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斜著下的，細細微微，如泣如訴，有些人看見了，覺得飄逸，有些人，覺得哀怨。

那天有雨。

雨已經(jīng)接連下了好幾天了，先是突如其來，猶如瓢潑一般，后來就聲勢減弱了，到了那天，淋漓酣暢的歡快，已換了淅瀝纏綿的幽若。

我沒有帶傘，這樣的天氣根本不需要帶傘，絲一般的雨飄搖著，乘著風(fēng)，從很遠的地方纏繞過來，落在發(fā)稍，朦朦朧朧的就濕了。

我慢慢的走著，路兩旁是頗有些茁壯的樹木，樹干都是筆直的挺，葉子不大，卻很郁郁，一片一片的閃著光亮，偶然間有幾條凌亂的雨絲落在上面，那葉子就微微的蕩漾，蕩漾，從葉尖垂下來晶亮的水珠，嘆息一般的由小變大。

路上行人很少，整個天地之間都是濕漉漉的，像是走在網(wǎng)里一樣，細到極點的雨絲就不緊不慢的盤旋著，像被風(fēng)吹開的花朵。

我就那樣慢慢走著，不時抬頭看一眼這心緒一般的江南煙雨，煙樣的雨，青灰色，微微雜了些黛青，或是淡藍的煙雨。

這時，我看見了她們。

一個年輕的媽媽和她的女兒，撐了一把素色碎花的傘，朝著我迎面走了過來。

她們穿著同樣的，素色碎花的裙子，同樣的眉目如畫，從遠處漸漸的清晰了出來，就像是點綴在蒙蒙之間的清雅的花，柔柔的，還有幽香。

她們一邊走著，媽媽一邊指給女兒看那些亭亭的樹，婀娜的草，陰郁的清遠的天空，影綽的恬淡的小山，每當媽媽指向某一處，女兒就把扎著小辮子的頭偏向那里，一面點頭，一面做出些深思的樣子，十分的煞有其事，惹得年輕的媽媽臉上，寫滿了笑意。

偶爾之間，女兒會要媽媽彎下腰來，在媽媽的耳邊輕輕的說些什么，每一次，她們都會呵呵笑著，像是看破了這煙雨中躲藏著的秘密一樣，開心的笑著，銀鈴一般的笑聲在霧雨迷蒙里跳躍著，追逐著。

又一次的，女兒拉著媽媽的裙邊，要她彎下腰來，媽媽笑吟吟的看著女兒，作了一個不聽的表情，女兒一扁嘴，又拉了拉媽媽的裙邊，媽媽還是搖頭，于是女兒踮起了小腳，努力的想把嘴巴湊到媽媽耳邊，媽媽眼中的笑意更甚，慢慢的彎下了腰。

女兒在媽媽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我看到媽媽的表情像是笑容僵在了臉上，她很吃力的直起身來，眉目之間忽然堆滿了哀怨，她一句話也沒說，牽起了女兒的手，快步從我身邊過去了。

我站了片刻，感覺到她們已經(jīng)走遠，這才回過頭，看著她們的背影。

像是點綴在蒙蒙之間的清雅的花，漸漸的淡進了煙一般的雨中，像是悠悠的嘆息，漸遠漸淡。

我站了好久，想著女兒在媽媽耳邊說的那一句話。

會是什么呢。

當我回過頭來，繼續(xù)走我的路的時候，我忽然覺得，這雨是斜著下的，細細微微，如泣如訴，一切都很朦朧，像是破曉，又像是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