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Chapter? 3
回去的路上,江姑娘七魂丟了六魄,她捧著臉,那雙沒戴眼鏡,度數(shù)又大的眼睛迷離地盯著蘇令看。
要不是江同志性別女且正常,蘇令早把她踢出車外了,正猶豫要不要請個道士給她驅(qū)驅(qū)邪,江姑娘發(fā)作了。
江姑娘待嫁新娘似的嬌羞“殿下,方才那位公子可是殿下的舊識?”
蘇令離合器一踩,點了個頭。
“奴方才可真真驚呆了!如此姣姣君子,殿下怎忍心割舍。”江姑娘結(jié)合上下事件,腦補蘇令和那位姣姣的一段愛恨情仇。
這要是她,光看看那張臉,還有什么氣可~生的!
車子到了個岔路口,蘇令拐好彎才回:“你都說了,他是白月光。而你殿下我就是那溝渠,他傻了吧唧照上了,也不能一直照著?!?/p>
“殿下可莫妄自菲薄,要奴說,殿下有才有品不說,光是這面相,能配得上殿下的那可是要頂絕的,這樣的男子,除了方才那位公子,奴可還未見到?!?/p>
這大實話說的蘇令心里一頓暢快,她世外高人似的長嘆:“造化弄人,天妒紅顏??!”
蘇隊這臉上的過于迅速,江姑娘扔了劇本,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她的外套:“蘇隊,我覺得那位白月光還是想照著溝渠的~”
蘇令搖頭,不想多說。
陸瑜是她心里埋藏最深,不愿提起的回憶。這并不是因為傷得深而無法直視。她怕很多人像瀝瀝那樣問起:為什么會分開?而她面對眾人,沒辦法說慌,更不可能說實話。
她只要他人都知道,陸瑜如表面那樣:風度有禮,顏值扛打……而他的背面,她十分自私地想自己留著。
那是個晴天,蘇令記得。
老蘇那個沒什么藝術(shù)細胞的人老頭子拽她去看畫展。
蘇令果真是親生的,對著一幅牛頭連著馬嘴,很像駱駝的東西一頭霧水?;厝サ臋C會渺?!咸K仗著昨天臨陣磨槍加度娘,正與幾個專業(yè)人士聊的熱火朝天。
蘇令十分煎熬,開始漫無目的地漂。到最里面的時候,她看到一幅畫——高高地掛在墻上,在那些讓人覺得撲朔迷離的油畫中鶴立雞群。
它是唯一一張素描畫,也是唯一一張她看得懂的畫——一個溫馨的家,年邁的老奶奶在廚房摘菜,客廳里,父親躺在沙發(fā),一臉愜意地在看書。電視的畫面是貓和老鼠。倆個女孩在房間,客廳間追追打打,有一道溫柔的目光從陽臺射過來,是在陽臺曬被子的媽媽。
蘇令站了好久,她想:畫的主人一定有一個幸福的家,就像她和老蘇,老楊。有個屋檐,就有了全世界。
“很好看吧!你看出什么了?”
一道有點稚嫩的男聲冷不丁從她背后響起。
她被雞啄屁股似的驚的彈跳回頭,見是一個小屁孩,呼了囗氣。
小屁孩比她矮半個頭,大概六七歲。
天!他長的比我還好看。蘇令心里導(dǎo)彈炸了。
小男孩半天沒等到她的回答,十分有耐心地靠著墻柱等。
蘇令發(fā)現(xiàn),他皮膚很白,像是被吸血鬼吸干了身上全部的血液,白的近乎病態(tài)。他身上的小西裝沒有力氣地掛著——里面空蕩蕩似的。
“你覺得這畫這么樣?”
他又問了一遍,蘇令這會聽清了他的聲音。
帶著一點稚氣未脫的軟糯,但最多的是清冷。一種跨越了年齡佯裝的清冷。并且聲音十分細弱,他一直靠著墻柱,把整個身體放上面,整個人透著久病多年的孱弱。
“人畫的很逼真,動作自然。最重要的是情感表達的很成功。最普通的幸福與美好?!?/p>
蘇令學(xué)過一點素描,看得出作者功底甩她一大截。她說的真誠,絲毫沒有隨便哄哄,小男孩又不懂的敷衍。
但那臭小子居然嗤笑了一聲,居高臨下地俯瞰她。當然是精神上的,畢竟他比她矮。
“這幅畫叫惡根!”他像個無脊椎動物,整個人黏在墻柱上,極黑的眼珠聚集成一個點,落在畫上。
“老人在笑,眼眶卻是紅的。她在給全家一個了斷,在她看來最好的選擇。廚柜有一包毒鼠藥,里面是空的。灶臺上淘好的米里藏著它?!?/p>
“她顯然做好了決定,眼線停留在讓她做出選擇的兒子身上——怨怪又愛憐,這是她的骨肉至親,再怎么怨,也恨不起來?!?/p>
“那個男人在看書,如果不是臉上惡心的淫欲太明顯的話。真讓人以為他是個“學(xué)者”。這個男人為沾花而賭博,下場便是欠下巨額債務(wù),依然“保持本心”進風花雪月地。”
“無疑他的妻子——陽臺的女人是可悲的。欄桿破舊,中間上面有一道新的刀割痕跡。她待會會讓丈夫過來,親自送她下地獄?!?/p>
蘇令扒拉著墻,使勁墊腳。大眼睛左啾右看。也沒看出一家互殺的痕跡。而眼神,她視力5.0,也沒有智障問題。真看不出怨毒的眼神。
她背后的男孩突然笑了,蘇令立馬意識自己被“鬼故事”唬了。剛剛心底滲出的驚恐此刻化作氣憤,蘇令三兩步走過去。
“你……
后面的話硬生生哽住,蘇令瞪大眼睛,后背竄上滲人的寒意——就是這個位置看,畫中所有的溫馨轟然坍塌。
他說的對!這是一場惡根!
那個男孩聲音夾著笑意:“你猜,最后誰活了下來?”
蘇令舌頭麻了,想說話怎么也開不了囗。
男孩自答:“那個長發(fā)女孩。短發(fā)女孩是她的同學(xué)。她知道奶奶今天決定,所以特地請同學(xué)來做客。最后老人給每人盛了飯,而她只需要提前讓同學(xué)吃囗飯,自己再假裝去廁所”……
“她妒忌的,只是同學(xué)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男孩慢悠悠說完最后一句,支起身子離開了。
蘇令回去后,做了一個很長的噩夢。
——
初二〔3〕班。
蘇令趴桌子上睡覺,黃勇那個討人厭的長舌夫與他同桌好閑事開始了每日的“大媽嚼舌根公共會議?!?/p>
好閑事:“昨天咱班新來的叫陸瑜的,哎呀!討厭死了啦!人家和他說話,愛理不理的!長得那么好看,脾氣壞,差評。
長舌夫從鼻孔哼氣:“他呀,聽說沒父沒母,暫住在養(yǎng)父母家。而且聽說他媽……好閑事捅他,低聲:“來了。”
倆人嗓門大,沒聾的都聽見了。幾十道視線落在進來的少年身上,各自揣測黃勇未說完的話。
“嗷!誰呀,哪個”……王八蛋憋進肚子里,黃勇腆著笑臉對一臉不耐的蘇令:“蘇姐,這是怎么不高興了?”
扔書砸人的蘇令隨便扯:“你擋我太陽了,煩死了!”
蘇令外號蘇一霸,學(xué)過五年散打。他瘦不拉幾一個,實力懸殊。只能恕不敢言,他硬生生僵著笑臉出了教室,心里詛咒女魔頭出門被車撞個稀巴爛。
下晚自習,蘇令翻墻到了校外。
黃勇肚子幾根腸子蘇令多多少少了解,今天從她身上丟的面子。這個五行缺德的長舌夫一定會以他神奇的邏輯把錯怪到陸瑜身上。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圓,蘇令對著它,露出不自控的淫笑。
沒想到那個小屁孩長成少年,好看的讓她有個老牛吃嫩草的色心想法,月黑風高夜,蘇色女打算來個英雄救美,趁陸瑜感謝的當口,趁機摸他的手。
蘇令猜到了開頭,而結(jié)局……
水泥地鋪上朦朧的白光,路燈在那個少年頭頂,他的臉白白凈凈,單肩背著書包,站著不聲不語。
地上躺著捂著肚子嗷嗷直叫的黃勇和他那幾個“兄弟”。那慘樣,一如當年。蘇令遺憾,這豆腐怕吃不上了。
黃勇捂肚子,說了些什么,少年沒有表情的臉陡然色變。
有道冷光刺進蘇令的眼,她收起臉上的玩笑,快步走過去,奪了陸瑜手上的刀,借推開他的機會,十分“自然”地揩了一把油。
“黃勇,你怎么欺負同學(xué)。你大他多少歲?。≌娌幌裨?!”蘇令叉腰,“教導(dǎo)主任”式訓(xùn)斥。
剛點嚇尿的黃勇快哭了:“蘇姐,一點誤會?!彼B滾帶爬爬起來,小聲逼逼:“”再說了,他竟然帶刀行兇我?!?/p>
蘇令嗤笑,猛地把刀對準黃勇的肩膀,后者嚇的閉眼,卻沒感到疼。
是把假刀。
黃勇梗著脖子臉發(fā)燙,心里暗罵姓陸的卑鄙。蘇令瞪他,一臉兇相,土匪本性暴露:“今晚你先挑的事,先給陸瑜道個歉。然后今天的事,誰敢說一個字,我……”
那假刀被女魔頭放手里拋上拋下,黃勇慫得再三保證不敢放一個屁。道了歉就帶著群混混跑了。
陸瑜臉上又恢復(fù)了那種淡然如流水表情,蘇令刀遞給他:“這個不能帶?!边@刀或許是個玩笑,但他剛才那種決絕又狠厲的表情是真的。
那一刻,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蘇令見他沒應(yīng),趁勢拍了下他腹部:“聽到?jīng)]?”
天!他有腹肌!好硬!色女吃了豆腐,身心俱爽。
少年皺眉,有點好奇地盯著她,最后還是點了個頭。
——
鬧鐘響了,蘇令從回憶的夢里醒來,忽然想:如果當初,她沒有翻墻出去,陸瑜在她心里就一直是個安靜內(nèi)斂,氣質(zhì)出塵的男子。似乎經(jīng)歷過什么不好的事,有點孤僻,又不知人情世故,大多時候他很可愛。
可那件事后,徹底決裂。
高考結(jié)束后,蘇令拉了陸瑜去海邊。在那遇見了好友白婷。
陸瑜不感興趣,蘇令怕他無聊,跑回酒店拿他帶的書。
回來的時候,白婷被沖到了海灘,閉著眼睛陷入了昏迷。
而陸瑜安安靜靜地躺在沙灘椅,蘇令先打電話,再四處呼救,這塊有點偏,沒什么人。過了好一會兒,來了幾個人。
心臟復(fù)式,人工呼吸。
白婷沒有一點反應(yīng)!
醫(yī)生說白婷沖上沙灘的時候已經(jīng)超過半小時以上,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蘇令終于無法逃避,顫聲問從始至終冷眼旁觀的陸瑜:
“白婷出事的時候你看到了?”
他點頭。
“陸瑜,為什么不救她,為什么不呼救”?她質(zhì)問,要氣瘋了。
“沒興趣,不想救?!彼敃r低頭轉(zhuǎn)魔方。
魔頭六色一致,他才抬頭看她:“蘇令,你生氣了嗎?”
蘇令當時有多氣,奪了魔方,摔個七零八落:“陸瑜,你心理變態(tài)?。∧闶遣皇怯胁。∧鞘菞l人命,你沒興趣!是嗎?你得了情感冷漠癥嗎!”
“你怎么那么沒人性!”
她似乎從沒對他說過重話,可那次,她想盡無窮剜人的惡語中傷他。
后來,她獨自一人轉(zhuǎn)去了H城。從此,倆人再無聯(liá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