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小飛
《喬家大院》中敘述,左宗棠出征新疆,朝廷拿不出軍餉,喬致庸借出白銀250萬兩助其平叛,雖左一再保證必定歸還,然慈禧事后并不認賬,左亦無可奈何。喬致庸跪在午門外討債,被投入大獄,對此朝廷不做任何解釋,并明確表示,不再要債,就放他回去。
如此赤裸裸的背信棄義,在朝廷并不多見,這是封建社會自古以來重農抑商思想的集中體現(xiàn)。
對商人的輕視由來已久,在漢武帝時期最為苛刻,商人獲利要如實上報朝廷并繳納重稅,如有隱瞞,被人舉報并查實后,要滿門抄斬,在現(xiàn)在看來很不可思議,讓人費解。商業(yè)有助于互通有無,并且可以創(chuàng)造巨大稅收,為什么不鼓勵?這要結合落后的生產效率和交通運輸來看,所有人類社會,必備的物質資料是糧食,只有在保證了穩(wěn)定的糧食生產之后才能考慮其他的,遺憾的是,直至近代社會,仍舊旱災饑荒不斷,吃草根、樹皮、觀音土,甚至人吃人,史不絕書,而從某地運往某地的救災糧食,受阻于運輸方式,很多時候并無濟于事,讓所有的朝廷更為頭疼的是,饑荒容易引起民變,歷史上大規(guī)模的叛亂起義,大都起于災荒,人要快餓死了,什么事都做得出來。于是,如何把農民固定在土地上,穩(wěn)定的從事農業(yè)生產,就成了各個朝廷的必須考慮的頭等大事,漁樵耕讀,士農工商,皇帝皇后每年裝模作樣的一畝三分地,都把農業(yè)放在了主要的位置上,不斷完善的保甲、戶籍制度,也為農業(yè)生產的穩(wěn)定提供了制度上的保障。偏偏商業(yè)活動是對穩(wěn)定農業(yè)生產最大的破壞。
喬致庸從武夷山販賣茶葉到俄羅斯,路過恰克圖,有人拉過來一群馬,讓他們隨便挑,用來換他們隨身帶的木碗,喬實在過意不去,又送了他一個鐵鍋,茶葉還沒開始賣,順便銷售的生活用品就換了三千匹駿馬回去。如此大的利潤,足以使所有固守在土地上的農業(yè)生產者坐立不安,躍躍欲試。但為政者都明白,商業(yè)獲取的利潤再大,并不能憑空變出糧食來,只是互通有無罷了,給國家交的利稅再多,銀子再多,沒有糧食也無處去買,沒法解決災荒問題,也就解決了不了政權穩(wěn)定的問題,所以重農抑商的思想一直持續(xù)下來,直到高效率的農業(yè)生產和飛一般的交通運輸出現(xiàn)以后。
庚子年慈禧出逃,路過山西,盤纏用盡,喬致庸借給朝廷30萬兩,資助西巡,慈禧念其厚德,給出的恩典是,下榻喬家大院。戰(zhàn)亂平復后,從地方官到國內外商行皆以為太后是喬家的大靠山,各種匯兌生意都放心交給喬家去做,國稅納捐甚至戰(zhàn)爭賠款,晚清喬家在商場再無敵手。
欠了喬家銀子,連句話都沒有,慈禧昏庸么?能在這么大一個國家的最高權位上穩(wěn)坐半個世紀之久,不是僅憑運氣就可以辦到的。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滿清政府雖是外族統(tǒng)治,其實是儒家文化的集大成者,作為最高統(tǒng)治者的慈禧太后,不可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但她就這么做了,別看你拿了那么多銀子,一樣讓你下大獄,你讓我高興了,分分鐘也可以讓你笑傲江湖。這不過是慈禧太后是在儒家文化重農抑商思想的指導下,對喬致庸這樣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打心底里的輕視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