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涅陽三水

吃早飯，父親說：“不輸水，晚會兒下去，吃過飯后不上來病房了，去河邊玩玩，中午吃過飯?jiān)偕蟻??！?/p>

我理解父親一天到晚被困在病房的無奈，隨意反駁了一下：“醫(yī)生不是說不讓出去的嘛！”

父親翻了一個白眼：“醫(yī)生能一天到晚守著我？”

我笑了笑，戴上口罩，跟著父親出去。

一路上，那種復(fù)古式的建筑，令父親很驚訝：“現(xiàn)在的人，都追求古代的東西嗎？”

我依舊笑：“可不，這是古代有錢人家的房屋呢！”

吃過早飯，又一次陪著老父親來到白河邊。

和上一次相比，河水清澈了很多。

看著新修的橋，幾乎是用石土把河水?dāng)r截了。

父親說：“這已經(jīng)填實(shí)了，干脆修個水泥路得了?！?/p>

我笑：“下大雨了怎么辦？”

“從路面翻唄！”父親不以為意，笑著說。

我也笑：“那還不如不修這橋了唄！”

忽然，父親驚喜地叫了一聲：“水鴨子！”

循著父親的目光一看，可不，一圈圈的波紋蕩漾著，片刻后，一只小小的鴨子，把頭露出了水面。

家里養(yǎng)著鴨子，從來不沾水的，突然間看到水里翻鉆的鴨子，父親的心情可見的好。

“為什么只有這一只了呢？”身旁傳來父親輕微的嘆息聲。

它落單了嗎？我也跟著追問了一聲，這是沒有答案的。

這只鴨子是快樂的，這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在橋施工的附近，有幾只大白鷺在翻飛（具體是什么鳥，我不清楚，但它吸引了父親的目光。）惹得父親的視線一直在追逐。

“咱們村東邊的河上，我小時候經(jīng)常有這樣的鳥在飛。”父親的聲音再度響起。

父親已經(jīng)七十六歲了，他小時候，不就應(yīng)該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多么久遠(yuǎn)的時光！

村東的小河，我小時候看到過河水洶涌的模樣，小伙伴們架著小舟在河面上穿梭。

如今，已經(jīng)干涸很久了。

轟隆隆的聲音，橋的施工處，聲音一波一波的傳來。

父親現(xiàn)在河邊，一直在盯著這一片區(qū)域，無法得知他的心中想些什么。

我只是知道，在他二三十歲的時候，在這里干過活，有過極為鮮活的記憶。

經(jīng)過近乎一月的烤電，父親吃飯沒有受到影響，只是一個勁兒說，吃不好，營養(yǎng)跟不上，走路都沒勁。

我無法應(yīng)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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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一直健康的父親，在無休無止的治療面前，很是無奈。

昨夜，父親一直無法安睡。

不斷地喝水，吃餅干，做起來躺下，躺下又坐起來。

問他怎么了，說是喉嚨干，難以入睡。

說是吃塊餅干，用水潤一會兒，喉嚨里比較好受些，可以踏實(shí)地睡上一木楞。

忽然間有些想哭，身體一直康健的父親，在生命的最后，要飽受惡性腫瘤細(xì)胞的侵蝕。

吃不好，父親沒有氣力走太遠(yuǎn)的路，多走一會兒，就喘得不行了。

惦記著回家，惦記著羊肉湯，惦記著肉熬面，惦記著開著三輪出去兜兜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