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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走進文章的鄉(xiāng)間
? ? ? ? ? ? ? ? ? ? ? ? 蘭善清
? ? ? 從鏡頭或筆頭下過一趟就似姑娘穿了嫁衣，嫁了出去。漢江南岸有片山鄉(xiāng)不就是這樣子么，千古以來的這山這河誰當(dāng)回事了呢，而出了個青年俊彥王成偉，會寫，秀筆宛然，什么蓼池呀、余家坡呀、軟河呀、官凹呀、琵琶灘呀連同他的九菊姐、姑爺王萬里、夜行人小林同學(xué)等都一并裹挾了讀者視野和記憶，這方山水這方人莫不是生生嫁給了讀者？
? ? ? 我和梅潔老師就是迎娶了成偉的故鄉(xiāng)來到了青山！
? ? ? 路在縈繞，山在起伏，溝壑在蜿蜒，河水在恬靜.....青山果然青山，沉浸在蔥蘢的青綠中，肉乎乎的山岡盡披盛裝，一望無際處森林蔚然，雜花生樹。哦，那里是蓼池，曾經(jīng)是一片水蓼叢生的地方，早年人們追逐日子的時候，蓼藍(lán)應(yīng)該是青山人印染服飾、穿著打扮的唯一染料提取物，一襲藍(lán)衫早出晚歸，映襯了四圍青山更青。這里當(dāng)年有所中學(xué)，有操場，有上下課的鈴聲和整齊的讀書聲，現(xiàn)在都被丹江口庫區(qū)的汪洋碧海納入了深淵。逐漸遷徙中，余家坡便成了蓼池人后來的棲居地，山梁上一排已經(jīng)陳舊得長了瓦鬃的很有年代感的當(dāng)年的鄉(xiāng)村合作社，也就是現(xiàn)在的超市那類，現(xiàn)今仍在承擔(dān)著售賣一些肥料之類的職能，我們看到了王成偉們幼時讀書的屋子，零零落落的空間里站著的幾個人中還有王成偉一同讀書而始終守在故里的人，他們相見親切，一說不休。成偉指著下面一片水域說那就是軟河，綠得萬般婀娜。定睛看看，不由出神：真軟啊，撐在山坳，感到那是一塊翠綠軟緞面，大可以擁攬入懷，可以扯起來裹在腰間。它與漢江，也就是丹江口庫水已連為一體，沒有彼此，如果不是還有個余家坡作證，真無法說清它還有自己曾經(jīng)的名字和區(qū)域。
? ? ? 余家坡還有上世紀(jì)八九十年代萬元戶們的火柴盒式小洋樓，一幢隔著一幢，可大多關(guān)門閉戶，孤獨的，蕭然而立；唯有麻雀和燕子還來屋檐下壘窩盤旋，它們天真活潑，無憂無愁，翩然來去，見人很是親切，像迎主人似的咕咕的叫著，還搖著機靈的小腦袋。一旁的大樹上喜鵲喳喳喳喳，顯然也是誤以為故人歸來?？上?，我只是個游玩的過客，讓失望了。不過，沒事，好好守著這空屋子哦，畢竟歲月不泯，時間會與你們同在的！
? ? ? 余家坡是道山崗，精準(zhǔn)扶貧造下的屋舍，黛瓦灰墻，毗連成片，這頭望到那頭，很遠(yuǎn)，一時尚數(shù)不出戶數(shù)。水電路一步到位，儼然街衢?？梢猿Ｗ?，可以致富。水果、干果、藥材、花生、玉米、紅薯、南瓜，都是這豐壤里可以有的，都是錢。環(huán)丹江口庫區(qū)旅游通道從這里一繞，山也罷水也罷，一律都在懷抱?？叼B(yǎng)，觀覽，人來人往，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都有福了。再不緊不慢經(jīng)營一份產(chǎn)業(yè)，余家坡真的年年有余！
? ? ? 來到官凹，這是面面對漢江的山坡，比余家坡更坡一些。濃蔭環(huán)護里依稀人家，成偉幾個本家居住其中。怎么這么個地名？外人真不明白，有張家洼李家洼，咋還官凹？他們詮釋：凹藏風(fēng)水，官運亨通，歷史上這里王氏多出官人，行伍冠帶，馳名一方。不信你問坡下琵琶灘，那里當(dāng)年就是個拉弓射箭演武場，武秀才造化之地。可是，琵琶灘早已隱身江底，哪兒問？姑妄聽之姑妄信之也是可以的。
? ? ? 走進王成偉家兄王成合家門那一刻，我感到了王成偉的聰慧與用心，他顯然事先已與家兄構(gòu)思了一個迎客儀式，不能讓客人平平常常走進門，如果不聲不響走進來，那多沒意思。于是，設(shè)計了家庭橫幅，設(shè)計了花冠花環(huán)的佩戴，設(shè)計了古箏奏樂，口琴演奏，設(shè)計了老老少少的迎賓人堆，設(shè)計了拍照、攝像、茶敘，設(shè)計了一定數(shù)量的陪客，設(shè)計了舒美的宴樂，設(shè)計了......我不勝慨嘆的給梅潔老師說，這是皇家禮數(shù)啊，尋常人家鋪排了宮廷做派，同時又是在享受王成偉一篇精致文章的結(jié)構(gòu)，看得出謀篇、布局、映照，還有情調(diào)和華美辭藻。梅潔老師早已淚花津津。成偉的設(shè)計是有他道理的，面對梅潔這樣一位功勛作家，傾其心血為漢江和移民樹碑立傳，浩繁的文字與國家世紀(jì)工程永輝，人民作家人民心中，心不流馳，種瓜得瓜，功德不就是在這樣自然而然的感恩中回證的么？
? ? 午后，天很是照顧，雨云遮陽，燥熱一收，清風(fēng)徐來，霏霏涼適。來到江邊，早有機動船靠岸。王成偉調(diào)動了他堂兄老船工王成國，駕駛我們?nèi)ヅ脼?，這也是此行他的謀篇之一。
? ? ? 駛離江岸，江面平鋪左右，放眼之間，漫江碧透，心都醉掉了。從丹江口大壩到這里滔滔不遜的漢水早已收心歸家，溫馴得一絲漣漪不起，更無一片浪花，寧謐得全是夢鄉(xiāng)，純凈全是玉液瓊漿。綠呀，綠呀，綠得翡翠也自慚，碧玉也自慚。幾代人的南水北調(diào)夢啊，大半個世紀(jì)的泣血精誠，真應(yīng)了杜鵑啼血，真應(yīng)了丹心化碧！青山恭首，都成了癡情漢子，它們堆滿蒼翠，綠浪滾滾，生機盎然，盡情擁抱著這一庫睡美人一般的江水。山水，山水，山水如此唇齒相依，兩愛無猜，我等山水兒女何等有福消受這最銷魂的天賦人設(shè)呀！
? ? ? 機動船蛋殼樣飄蕩，水面荷葉般撐開，已經(jīng)抵近鄖陽城外關(guān)門山了。成國船師指著屁股下水域說，我們已經(jīng)在琵琶灘頭頂。我們都倏然一震，定睛矚目：哪呀，哪呀，琵琶灘哪呀？碧水鋪張著碧綠，深不見底還是深不見底。成國說，它早已深不可測，從前有尊石梁，酷似琵琶。當(dāng)年河水消落，多次沿琵琶石走過，端詳再三，就是一把與生俱來琵琶。一端恍似琵琶半梨形音箱，延伸的石梁活現(xiàn)出琵琶面板，石棱一橫一橫，那便是音位“柱”的形態(tài)，最為顯眼的是弦槽、弦軸等，栩栩有神。石琵琶通體呈六十度豎形，正是抱在懷里的姿勢。細(xì)聽，真還彈撥有聲，那操弦者應(yīng)該就是這江萬古而來的水，說她是漢水女神也行。
? ? ? 成國悠然駕船，又描述當(dāng)年琵琶灘情狀——那一簇又一簇礁石，呈爆破式，迸發(fā)狀，一直延伸到河中央。又上下遷延，逼得漢江窄窄一線，湍急洶涌，怒聲喧天。沒有機動船那年代，上水貨船都是長長一隊脫得精光光的纖夫伏在懸崖絕壁一步一叩首的把船拉上去的；下水船則是請當(dāng)?shù)乩嫌薪?jīng)驗的船大夫把舵，暴脾氣的水性在熟人面前，時而也不全收殺氣，波濤如沸，一巔萬丈，往往船與人一命嗚呼。
? ? ? 原來如此天險，這不禁讓我想到屈原《抽思》，記起了其中“長瀨湍流，泝江潭兮，軫石崴嵬，蹇吾愿兮，超回志度，行隱進兮”的江灘行進場景，這里難道就是2300年前楚王放逐的詩人那第一次漢北之行遭遇的險灘？2016年中國屈原研究會專家們來鄖陽考證得出《抽思》創(chuàng)作于鄖陽的結(jié)論，看來，彼時的“長瀨湍流”應(yīng)該與這不竭的琵琶灘激流有著隔時不隔空的一脈血緣和一往情深??！
? ? ? 歷史上，琵琶灘還是個特殊的地理標(biāo)志，禹分九州，這里是荊梁分界線。在船上我們悠然談?wù)撈疬@些歷史古風(fēng)，不時環(huán)視鏡湖云天，思緒翩然，大禹當(dāng)年疏浚這道險灘的苦樂情形、屈子跋涉江灘的背影、朝朝代代船工們玩命河谷的光景都迤邐眼前。
? ? ? 三千年河?xùn)|四千年河西，當(dāng)河流不再成為走天下的必經(jīng)之路，幻身天池，成為一庫盛景，人世的光景里便再不操心那河?xùn)|河西，但得天長地久，一掬清水，臨江梳洗！
? ? ? 沒波沒瀾，我們在平坦如砥的琵琶灘上繞行一圈，懷古了一趟，回到官凹。待我們都進了屋子，雨隨即密密實實揮灑。我來到院子看雨中官凹，一種孩兒受乳的享受。茂盛的荊叢、金銀花叢、香花刺叢、浮蓮泡叢、枸葉叢，還有那蠕動的蛇頭一樣的松枝、高過了竹林的新筍、垂垂?jié)M架的紫黑葡萄、黃黃的琵琶、紅紅的桃子.....它們都是一種開懷貪婪的姿勢。地里一朵一朵油油的花生苗剛剛伸開橢圓葉子，雨水便讓它們一下子打開了藤蔓，爬滿一地。芝麻苗初長成的樣子，還有點探頭探腦，一經(jīng)雨水便裊裊挺立，可以戴紅領(lǐng)巾的模樣。紅薯吐著新生的蔓稍，雨水讓它抬起了頭，盡情張望。玉米達到了中學(xué)生的個頭，墨綠的葉子舒展，彼此牽手搭背......雨簾過去又過來，梳理著官凹的安詳，督促著夏日的郁郁蔥蔥，原本就已風(fēng)韻的江水更加姿容迷離。
? ? ? 雨燕，小巧得像片樹葉，抖擻著精神迎著雨幕上下穿梭。一只白鶴舒展著翅膀在江面盤旋，很沉浸很投入的駕馭著雨霧。
? ? ? 幽幽一聲“咯咯——哽兒”的公雞長鳴，表達了雞們對雨天的好感，我則從這打濕了的雞鳴聲里知道到了日落的時刻。一種莫名的鳥以一種莫名的“嗚——喂——”長調(diào)，給山村涂上了一層玄妙，報告了這里山色還是遠(yuǎn)年的原生態(tài)。金蛤蟆夫妻對唱，“咯哇——咯哇，”一聲高一聲低，抑揚卻不頓挫......
? ? ? 晚餐已擺好，遲遲不愿入席。
? ? ? 我很不舍這雨下的萬物，夜色里也不知葉子與葉子又要展開多少，夏錯一時，它們是念記著的！
? ? ? 天依然特別照顧，清涼依依。成偉的堂哥成敏自筑一個臨江涼亭，在此我們再次受到了特別的招待。鄉(xiāng)親們圍攏來，成偉外甥，一個優(yōu)秀的男孩，給我們獻唱了一支現(xiàn)代歌曲，成偉母親——一個音樂素養(yǎng)不錯的母親，為我們演唱了一出河南曲劇《西廂記》，古琴再為我們彈撥了一曲《云水禪心》......梅潔老師則為鄉(xiāng)親分享了她迷人的青春故事，我以畢生沒下過河的沖動穿上救生裝備跳入漢江一游，嗆了幾口水，為此行留下不舍和難忘，為王成偉待客篇加上一個濕淋淋的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