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鬧鐘每天準時在6點響起,他掙扎著起來,揉了揉困頓的雙眼,從衣櫥中撿起運動服,掩門出去。廁所間很快傳來了他洗漱的聲響,接著是一些細碎的坐椅跟地面摩擦的聲音,他應該在穿鞋子,她想,最后重重的一聲關(guān)門回聲響起,砰,他出去跑步了,而她該起床了。
她從床鋪爬起來,一個人靠著床沿邊,呆呆地坐了幾秒鐘,突然有點想哭。
這是他們又一次吵架冷戰(zhàn)的第三天。
無聊的日子或許就如同這燥熱的夏天,需要一股寒意澆灌,可是寒冷過了頭,已經(jīng)快要將她自己凍結(jié)成一柄鋒刃的匕首,刺傷了別人也刺痛著自己。
她想起他們剛談戀愛那會兒,一切多么美好啊,浪漫又甜蜜。他每天到她公司樓下接她下班,兩人一起尋找各種美食,他們會在電影結(jié)束后,沿著江邊慢慢散步回家。她喜歡唱歌,他就陪著她跑到KTV里,開一兩個小時的麥;他酷愛戶外,她特意存錢買了一套裝備,周末總跟在他屁股后邊,哪怕被曬成一塊黑碳。
很快,他們做了所有情侶最后都會做的那件事,兩個人同居了。剛搬入他家的那天,她很興奮,細心地收拾房間里的每一個角落,將自己的書挨著他的擺放,手機屏幕換成了跟他同款,衣柜里洗漱臺邊還有窗戶上,每一個位置都有她,她幻想著美好愛情續(xù)寫的動人畫面。
每天早上,她會在他起床跑步后,去樓下菜市場買一堆新鮮的食材,然后精心準備早餐。傍晚下班回家,路過街角買花的小攤,他總要挑選幾束含苞待放的百合,帶回家插在花瓶中,當兩個人并肩坐在明亮的燈光下看書時,房間洋溢著幸福的清香。
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xù)很長,就像每一段熱戀期過后的愛情一樣,平淡日子里的刺才剛剛一根根抽出。漸漸地,她不再早起做早餐了,他也開始每晚回家打游戲。他們從一開始的無話不談,到現(xiàn)在彼此多說一句話都成了絮絮叨叨。他們每晚睡覺依然抱在一起,卻很少想到做愛,他們的關(guān)系越來越親密,但同時激情、浪漫逐漸在生活的平淡里消磨耗盡。
她最痛恨的就是周末客廳傳來的鍵盤聲,每次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她就條件反射般地將臥室門狠狠關(guān)上,一個人躲在房間里聽歌。他埋汰她變得越來越懶,涼幾件衣服,煮幾餐飯,多洗一次碗,就那么多抱怨。他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個女孩這樣黝黑,相貌一般,還長得那么矮,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什么會喜歡上她。而她也越發(fā)覺得日子過得是如此無趣。
這天晚上,他洗好澡后,回到房間,溫柔地從背后抱著她。他用盡全身解數(shù),愛撫著她,親吻著她,可是她如同一塊死灰槁木,毫無反應。他立刻就泄氣了,懊惱地翻過身子,緩緩睡去,不久,傳來了重重地打呼聲。他的快速入睡讓她非常生氣,沒有問為什么不開心,沒有細心地哄著她,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她一夜無眠。醒來的第二天清晨開始,他們冷戰(zhàn)了。
首先表現(xiàn)在餐桌上,他們工作日雖然沒有一起吃飯,但是周末下雨的日子,兩人還是選擇宅在家點外賣吃。他坐在餐桌前不像過去那樣愛開玩笑了,她吃東西變得很矜持,夾菜小心翼翼地,喝湯也不敢弄出響聲。他們盡量不待在同一個空間中,因為沉默讓人覺得尷尬。偶爾在客廳碰見,彼此都會楞一下,好像見到陌生人似的。
他大約受不了這死一般的寂靜,打開了音樂??蛇@音樂像沉重的鋼鐵,壓過她的心頭,讓她透不過氣。當音樂響起的時候,她好像什么都聽不到,只覺過去的那些甜蜜畫面在她眼里化為一朵朵掠去的浮云。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想起了跟前男友分手的那個畫面。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下雨的夜晚,在離別的車站外,他們也像現(xiàn)在這樣沉默著,時間滴答滴答在走,她心里很清楚,這應該是兩人最后一次見面了。不論曾經(jīng)多么相愛的兩個人,當分手的那一刻,真的是無語凝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一盞盞路燈像飛蛾一樣,毛茸茸地撲在窗戶周圍,她覺得世界是如此的寂靜和寒冷。
她就這樣瑟縮著哭泣,直到回到那個十幾平米,只有她一個人的房間里。那些曾在她耳邊留下的溫存的求愛聲、那曾印在她頭上的熱吻以及他們水乳交融時蕩起的動人的波濤聲,都在那個冰冷的雨天凝固了。
好久了,她幾乎快忘了那種隱隱心痛的感覺。他不在家讓她心煩意亂,從黃昏守著一桌子菜,看著一點點變涼,看著色澤逐漸暗淡下去,滿心蒼涼。他在家,更讓她覺得難以承受,原本是兩個最親密的人,在同一個空間里一句話都不說,這令人不能呼吸。
她不是沒有想過先開口求和,可是強大的自尊心讓她無法邁出第一步。她為這段情感付出了如此多的情緒價值,卻沒有得到心中想要的愛與呵護,她感到一切都在失控,無法平衡。他實在搞不懂,女生為什么如此情緒化,思考沒邏輯,生氣莫名其妙。每一次都是他主動求和討好,但這次,他不打算這樣做了。既然要冷戰(zhàn),那就這樣一直下去吧,不能每次都寵著她。
一周過去了。
早會時,老板找他談話,說是工作表現(xiàn)優(yōu)異,要給他加工資,真是個好消息,他第一時間就想告訴她,她一定會為他感到高興的。然后,他突然才想起兩個人還在鬧冷戰(zhàn),瞬間為自己的大男人心思感到好笑,談個戀愛嘛,較真你就輸了。夜晚來臨,他照舊來到拐角賣花的小攤位,這回,他精心挑選了一束玫瑰花,他昂首挺胸,步履從未像今天這樣充滿活力。
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他看到空蕩蕩的房間里沒有她,黑板上寫著“親愛的,我去跑步了,冰箱里有水果跟酸奶,沒帶鑰匙,大概9點左右回來?!?/p>
他笑了。