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許久不見的老葉給我打了一通來自西域的電話。身在沿海的我,就像是接到了越洋電話一般,滿滿的驚喜。以為這小子要和我訴訴鄉(xiāng)愁、聊聊感情,鞏固兄弟情。誰承想他就一個念頭:想吃煎餅了,要我給他整點寄過去。
在這之前,不知什么時候,老葉毫無征兆地跑去了新疆。再來電話時,已經可以飆幾句吐魯番普通話了。我說:放著抓飯、烤包子不吃,吃什么煎餅。他回:就是想吃,特別想。

說到這,不一定所有的朋友都知道煎餅是何物,就算是知道,估摸著也有一些人沒吃過。
煎餅是我的家鄉(xiāng)——魯南地區(qū)的特色主食,將五谷雜糧磨成面糊,倒入燒熱的鏊子,用煎餅筢子攤平烙制而成。這在我們當地90年代之前的人們中一定都有深刻的記憶。之所以它能作為主食,我想主要是制作簡單,易于存放吧。一張煎餅從鏊子上揭下后,往往放到旁邊的蓋墊上,然后一張張煎餅摞起來。剛從鏊子上揭下的煎餅很柔軟,可以折疊成長方形,用麻布包起來存放。晾涼后可以長時間儲存。以前農家忙著下地,沒那么多功夫做飯,所以就一次性攤很多,吃一陣子。
老葉的一通電話,倒是勾起了不少回憶。
對于小時候,煎餅是痛苦的味道。記憶中的童年是極不情愿吃煎餅的。因為它是用粗糧做的,放得久了,又干又硬,澀口難咽。遠不如白面饅頭下口。其實到我這個年代,這樣的“苦日子”也沒過幾天,更多的時候是聽長輩們講起。他們小時候連純麥子的煎餅都不一定吃得上,麥子不夠,就摻些地瓜、高粱之類的東西,那口感......我就不知道了。
當然,提起煎餅也不全是痛苦的。
煎餅也是奶奶操勞的身影。和多數農村婦女一樣,奶奶也保持著隔段時間就攤上一摞煎餅的習慣,即使后來到了城里,依舊如此。當然唯一不同的是,她攤的煎餅很厚。對,一直很厚。而又薄又脆的煎餅才好吃,村里的婦女能攤出這樣的煎餅,才會被人稱贊。即便如此,每每攤煎餅時,仍然預示著美味的來臨。這是屬于奶奶的美味,大鏊子菜煎餅。剛攤上的煎餅熱氣騰騰,雞蛋打散鋪上一層,一剎那蛋香四溢,最后放上拌好的菜餡,菜熟即成。咬上一口,香辣通體,那樣的味道,只留存在記憶中。
奶奶做人做事樸實厚道、勤且堅韌,就像她攤得煎餅一樣厚而實。想來,冥冥中亦是如此吧。
記憶中煎餅也總會和遠行聯系在一起。
小時候大人們常出遠門,火車一坐就是一兩天。很多時候都會提前準備一包煎餅,再備上一罐咸菜。這就是遠行的標配。后來,到我再出遠門,火車提速了,路上的時間縮短了,也不用這樣準備吃食了。但偶爾在家鄉(xiāng)駛出地綠皮車廂里,還能出現煎餅的影子,看到亦是親切。

感覺社會的運轉就是一種奇妙的循環(huán)往復。如今在家鄉(xiāng),煎餅竟也成了“奢侈”的主食。最直接的體現在價格上,早已超越了白面饅頭。還有就是每每回到家里,最想吃的是煎餅,臨走前,也會捎著一些。
在外面呆久了的人,對家鄉(xiāng)的味道會越來越“眷戀”。菜煎餅、羊肉湯、水煎包、辣子雞......吃得是一道道的家鄉(xiāng)味,更是濃濃的鄉(xiāng)土情。
還有,老葉,當你看到這篇文章時,煎餅已經在路上了......
你我相遇就是故事,有酒有詩亦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