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罪孽深重，將墮入永世的輪回。”
“你的靈魂將在業(yè)火中燒灼，生生世世，不死不滅?！?/p>
第一世 情起
“這蘇家女骨肉婷勻，果然不負(fù)部落第一美人之名?！?/p>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恍惚間，有男人爽朗的笑聲傳來。
我是誰，我在哪里？這笑聲為何有一絲熟悉的感覺。
“美人，你醒了?！毖矍埃且幻隁q稍長的男子。
“想吃點什么？孤命人烹予你。”他溫和道。
我靜靜地看著他出神，面容清冷，身材修長，鬢間一抹斑白，卻未能掩蓋自內(nèi)而外的貴氣。
“妲己，為父對不起你啊！”這是誰的聲音，蒼老而無奈，“那紂王殘暴無比，你進宮后，切記步步留心。”
“妲己”我反復(fù)呢喃著這兩個字，原來，我叫妲己。
“吩咐下去，命人煮一碗紅棗銀耳羹。”耳邊男子聲又起，我回過神，原來還并未回答他的問題。
我望著他，充滿歉意。
他看著我，眉眼含笑。
他是誰，他為何，對著我笑？
“美人，孤已經(jīng)派人護送你父王回去了，你且在此安心起居?！?/p>
父王？我的腦海中傳來剛才那番蒼老的聲音“為父對不起你??！”
心下有悟，便只覺凄冷。
原來，我是父王送給眼前人的。
眼里已是含淚，抬頭望向他，卻見他目光爍爍地盯著我，“別擔(dān)心，一切有孤?！?/p>
他的雙手觸上我的肩，重重地，委實心安。
“大王，請用膳?！彼麖逆九种薪舆^小碗，用湯勺舀起一點碗內(nèi)羹湯，放在唇邊，輕輕吐氣。
片刻，湯勺被遞到我面前，“美人，請用。”
我的臉頰有些熱了起來，不敢抬頭看他一眼，緩緩湊上前，輕啟朱唇，“謝大王！”
他突然笑出來，很大聲又含著得意，“孤的美人開口說話了！”
我啜著湯勺里的羹，他的笑，讓春風(fēng)也黯然失色。
我便再也移不開眼，這一夜，注定纏綿。
第一世 情舞
他老了，在他眼里，我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他喜歡叫我“蘇蘇”，他總是用唇靠近我的耳邊，輕巧地一邊啄我的臉頰，一邊“蘇蘇”“蘇蘇”叫個不停。
我左右閃躲，連連求饒，“辛，辛，快放過蘇蘇吧！”
“蘇蘇果然還是個孩子?！蔽业木綉B(tài)讓他心情愉悅。
他大笑，胡子也跟著一顫一顫。
我喜歡他笑。
可他不光是我的辛，他更是商國的大王。
他不光有我，也有國。
商，越來越大。
他，越來越忙。
“大王又是一段時日未來了吧！”婢女沒有回答我，緊緊咬著嘴唇。
他還有國，可我，只想有他。
他的忙碌讓我心緒難平，有天我氣言“辛現(xiàn)在眼中只有國！”
暗自垂淚，他便用大手挑起我的下巴，撫平我扭曲的眉頭，“蘇蘇，來看看孤命人為你造的酒池肉林可好？”
他牽著我，我亦步亦趨地跟著他，我們在宮中穿行。
剛剛他遙指的宮宇愈發(fā)明晰，耳邊隱隱似有樂器響奏。
“和孤一起進去，看看可還喜歡？”他眼里閃著光，那點小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好”我笑言。
跨步庭內(nèi)，我便被眼前之景吸引?？臻g平闊，憑欄以朱紅點綴。大塊又冒油的肉，左一處，右一處地懸掛在憑欄細(xì)密的縫隙間，垂吊下來。
身著薄紗、體態(tài)曼妙的婢女，在翩翩起舞。
我輕笑一聲，“辛真調(diào)皮，竟做了如此精妙的布置?！?/p>
他大笑“這就精妙了？孤還布置了更加精妙之地在深處?！?/p>
迫不及待地，我拉著他，行至更深處。
酒香，開始一陣陣鉆進鼻中。
我睜大眼看著眼前的情景，一個巨大的池中，有“水”在緩緩流動，而那酒香，似乎是從這傳出。
“這是酒池，剛才那個是肉林?！彼傉f自己老了，自己胡子長，所以故作撫胡子的姿態(tài)，摸到一半看我未做回答，就忍不住把我拉入懷中，“蘇蘇，你喜歡嗎？”
“辛”我輕輕推開他，褪下身上的暖裘，望著他，目光含情，唇邊含笑。
他有些恍神，我趁機抽身而出，拋開我的長袖，起舞。
與辛相處時日久了，我便知曉，我是蘇氏部落首長的女兒。辛攻下部落的那天，父王自知不敵，將我獻給了他。
蘇氏部落，以狐為圖騰，狐舞，部落女子人人皆會。
縱我記憶不清，這舞，仿佛刻在我的腦海。
我為辛，縱情歡舞。
舞畢，辛早已失神原地。我輕點他的鼻尖，“辛走神了呢？”
“哪里？”他一把把我擁入懷中，“蘇蘇，你好美！”
“你好久沒笑了，孤喜歡你笑！”
我，也喜歡辛笑。
我愛他。
第一世 情滅
我們在酒池肉林中肆意幾日，外面便有傳言，辛荒淫無度，而我，是惑亂她的妖女。
辛不得不回到殿堂之上，安撫百官。
接連許久，辛沒再來，我又陷入惆悵。
“蘇蘇，蘇蘇”辛醉醺醺地跌入我房中，“他們都說孤，說孤荒淫，專寵你，專寵你一人?！?/p>
我心下一驚，“可孤，孤只愛你，孤喜歡看你笑?！毙脸脸了?。
次日，辛早早就去上朝。
我命人打探消息，諫言的人中，比干尤甚。
比干一次又一次諫言，每次見到辛，他的眉頭都鎖得更緊。
我想讓辛笑，所以，比干必須死。
“死”我被自己的想法一驚，真要如此決絕嗎？
所以，當(dāng)辛再次跌入我房中時，我輕撫他的眉頭，“辛，蘇蘇為你再舞一次可好？”
他酒醉，看我漫步狐舞，甚是高興?！疤K蘇，你真美，想要什么孤都給你！”
“他們都說孤，只有你愿意讓孤高興?！痹捳Z中，隱約有落寞。
“辛”我鼓足了勇氣，“他們都說圣人比干心有七竅”。
我深知，這一步踏出，便再也邁不回來了“蘇蘇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辛早已沉醉，連聲“好，只要蘇蘇高興，什么都好。”
辛睡得像個孩子。
我命人連夜將比干綁來，當(dāng)他唾棄我，怒斥“妖后”的時候。
我向唇間塞了一枚葡萄，幽幽地說，“大人莫急，一切等大王醒后自有定奪?！?/p>
我褪去自己的衣衫，又命人扯下比干的上衣。迷藥讓他動彈不得，我輕撫他的臉龐“誰讓大人總是諫言，讓大王不高興呢！”
命人把他扔進薄被之后，我也隨入大床的一個角落，作哭勢，命人叫醒辛。
“大王”我緊緊抱住辛，梨花帶雨“大人，大人想要我！他說是你叔叔，得我可行？”
果然，辛周身散發(fā)出可怕的氣息“比干啊比干，你真的是圣人嗎？讓孤看看你的七竅玲瓏心可好！”
侍衛(wèi)將比干捆住，比干一聲又一聲慘叫，夾雜著“紂王，妖后，你們不得好死！”在我耳中，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
百官不再敢諫言，只有民間對“紂王”“妖后”的討伐越發(fā)深重。
辛不用再時常去朝堂之上，酒池肉林，我們?nèi)杖赵诰瞥厝饬至鬟B。
我舞，他飲酒，興致盛時，他會吹上已去。
這樣的日子在姬發(fā)帶兵攻入肉林后，戛然而止。
當(dāng)他質(zhì)問“紂王，妖后，你們可想過這蒼生”時，我的腦海中，只有辛遞向我的一勺羹，辛大笑時抖動的胡子，辛說“蘇蘇，我喜歡看你笑”時的真摯。
他們將我們綁在架子上，當(dāng)燒灼感從足間傳來的時候，我望著另一側(cè)的辛，他的眉眼中飽含深情，依舊是初見的模樣。
我眼里含笑，辛，我們未曾相負(fù)，甚好。
只是，一世太短。
來世，我們再見。
第二世 緣起
“哈哈，小妖怪，認(rèn)輸了吧！”我玩味地看著眼前的山兔，還想和我賽跑，把你捉住，你又能耐我何。
“藻前，放了她吧！”溫柔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好吧！好吧！”我無奈地看著她“本想烹個兔子羹的！”又看看眼前抖個不停的山兔，“你也真幸運，還不快走！”
山兔跑的“比兔子還快”，小小的影子漸遠(yuǎn)，我的手輕輕攀上她的肩“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
她笑言“好！”
我是玉藻前，京都的一只妖怪，并非真想作惡，但是每次看到小妖怪在我掌中，膜拜又膽怯地糾結(jié)要不要看看我時，便覺得頗為有趣。
大名鼎鼎的滋味兒挺美的，我一個人，總是逍遙自在。
直到有一天，我躺在野村的小山坡的一片櫻花林中小憩。
天氣很暖，有漸落的櫻花，不時灑在我的鼻尖。
“咯咯咯！”是誰？
我睜開眼，嚇了一跳，卻是一雙明亮，透徹的眸子在盯著我，“噫？你怎么長了兩個耳朵，難道是妖怪嗎？”
這清澈的眸子讓我不由得深陷其中，我竟一時語塞。
她拉了拉我的手“天氣這么好，我一個人，你來陪我玩吧！”
“不行！”我終于反應(yīng)過來，我是大名鼎鼎的妖怪，怎么能和人類玩，還是個小姑娘！
我的回絕讓她有片刻失神，她眼巴巴地看著我，似乎有淚花閃動“好吧，好吧！”
她真幸運，能和大妖怪玉藻前一起玩。
正好我也一個“人”，這樣，似乎也不錯？
淚花瞬間就不見了，她高興地拉著我，在櫻花林中奔跑。
風(fēng)穿過我的發(fā)絲，我亦步亦趨，假裝跟著她的腳步，我個子很高，踏著小碎步著實不舒服。
我們在一棵巨大無比的櫻花樹下停住腳步。
風(fēng)起了，一片又一片花瓣在情不自禁地“舞動”。
她抬起頭，看著櫻花出神，用一個不高不低的聲音說“今天，謝謝你陪我！”
“謝謝！”我反復(fù)呢喃這兩個字，是有多久沒聽過了呢？
我活得太久，已經(jīng)不記得了。
“咯吱”“咯吱”她的木屐才在厚厚堆積的櫻花瓣上。
她在起舞。
粉色的櫻花瓣，襯著她的紅衣，我看得有些癡了，她真好看。
第二世 緣舞
我很少再跑到京都去欺負(fù)小妖怪。
櫻花林，成了我常常去的地方。
那，有她。
相遇次數(shù)多了，我便知道，她叫葛葉，是野村神社的一個巫女。
“葛葉，葛葉”這名字真好聽，我又想起第一次她在櫻花樹下起舞的情景。
我想和她在一起。
我被自己的想法一驚，可是，她是人。
而我，玉藻前，是大妖怪。
在京都游蕩就了，我喜歡她，以及她周身安寧又快樂的氣息。
我越發(fā)長久地待在野坡，偶爾，跑到神社周圍，看著她虔誠供奉的樣子。
又一個櫻花盛開的時節(jié)，我采下自認(rèn)為最美的那簇，配上神社的紅繩。
“葛葉！葛葉！”我在神社外面召喚她。
一如既往，她安靜地低語“怎么了，藻前？”
望著我，目光澄清。
我不由得把手伸向她的頭，撫著她的發(fā)絲。
另一只手飛快地把藏在背后的“花束”拿了出來，“送給你！”我的臉頰很熱，遠(yuǎn)處，又小妖怪“嗤嗤”地笑聲，“大妖怪玉藻前不好意思啦！”
她看著櫻花出神，也“噗”的笑了出來。
我沉溺在她的眼中，“噗”聲讓我回過神，“咦？”
為了見她，跑得太快，櫻花的花瓣被風(fēng)“扯”掉了不少。
“額”我有些尷尬，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溫柔的看著我，輕輕接過“花束”，“沒關(guān)系，很美！”
言語不消再多。
我將她擁入懷中。
她，沒有拒絕。
第二世 緣滅
若說我此生最幸運的事，便是和葛葉在一起。
葛葉為我誕下一對雙胞胎，羽衣和愛花。
羽衣，愛花，多好的名字！
我看著兩個孩子，腦海中浮現(xiàn)出舞姿曼妙的葛葉。
葛葉，我想你啊。
遇見葛葉那天，我便知道，她是終生不得嫁娶的巫女。
而我玉藻前，是大妖怪，更是斷斷不可。
可是，我情不自禁。
可是，對不起。
可是，葛葉。
我愛你！
幸福的時光太過短暫，天雷降下的時候，來自神明的威嚴(yán)已經(jīng)將我震懾，我動彈不得。
我痛恨，痛恨自己的懦弱。
我痛恨擋在自己身前的葛葉。
葛葉，你走了，我那么恨你。
羽衣和愛花，最是喜歡你，總是纏著你“媽媽”“媽媽”叫個不停。
我是大妖怪，只有你能降服我。
你走時候，他們還在安眠，我想，他們不能沒有你。
你的模樣，在我心里，我，用了自己一半的靈力，化成了你的模樣。
我喚著他們，想著你溫柔，安靜的低語，我學(xué)著你的樣子。
大妖怪玉藻前，陷入你眼睛的那刻。
我，沒有了我。
我想我能帶著孩子，一直生活下去，帶著你的音容笑貌，好像你無時無刻都在我的眼前。
可是，葛葉，和你的生離，僅僅是我不幸的開始。
那天，我在野坡小憩，就像咱們初見那天，片片櫻花瓣，落在我的鼻尖。
我打了個噴嚏，我猜，是你在想我。
這一覺，便是半天。
“羽衣”“愛花”日頭落至半山，我才移步回家，想著怎么應(yīng)付那兩個調(diào)皮鬼，就頭大。
如果是你，溫柔的聲音，一定能很輕松讓他們?nèi)胨恕?/p>
房子了沒有往日的回應(yīng)，這兩個小家伙，難道和我玩捉迷藏？
想著兩個孩子狡黠叫著“媽媽，我們玩捉迷藏”的樣子，我走入屋中。
隱隱的血腥氣，使勁往鼻子里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后院，羽衣和愛花小小的尸身，被扔在稻草堆上。
你們終究，都離我而去了。
我恨，我恨神明，為何如此對我！為何，幸福如此短暫。
我質(zhì)問上蒼，我做錯了什么？
上蒼，沒有回答，憤怒的火焰將我吞噬。
我的耳邊仿佛傳來你的聲音“藻前，不要干壞事?！?/p>
我不能，我不要，我不認(rèn)，我不能再懦弱。
沉寂在身體里的另一半靈力“騰”地爆發(fā)出來，野村，一片荒蕪。
我在業(yè)火中前行，火苗舔舐著我的衣裳，“那個陰陽師”，恨意讓我仿佛忘了你的模樣。
我的靈力早已用盡，和常人無差。
踽踽前行，我太累了。
所以，當(dāng)雪童子找上我，用劍指向我的時候，葛葉，我只想，下去能和你在一起。
“藻前，我們堆個雪人吧！”
“藻前，我們跳舞吧！”
“藻前，我愛你！”
葛葉，我愛你！
尾聲
我意與君舞，奈何君別離。
一段又一段的記憶從我腦海中閃現(xiàn)出來。
“蘇蘇！”誰在喚我？
“藻前！”誰在喚我？
那些聲音讓我溫暖，但是，是誰？
恍惚間，我記起，自己是一只被打入萬劫深淵的狐妖。
輪回，還在繼續(xù)。
無戒365天日更營 寫作訓(xùn)練第10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