮深院里,她已經快忘了自己原來騎馬打仗的模樣。

也沒想過,自己會被一直敬仰的大哥,收入這深宮大院里,當什么貴妃。

“嗝~”

“吃飽了,雪兒,陪我去花園,散步消食。”

寧嫣打著飽嗝,揉著肚子,偷偷溜進御花園里,興致極佳,吟詩一首。

突然一黑影閃現(xiàn),月光下,刀劍寒影。

寧嫣下意識把自己的貼身侍女推到一邊,上前去跟刺客周旋。

雪兒的呼救聲被煙花聲吞沒。

寧嫣的手臂被刺傷。

“本宮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敢入宮行刺。”

沒想到劍上喂了毒,她剛想發(fā)力,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

寧嫣以為自己命數(shù)已絕。

“去死吧。”

劍刃直直逼近她。

突然出現(xiàn)一根竹竿竟攔住鋒利的刀劍。

誤入御花園的文寒,救下貴妃娘娘。

武功高強的刺客冷笑一聲,與文寒過招。

文寒自知打不過對方,見招拆招,給寧嫣脫身的機會。

“娘娘,您快走?!?br>

寧嫣想想要有人去叫侍衛(wèi)來,讓雪兒去傳信。

寧澤尋不到說是到庭院看煙花的文寒,開始在宮中走著喚著他的名字。

“寒兒!夫人!”

人跑哪去了。

寧澤正納悶,遇到哭哭啼啼的雪兒。

“寧將軍,快去救救娘娘,娘娘在御花園被歹人刺傷了?!?br>

寧澤一聽此話,頓感不妙。

文寒的真氣大部分在護他肚子里的孩子,很快大汗淋漓,大口喘著粗氣。

刺客囂張的笑著,掏出喂了劇毒的匕首。

說時遲那時快,寧澤趕來。

只見寧澤一腳飛出,刺客撞上宮墻,五臟六腑震破。

“好大狗膽,進宮行刺?!?br>

“拿下!”

刺客見自己大勢已去,咬破口中藏的毒,一命嗚呼。

文寒顧不得自己,快速走到寧嫣身邊,封住她的大穴。

“娘娘,您身上的毒,不是什么劇毒,我已封了您的穴,這是百毒解,您服下,便可解毒?!?br>

文寒說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窗外樹梢上的小麻雀,吵得擾人清夢。

睡眼惺忪的文寒,抬眼,映入眼簾的是寧澤那張棱角分明俊朗的臉。

正值春風三月。

文寒在宮中養(yǎng)胎。

這一養(yǎng),便是從漫天飄雪到柳樹發(fā)新枝。

文寒保護貴妃娘娘有功,被圣上收為義女,封為“鳳弈”公主。

“寒兒,你是有所不知,你那一倒,可嚇壞了,我家那個傻侄兒,一路抱著你,沖到賢王那,說什么治不好你,定與他同歸于盡?!?br>

莫塵吃著花生米,嘴角扯出一絲假笑。

“那是,誰讓我這愛徒是他寧大少將軍的親媳婦了?!?br>

“呸!”莫塵吐出個花生皮,“想跟我同歸于盡啊,哼,不知道的還以為那臭小子跟我有一腿,殉情了呢?!?br>

寧嫣尷尬不失禮的笑著說:“賢王您這話說的,那不是阿澤當時太著急,才口無遮攔的?!?br>

寧澤把刀架在莫塵的脖子上,說:“老頭,你若治不了寒兒,我定與你同歸于盡。”

“寒兒不在了,我不會獨活?!?br>

文寒把手放在腹部,又看了看孩兒的親爹。

孩兒啊,我們該怎么辦呢,你這爹,為了我們這么容易瘋癲,此后,又會發(fā)生什么呢。

圣上盯著畫中的仙子,出了神。

“文原,你跟朕說實話,這孩子是不是……”

文原雙膝跪下,用堅定的眼神看向九五至尊的帝王。

“臣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br>

皇帝滿眼的哀傷,擺擺手說:“罷了罷了,你能告訴我她是落雪的孩子就好,此后,我們一起保護她?!?br>

“保護?”文原眼里閃過一絲淚光,“您可知那個本貴為‘天女’的她,被族人拋棄,寒冬臘月躲在破廟里,偷偷產子,凍死在冰山雪地里,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候,她把小慕寒包裹在懷里,一直在給寒兒喂奶,這才讓寒兒撿條命?!?br>

“大哥,我把寒兒帶回來,所有的后果我都想過,可我怎么可能算到她與寧家的那小子,由此孽緣?!?br>

當年還是太子殿下的莫驍,為了給先帝排憂解難,自告奮勇,帶著文武兩位狀元郎,前往名為桃溝的世外桃源,只為讓那里的族長開天眼,算國運。

但桃溝向來不歡迎外人闖入,更不愿與朝廷之事有任何瓜葛。

莫驍一行人扮著迷路的旅人,向桃溝求救。

老族長讓他們進了桃溝。

慕落雪躲在屏風后,偷偷看著穿著奇奇怪怪的三人。

老族長拄著百年桃木制作而成的權杖,告訴他們,喝完茶,歇歇腳,趕緊離開。

莫驍心生一計,在離開之時,讓馬兒受驚,把自己的腿摔斷。

慕落雪為他細心包扎傷口。

二人對視,很快躲開對方的眼神。

有個詞叫日久生情,我倒覺得他們是一見鐘情。

未出閣的“天女”,破了戒。

桃溝遭遇滅族之禍。

老族長用自己的命換來村莊的安寧。

慕落雪給了莫驍一個君的預言,被族人驅趕。

她從未走出過桃溝,無處可去的她躲在破舊的小廟里,每天為腹中胎兒祈福。

“寒兒?寒兒?”

神游的文寒被寧澤喚回現(xiàn)實。

“娘說,今天她進宮,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糕點,她這會兒應該在姑姑那呢,我們收拾收拾,等會兒也去吧?!?br>

寧澤小心翼翼的對脾氣越來越大的夫人說。

文寒猛然起身,腰肢咯吱吱作響。

寧澤見狀立馬上前攙扶。

文寒的身體越發(fā)笨重,一想到是被誰害的,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圣上剛好也在貴妃娘娘這。

寧嫣提議,午膳在她這里吃。

“今天沒有外人,都不必拘禮?!?br>

“是,皇上?!?br>

莫驍寵溺的看向文寒,“寒兒,你吃魚,魚對身體好?!?br>

寧嫣嘟起嘴,吃醋道:“難道我跟兒子就不需要營養(yǎng)了?”

懷了龍嗣的寧嫣,輕松拿捏君王。

文寒看他們恩愛的景象,不知怎的,有淚珠滑落。

“我這是怎么了,可能是想我爹娘了吧?!?br>

春暖花開,文寒出宮,先回娘家去跟爹娘請安。

文寒乏困的靠在寧澤身上。

“我們以后不要再進宮了,好嗎?”

“聽你的?!?br>

回到將軍府的二人,恢復日常。

一個去軍營練兵,一個在家操持著柴米油鹽醬醋茶。

眼看快臨盆的于思思憤恨的咬著手絹。

“文寒,給我等著,老娘不會讓你好過的?!?br>

想想從前,寧澤雖沒正眼瞧過她,但不至于像現(xiàn)在把她當成是死人。

文寒替婆婆從街上買東西,與商販們交談甚歡。

東西買齊之后,文寒坐進馬車。

先他一路回到馬車的杏兒,正被歹人捂著嘴,一把銀晃晃的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

文寒鎮(zhèn)定的壓低聲音問:“你想要什么?”

“少夫人,得罪了,小人也是收銀子辦事兒,請跟我們去個地方吧。”

文寒不卑不亢的說:“讓我這未成年的小丫鬟下去,這樣你們才有機會。”

“好,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女子,聰明?!?br>

文寒明白,劫持他,無非兩種可能,一種是求財,另一種就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

“小姐,我不下去,我要和您在一起。”杏兒渾身顫抖著說道。

“傻丫頭,你不去給你家姑爺傳話,你家小姐我怎么能活?!?br>

文寒在她耳邊低語幾句,杏兒點點頭,下了馬車,哭著跑回將軍府送信兒。

寧將軍前線受重傷的消息,傳入京城。

將軍夫人正在哭著命仆人收拾東西,說她要去將軍那里。

寧澤覲見,要赴戰(zhàn)場替父領兵。

“不行,寒兒怎么辦,你娘要去,你也要去,寒兒現(xiàn)在身邊離不了人。”

圣上態(tài)度堅決。

寧澤長跪不起。

“皇上,請下令讓臣赴戰(zhàn)場?!?br>

將軍府上下亂成了一鍋粥,這時,杏兒回府里,撲通一聲,跪在將軍夫人的面前,求夫人救小姐。

聽到身懷六甲的兒媳被劫持,悲感交加,將軍夫人昏了過去。

“少將軍,快救救我家小姐吧,小姐被山賊劫持了?!?br>

寧澤一時間不知道做出什么反應,才能表達出自己的憤怒,一掌拍在桌子上,頃刻間梨花木的桌子被震的四分五裂。

文寒不知道自己被帶到什么地方,雙眼蒙著黑布,四肢用麻繩捆綁著。

他深知反抗的后果,一動不動的待著。

“大哥,我總覺得這件事對我們很不利,雖說著于娘給的報酬很豐厚,咱綁的可是將軍府的少夫人,當今圣上的義女啊。”

蒙面小弟后怕的說道。

滿臉橫肉,留著大絡腮胡子,說話粗魯,嗓門洪亮的山賊頭目,天不怕地不怕的說:“我們又沒有怎么著她,少將軍還能來滅了我們不成?!?br>

話音未落,寨子已經被精兵強將,圍的水泄不通。

大胡子抓耳撓腮的沒了主意。

“這,這怎么跟那個于娘說的一點都不一樣?!?br>

文寒悠悠的說了句,“你把我放了,少將軍定不會傷你們性命?!?br>

“對,還有你呢。”

大胡子心生一計,將文寒帶到塔樓上,把自己隨身的大斧子架在文寒脖子上,對著山下的少將軍放狠話。

誰知寧澤怒不可遏的舉起弓箭,朝他射去。

大胡子迅速躲開,驚出一身冷汗。

“他這是連你的安危都不顧了嗎?!?br>

文寒扯扯嘴角,竟笑了起來。

“不會的,他不會傷到我的?!?br>

寧澤的箭從未失手,百發(fā)百中他眼中的靶子。

“現(xiàn)在如何是好?!?br>

大胡子慌的不行,要沖出去和官家同歸于盡。

文寒知道他們是受了于思思的蠱惑,并不想傷害他。

“你若信我,就聽我的。”

大胡子哪還有別法子,點點頭。

文寒矗立在塔樓之上,氣沉丹田,說道:“寧澤,我沒事,你住手!”

失去理智的寧澤瞬間清醒,命士兵退后。

“我這雞公山算是被那小娘們兒給毀了?!?br>

“于思思,現(xiàn)在何處?”

大胡子急躁的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俺要是知道她現(xiàn)在在哪,非去宰了她不可。”

文寒毫發(fā)無損的歸來,寧澤算是松了口氣。

大胡子攜山上的弟兄們,跪謝文寒不殺之恩。

“雞公山的各位好漢請起?!?br>

雞公山上是一群有志之人,報國無門,不得不落草為寇,從未做過搶殺擄掠之事,做著劫富濟貧的義賊。

這次之所以會做這種事情,也是為了還于思思一碗飯的情義。

“父親在與敵軍交戰(zhàn)的時候遭了小人暗算,受了傷,身中劇毒,我要趕赴戰(zhàn)場,勿掛我。”

文寒震驚之余,神情仍舊毫無波瀾,思路清晰的說道:“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是信不過軍中的隨行醫(yī)官,怎么說我也是藥王的首席大弟子嘛,還是有點用的,對了,這些義士不如收編,隨我們去前線,如何?!?br>

寧澤明白,這個表面清清冷冷的人兒,心是熱的,只是不愿把真實的自己顯露出來。

“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寧澤把自家夫人抱上馬,雙手勒緊韁繩,輕咬了一口文寒的耳朵。

文寒雙耳發(fā)紅,臉頰發(fā)燙,有點磕巴的說:“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快啟程?!?br>

后來心腸歹毒的于思思,知道文寒沒事,氣急敗壞,結果導致自己難產,胎死腹中,變得瘋瘋癲癲,抱著個紙糊的娃娃,說那是少將軍的兒子,等少將軍回來就會來接他們娘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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